第279章 攔馬獻策
“這!”
??“這真是…”
??五王爺此話一出,眾少年們的反應都不盡相同。
??隻見六人立皆站起,王伊寧、武浩與呂白是眉頭緊鎖,深感疑惑;勞仁關、安雅與韓梅則皆是兩眼瞪大,驚喜不已…
??看著少年們的神情,黑翳琅自信的笑罷、收起了聖旨。
??然而,細思片刻,王伊寧便立即看出了此事的真實情況:
??“上一刻,我們才剛被集體貶官到雪城。”
??王伊寧蹙眉道,“而緊接著,王爺您…就向聖上申請、要接管清州,並且聖上還同意了…”
??“…這可真是‘綁著我們上了’,您爭奪太子之位的這條船呀。”
??王伊寧直視著五王爺,出言毫無顧忌。
??在皇帝麵前都已敢據理駁言的他,此刻同樣是敢於大膽開口。
??而聽到伊寧再次這樣發言,原本露著笑顏的幾人,這時神情都忽然僵住了。
??雖稍一細想,伊寧說的確有幾分道理,可不論真相是否為何,在王爺麵前主動如此說,多少還是折了些王爺的麵子。
??“…嗬,不愧是你,伊寧,總能如此明察秋毫。”
??黑翳琅也盤起手來、大方承認,“不過,隻能算一部分吧。畢竟你們還是要分清楚些,這條船,不是本王綁著你們上的。”
??“你們…早在決定了要去流州救那位張北寰之孫時,就已自己上來了。本王…隻是向父皇請纓,前來保護你們而已。”
??黑翳琅咧嘴笑罷。
??“那可真是多謝王爺了。”
??王伊寧神情凝重應道,“臣本想說…依臣等家族在白蟒山一帶的力量,根本不懼黑翳玿,不怕他來報複,王爺的好意就此心領的。可細想一番,臣等是地方官,王爺已是清州王,這些都是聖意,這回是想推脫也推不得,所以才說…是被綁上王爺這條船的。”
??“好,本王…就在此恭迎你們到來。”
??黑翳琅咧嘴一笑,“事實上,伊寧,如果你與你的夥伴們,可以早日選擇投靠本王的話…有本王的幫助,你們遇上的許多事、就都能早些解決,從而省去許多功夫的。”
??“是嗎?嗬嗬。”
??王伊寧也笑應,“往事不可追了,王爺。再說,即便有您的庇護,臣等現在也隻剩下長達五年的貶官事務了,什麽報仇、奪回兵器…可都輪不到臣等來操心了。”
??“那可不一定,伊寧。”
??黑翳琅應罷,伸手到氅下明黃絲袍的衽間、掏出了一封用金絲繩係的紫色錦囊來,邊展示給眾少年看邊說道,“事實上,現下本王就有一條…能讓王兄他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哪也不去,乖乖待在封城、束手就擒的計策!而此計,還正得仰賴幾位少俠的幫助呢,沒了你們,此事可辦不成。”
??“什麽?!——”
??“這…”
??此話一出,六少年登時皆是瞠目結舌的大驚,臉上訝異之神情、比之剛才聽到聖旨時還要誇張許多:
??他們與之爭鋒激鬥了七日、連續葬送三位八龍傑前輩的,流州的土皇帝、皇四子‘黑翳玿’…
??如今,居然能被他的弟弟一招致敗?
??“這…當真?”
??王伊寧看著王爺手中之物、神情是疑慮無比,“王爺這錦囊之中…裝的是什麽妙計?”
??“嗬嗬,暫時…先給你們賣個關子吧。”
??黑翳琅一扯金絲繩、將錦囊攥在了手裏,而後,轉看向王伊寧身後的武浩、伸手過去說道,“武公子,勞煩你們…不要打開錦囊。隻需回到雪城以後,將之交予令尊‘武笑酒’。一個月內,事情自會解決,王兄他…就會跪著出現在你我麵前。”
??“什麽?!”
??武浩一聽牽扯到了父親、便有了不祥之預感,“王爺之計,難道便是收買我父親、去對抗黑翳玿嗎?這、這怎麽可能…”
??“不會,不會。”
??黑翳琅搖搖頭笑道,“這錦囊當中是什麽,你們無需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你們隻需相信,本王確實有方法能將王兄捉來,而你們與武大哥、都能從中提供助力,且武大哥也不會有任何危險…即可。”
??“這…”
??武浩看著遞過來的錦囊,仍有些猶豫不決。
??而在一旁的王伊寧看著二人、心中思慮片刻,便開口問道:“既然王爺已有此等、能助您一步鬥倒兄長的妙計,又如此緊密,竟不能讓臣等知曉。王爺…為何不親自去雪城送信,或是另派別人,反而…偏偏追上臣等呢?”
