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托孤顧命
翌晨，二月初十。
皇城之中，大殿上始終空空如也、無人上朝。
相較起來，國師府中則是文臣武將頻繁進出、來來去去，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群臣雖知皇上已換成了炎公子，卻心裏卻很清楚、此時的朝政該找誰拿主意。
毫無疑問，本身憑武功拿到國師之位、一夜間又成了托孤顧命大臣的國師王伊寧，他的國師府，便是目前黑翳王朝的權力中心！
太子與勞將軍故去的善後，現場的調查，接下來的下葬與修陵，此前一直隱藏著、如今一下子突然全部爆出來了的皇子與皇上遇刺案，對赫連莊的調查與處理，新帝繼位後的登基大典與其它事宜…
這些一切，如今全都堆積到了王伊寧的手上。
幸而，此前被貶回清州的五年多裏，王伊寧在清州王府以及清州衙學到了不少，又在當太子太保時跟隨上朝了一個月，有相當充足的經驗。
再加上此時的他，對秦瑝極致的厭恨給他帶來了超乎尋常的冷靜，是故在處理這些事務時，年僅二十二歲的他便能做到的、這般一絲不苟的態度與井然有序的效率，令許多朝中老臣都十分意外。
在王伊寧的優良處理下，皇上、太子、皇子紛紛遇刺而死的重大消息爆出後，黑翳王朝的朝堂不僅沒有被壓垮，反而還保持平穩的運轉了下去。
時至巳時，國師府中。
此時的正殿外，就連平時駐紮在內宮的禁軍、此時都已移駐到了此處。
殿內，國師王伊寧正坐在長毯盡頭高座的大椅上，披黑氅、穿白袍、戴高冠，手執毛筆，嚴肅認真的處理著朝政。
高座下的立柱旁，當朝丞相正微微俯身而立。
同在殿上的，還有十幾位手持笏板的文臣分立長毯兩旁，此刻的他們皆如上朝時一般微俯著身，不會武功的他們、此時神態是無比的恭謙，麵對著國師王大人就與麵對活著時的太子並沒什麽區別…
殿內外的一切都非常安靜，靜到連沒有任何人在交頭接耳、細聲議論，王大人筆尖在宣紙上簌簌劃動的聲響，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很快，這份沉寂便由王大人自行打破了：
“丞相。”
“誒，王大人。”
很快，王伊寧便似乎寫好了什麽東西，叫到一旁的丞相趨步上來後、便從桌上遞給了他一張紙說道，“以行刺先皇、太子、太子太保、損毀禦賜兵器等罪名，對當今隼陽門門主及秦氏族長秦瑝，實施最高通緝，即刻發放、布告天下。”
“…是。”
接過王大人親自簽署的通緝令，丞相頓時是有些膽戰心驚。
“還有，給我同時發出一條通告。”
王伊寧嚴肅叮囑道，“警告隼陽島秦氏，十五日內務必交出秦瑝，若時限一到尚不見人影，就立即驅逐朝堂上所有秦氏官員，關閉所有秦家會館，就與前日我們對付赫連氏時一樣。”
“這…王大人，這不勞您費心了。”
丞相當即無奈的笑著解釋道，“秦家的官員…今早已經集體留下辭呈，離開京城了，秦家會館…您也知道，已經搬空了。”
“是嗎？還挺自覺的。”
王伊寧兩眼微眯，“不過…他們應該隻搬空了京城一家吧？我說的可是所有，是全天下的秦家會館。”
“全…天下？”
丞相一聽，登時心中是咯噔了一下。
“是。”
王伊寧點頭應道，“包括早已被他們滲透的渚州也一樣，十五日一到，不見秦瑝，就把他們秦家所有的勢力趕回島上。隻要不服從的，即刻定性為謀反，可以采取暴力手段，強製驅逐。”
“這…太過火了吧？王大人。”
丞相頓時有些遲疑，“依老臣建議，您最好…還是悠著點來，如此太過粗暴直接，恐怕…會遭人非議呀。”
“過火？”
王伊寧頓時不解，他神情的突然變化、登時是嚇了老丞相一跳，“行刺皇帝、太子及太子太保，這是什麽逆天大罪？能比他這過火嗎？我不即日率軍攻滅整個秦家、隻要他秦瑝一條命，已經是很‘悠著來’了！再慢一點，誰知他還要殺掉多少人呢？”
“這…”
老丞相眉頭深蹙，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好了，得令了就下去吧。”
王伊寧隨即擺了擺手，翻開了下一份文件、嚴肅說道，“近日事務繁忙，能簡單辦成的事就不要再攪複雜了，快去吧。”
“是…”
丞相隨即卷起通緝令，退步下了高座去，而後走到一位文官身旁，指點了其幾句、將文書交給他後，便回到了原位。
而那位文官則在領命後，便離開國師府辦事去了。
……
未久，便聽得一批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密麻的盔甲摩擦聲，向國師府靠近了過來：
殿上除王伊寧外的所有人察覺到異樣，便都轉頭看了過去：
嗒嗒嗒…
過片刻，一隊約有十餘二十人的黑甲士兵來到了正殿門檻前，俯身單膝跪下、恭敬作揖一推，高聲拜謁道：
“參見王大人！——”
“進來。”
“謝大人！”
眾士兵應聲紛紛起身，抬腳跨過門檻、齊齊走進了殿內，一直走到了長毯盡頭的高座下，距王伊寧僅丈餘之隔左右的位置。
隻見王伊寧抬起頭看向他們，同時，那領頭的士兵也再度作揖、恭敬稟告道：
“稟王大人！”
士兵首領厲聲道，“我等已找遍了皇城，並未找到先皇陛下的遺體，隻找到一些沾髒了毒血的衣物以及兵器碎片而已，也沒有找到王大人所說的呂白！”
“什麽？”
“這…”
此話一出，當即引得在場群臣紛紛驚訝、開始嘰嘰喳喳的細聲議論了起來…
王伊寧雖同樣驚疑，但已克製住了臉上表現出的情緒。
此時的他正在手中緩緩翻轉著毛筆，仔細思慮著一切的可能，但不論如何想，都實在令他難以置信。
總不可能…太子殿下連‘皇上遇刺’這種事都騙了他吧？
“罷了，罷了。”
王伊寧懶得細想，當即深呼吸了一道後、長歎出來，看向殿內群臣說道，“不見先皇陛下遺體之事，你等皆須切記，務必保密、萬萬不可聲張，否則，定會被那秦瑝拿來大做文章，可明白否？”
“明白！”
殿內，群臣眾將皆齊聲以應。
“好。”
王伊寧遂再看向領頭士兵道，“你們下去休息吧！呃…後麵的呢，你們有什麽收獲？”
“是！”
第一批士兵應聲轉身退下後，第二批士兵走上了最前邊來。
這回可以明顯發現，這批的幾位黑甲士兵正押解著一名身披赤氅、內穿赤袍、雙手戴枷鎖在身後，穿著有如世家族長般華貴、但卻與秦氏的服飾並不相同的，烏發褐眼的青年男子。
此人，正是當今劍林宗及赫連氏少主，赫連玨！
“稟王大人！”
第二批士兵的首領鬆開手、作揖稟告道，“我等已完成對京城秦家會館的搜查，所有秦氏子弟已經撤走，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件或跡象，但是找到了前兩日被報失蹤的赫連家少主‘赫連玨’！”
此時的赫連玨，雖才在秦家會館被關兩日，但卻是披頭散發、消瘦虛弱、疲態盡現，仿佛受盡了拷打與折磨一般…
就連已經獲救，都根本沒有力氣再高興的笑出來或表達感謝了。
“…丞相。”
王伊寧倒是第一時間側頭看向了丞相去，“現在…那家夥還多了條‘綁架’的罪名，你知道…該怎樣做了吧？”
“知道，知道。”
丞相見狀、也當即不敢怠慢，連連點頭以應。
“丞相，你先上來，替我坐一會。”
王伊寧轉看向眾士兵及赫連玨這邊來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我要帶赫連少主下去，親自向他問一些問題。”
“好、好的。”
“是！”
丞相應聲點頭，第二批士兵應罷、也隨即鬆開了赫連玨。
“來吧，赫連少主。”
王伊寧站起身來，邊走下高座邊說道，“請到這邊來，咱們借一步說話吧。”
赫連玨應聲緩緩抬頭，看向了王伊寧去…
……
過片刻，國師府一處小院中。
王伊寧叫開了周圍所有侍女與下人、關閉了周圍所有的院門，而後以蠻力破壞掉了赫連玨手上的枷鐐，接著，再與他坐到一處小石桌邊，雙掌按在他背上，向他傳功恢複起他的內力與狀態來…
當然，以王伊寧的功力，隻片刻，赫連玨便瞬間清醒了。
“王伊寧？”