??話音落罷,眾少年便皆看向黑翳琅去。
??而黑翳琅見狀,則隻是咧嘴一笑。
??“哈,你在說笑嗎,伊寧?”
??黑翳琅笑道,“本王剛剛調轉封地,當前的第一要務,可是要立即返回夏城一趟,收拾帶上所有家眷、手下、行李等前來雪城呀。否則不就是…既怠慢了父皇旨意,又容易讓王兄他察覺本王有所行動嗎?”
??“而且本王說了…沒有你們,此事辦不成。”
??“若你們…真的如此想知道的話,那本王承諾你們,在捉到他後,會將此計一五一十告訴你們的。”
??黑翳琅說著,“如何?這樣可以放心了吧?”
??說罷,還對著武浩擺了擺手,示意他接下錦囊。
??而心中仍存疑慮、不敢輕易接手的武浩,連連眨著眼,神情是凝重無比。最後,實在拿不定主意的他、隻得看向了一旁的伊寧去。
??見到伊寧點了點頭,他才肯伸出手去,接過錦囊、收進了衽內。
??“多謝王爺出此妙策。”
??此刻,隻見武浩接過錦囊後,率先恭敬作揖、開口答謝的,卻是隊伍後端的韓梅,“若王爺當真捉到了黑翳玿,能讓臣女為父報仇,臣女…甘願畢生,肝腦塗地為王爺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見到阿梅的反應,眾人驚訝片刻之餘、也都很快理解了,畢竟是殺父之仇…自當該不共戴天。
??“哈,那倒不必,韓小姐言重了。”
??黑翳琅笑應道,“你也聽到伊寧所說了,本王出謀劃策,是為鬥倒兄長、掃除爭儲之路上的一大障礙而已。這一回,你我應該算是‘各取所需’吧,無需如此大禮。”
??“不愧是王爺,還是如此坦誠。”
??王伊寧道,“隻是依臣愚見…此計若成,黑翳玿一倒,王爺的‘爭儲之路’…怕是已經再無對手、一馬平川。而太子之位,王爺也將十拿九穩了吧?畢竟其餘兩位皇子殿下,可都再沒什麽勝算了。”
??“哈,那可不一定。”
??黑翳琅揮揮手謙笑道,“這信還沒送出去呢,就想這些,還是為時過早了!以後會發生什麽,那還得以後才可知曉。好了,上路吧,小的們!”說罷,黑翳琅也一拽韁繩、調轉了馬頭過去,“駕!”
??“恭送王爺!”
??在一眾少年們皆恭敬鞠躬、作揖送別之中,黑翳琅隻點頭以應,便駕著座下高頭白馬,轉朝著東南方向,勒韁揚蹄而起、一騎絕塵而去了。
??接著,眾少年麵麵相覷,沉默了片刻。
??隨後,便也在王伊寧的帶領下,眾皆踩鐙翻身上馬,回到了不遠處的數十丈外、尚在等候著的百名黑甲士兵隊伍當中去,要繼續在他們名為‘護送’、實為‘押送’的陪同下,踏上返回雪城為官的路途了。
??隻是這一刻,經過五王爺這一道及時的攔馬獻策,他們的繼續上路,已不再需要逃避黑翳玿的報複與追殺…
??相反,他們已在王爺的幫助下,再次逆轉局勢,成為了掌握主動權的一方!
??“嗬…五王爺呀,五王爺。”
??騎在馬上、緩步前行的王伊寧,回想著適才一切、不禁心中嘖歎起來,“常人見你在海州,不似那黑翳玿般經營,還以為你無心太子之位呢。誰想…真是應那句話所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呀…這一出手,便是一招製勝之棋!”
??“但願我們上你這條船…沒有上錯。”
??……
??其後,眾少年與士兵們的行程,便是一路平坦、再無什麽攔阻了。
??從京城北上,直至雪城,中途數千裏,原本即是一座座一馬平川的草原、平原及至雪原,最多唯有途間幾座小城郡而已。
??若一定要說有什麽障礙的話,那麽清州中部的‘鬆海’,或可勉強算上。
??要是快馬趕路、沿官道直行,或許五日內便可抵達。
??而一年半以前,少年們從雪城初出白蟒山時、到達京城竟花了十九日之久,除了在鬆海的虎雷砦周邊被耽擱一陣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走上了斜路:從卓昆山進了劍林沙漠,而穿過沙漠這一路、耗費了他們十三日而已。
??這一回返程,少年們帶著眾士兵,走的便是官道。
??由於帶有大批輜重,他們不得不緩慢行進。而軍中士兵按此行軍速度預計,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需十五日方可抵達雪城。
??對於這個結果,六位少年都欣然接受。
??如今於他們而言,在‘五年’這一冗長的枷鐐前,多少時日之長短都已無甚所謂,他們最多隻期盼著,能早些將錦囊交到武前輩手上,好讓他們見識一番,五王爺能有什麽絕招。
??畢竟眼下最令他們困擾的,還是那個被自盡前的何前輩放走了的,身上尚且帶著飛光劍與鶯歌笛的,前流州王、四皇子——
??黑翳玿!
??……
??少年們的馬隊一路向北,穿過草原與平原,走出江州、進入清州,沿途經過了數個小城郡,進入並穿過了清中鬆海…
??前後,總共曆經了十二日。
??二月十五,隊伍走出鬆海、來到了那個,他們曾經與韓老家主初識,由於彼此過於警惕、導致爆發了誤會的這間驛站。
??驛站外,已新立了一杆牛頭圖騰的大纛,這代表著,此地已正式收編、改建為了規模大上許多的‘官驛’。
??或許…這正與不久前,三皇子黑翳玦攜管家莊昌喆,成功清剿虎雷砦、奪得飛光劍有關吧。
??少年們穿過整座鬆海,也未再見到任何大寨的蹤跡,也再無任何一名土匪有來埋伏、襲擊他們,或哪怕隻是見到了熟人、打聲招呼…那個年輕時縱橫江湖、入朝為將,老來豁然開朗、落草行俠的‘鍾大王’,雖才見過一麵,卻也已是永別…
??接著,在驛站中休息時,眾士兵還收到了快馬傳來的最新要聞:
??前雁月堡堡主、韓氏族長,‘陰陽八龍傑’當中陰四龍之一的‘鶯歌笛’韓鎮鈺的葬禮,已於二月十日在封城舉辦。
??據稱葬禮當天,幾乎全城百姓皆上街遊行,自發的悲鳴、哀嚎,撒紙錢,體麵的送別了這位老英雄。
??讓他的靈柩在自小生長到大的雁月堡內,得以風光大葬。
??葬禮上,新任堡主與族長、韓鎮鈺長子‘韓棣’,以及前來吊唁的隔壁歐陽氏族長,都發表了沉痛的宣講。唯獨那位最該出現的,曾經抬棺在雁月堡門前挑釁的流州王‘黑翳玿’,是壓根沒有現身。
??甚至他的王府已經清空,沒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然而,他的葬禮,他生前最為信任、對他也最是忠孝的獨女韓梅,卻是不能參加。反而還要因得罪了王爺,而導致流亡到了千裏之外的清州,不僅讓出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無處可去,更被罰五年都不得踏上故鄉流州之土…
??眾少年們得知這些事,不由是既覺唏噓不已、更感遺憾萬分。
??在官兵與少年們的配合與幫助下,眾人一齊為韓梅找來了牌位、香爐與香火,讓她得以在這座至少保留了一些回憶的、鬆海邊的驛站外,麵朝西南方,對著千裏之外的故鄉、與已得到安葬了的父親靈柩,三行跪拜。
??而她心中,對那殺父仇人黑翳玿的仇恨,也因此愈發深摯…
??……
??離開鬆海官驛後,隊伍繼續進發,便是又過去了六日。
??是時,已是二月二十一。
??深春時節,位於王朝大陸最北端的白蟒山、此刻是堆滿了積雪,在這座龐大山脈的南口處,那座坐北朝南的,清州最大、同時亦是州府所在的城池——雪城處,已是城內石屋石堡、樓院房墅縱橫交通,較比兩年前,又繁華了許多。
??這天,街上仍是喧嘩熱鬧、行人摩肩接踵。
??熙攘的街道上,人潮擁擠、水泄不通…
??“快來嚐嚐!新鮮出爐的炸饊子!兩文錢一個!”
??“糖炒栗子…煎餅果子哦…這裏來這裏來…”
??“沈家兵器鋪,十八般武藝!應有盡有!絕對有您想要的!”
??然而在貫通南北的主幹道上,原本擁堵的人群、卻是不得不給一道龐大的百員馬隊讓行,自覺分開到了街道兩旁去。
??沿途的民夫、百姓們,都極少見這般陣勢,各個皆注視著這支隊伍。
??而在隊伍最前端,隻見是一位身著棉布長衣、小臂與小腿戴著護具,背負一杆長戈、身高七尺九寸的少年,正騎馬領隊。
??馬蹄踏著穩健有力的步子,少年金色的雙瞳烱然如炬,望著周圍熟悉的一切、臉上神情是感懷萬分…
??此刻的他,心中是頗有了一種似是‘榮歸故裏’的、複雜的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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