赫連玨轉回身去、撩開擋在眼前的頭發，驚疑的問道，“你…你體內怎麽會有我爹的內力？！”
“嗬嗬…”
王伊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聲嗤笑著、自己問說道，“赫連少主，你被關在秦家會館兩日，又一直被你爹瞞著，應該不知道…最近發生了多少大事吧？”
赫連玨目露疑色，緩緩搖了搖頭。
“那我一並告訴你吧，基本上…都與你爹‘赫連莊’有關。”
王伊寧遂神情嚴肅，看著赫連玨解釋道，“去年臘月初三，我那義同兄弟的夥伴呂白來到京城，欲要查清他爹呂千鈞的下落。我當時也與他來了，在本將要阻止他時，被你爹妨礙了，相反，你爹不僅引導呂大哥去了皇城寶庫，還借他之手、殺了大皇子‘黑翳琿’與三皇子‘黑翳玦’。”
“這些…是已故的太子黑翳琅告訴我的，因為他說，你爹去之前有找他授意，而他同意了。”
“接著，便是今年正月初七。”
“在舉行過立儲大典後、五王爺正式成為太子的當夜，你爹就與秦瑝一道，合夥行刺了先皇黑翳泉。”
王伊寧嚴肅道，“…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這！”
赫連玨聽罷震驚，瞬間便明白：為何天下武林會舉辦的一個多月裏、皇上居然都未現身，以及為何爹要在交接國師之後躲起來了…
“然而，這還不止。”
王伊寧繼續解釋道，“當我們開始全麵展開對你爹的調查後，才驚然發現，他還有個雙胞胎兄長，也就是你的伯父。這個人你應該也知道，六年前在宮城舉辦世家武林會時，三皇子現身，他身邊的那名老管家便是。”
“此人自稱叫‘莊昌喆’，我猜莊字應該隻是你爹安上的，‘赫連昌喆’或許才是他的本名。”
“你爹本與他長得一模一樣，但你爹用了一招‘金針易容’，讓他常年對外人、甚至是你這位親兒子，都展示出了另一副麵孔。拔下脖子後邊的金針，他才會變回他的本來麵貌。”
王伊寧眉頭蹙起道，“而你爹…對你伯父做了什麽，我相信你聽了，也會詫異十分的。”
赫連玨聽到這，不禁也神情凝重了起來…
“他…曾在江湖中犯下無數罪行，每次犯事，便以你伯父的名號頂替。一旦不慎被人瞧見了臉，也總以‘他的麵目’去示人。”
“導致了數十年來，從未落網…”
“乃至能成功潛伏在先皇身邊十年…先皇都未曾察覺！”
王伊寧嚴肅道，“而他能成功控製你伯父、讓他心甘情願替弟弟頂罪名的方法，想必你聽到了…也會感到你爹的殘暴的！那便是他…抓住了他們的老母，還有他哥哥的妻兒，也就是你的奶奶、嬸嬸與堂兄弟，長年累月的…囚禁在他的私牢中！”
“什麽？！”
赫連玨一聽，驚得當即站起，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尊崇、孝敬了如此多年的父親，那位武功高強、當過十年國師的父親，實際上…竟是這樣虛偽的一個人。
虛偽到，就連常年麵對他兒子的…都是另一張麵孔！
“…等等。”
赫連玨思考著、很快察覺出了不對，便看向王伊寧反問道，“脖子後邊插了針…還有私牢，這種極隱密之事，我都從來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查出來的？”
“嗯…”
王伊寧抬看著赫連玨、毫不避諱的解釋道，“六年前，我們已經抓住你伯父‘昌喆’，將其斬首，葬在白蟒山中了。你伯父死前交代出了一些，但遠遠不達事情的全部。”
“而更多的…相信你也猜得到一些吧。”
“你覺得我王伊寧…為何體內會有你爹的內力呢？”
王伊寧撫頷試問、咧嘴一笑。
“這…”
赫連玨頓時茅塞頓開，神情愈發更為驚愕，“難道說…難道說…”
“…沒錯。”
王伊寧遂也站了起來，直視著赫連玨應道，“你爹，你們劍林宗與赫連家當前的主人，黑翳王朝的頭號通緝犯之一‘赫連莊’，已經找到、並被我們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