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舉步維艱
“所幸…我王伊寧,小時便有過應對這些事的經驗了。”
王伊寧則是露出微笑、看向了被縛的兩人道,“我素知…流言這種東西,越解釋是越說不清的。唯一應對的方法,便是將一切…都交由時間去證明。”
“這…伊寧,你不會這也看不出來吧?”
武浩一聽便嗤笑了出來,“誰能有這麽多時間,有這種心思和邏輯,去編造這些謠言出來,還能一直流傳的?你若不設法反擊的話,隻會讓它越傳越凶呀,到這個份上,時間根本做不了什麽。”
然而,武浩正說著時,便見老丞相看向他去、搖了搖頭。
武浩見狀,便也隻有看了看眼前幾人,而後盤起手來、不再說話。
“…二位。”
王伊寧看著被縛的兩人問道,“可否請教,二位如何稱呼,哪裏人氏,又在哪裏做事呢?”
“呃…”
被縛兩人相覷彼此片刻,便皆看向了王大人去:
“回王大人,小的姓郭…”
“王大人,小人姓左,是京城本地人。”
“我們都是江州人,是一起跑鏢的,所以…就經常山南海北的經常到處跑,就每個地方差不多都去過,隻不過…我們上一家鏢局最近已倒閉了。”
“是的,我們這次回京來,也是為了…找口飯吃。”
二人的神情依然無比緊張,麵對著這位即便比他們小上許多、卻武功蓋世的少年國師,始終是有十分畏懼的。
“噢,好,郭兄,左兄。”
王伊寧笑著,麵向二人、抬手抱拳敬了一道,隨後說道,“二位既曾做過鏢師,現在又想找口飯吃,那麽…事情就好辦多了。”
“不知二位…可否願意來我府上做個守衛呢?”
“我保證,絕對比你們做鏢師時要能吃得飽,且也安全得多。正好,我國師府還沒有一名守衛,畢竟…都派去保護皇上了。”
“啊?”
“以王大人的武功…還需要守衛嗎?”
“是啊,王大人您不是…”
二人一聽是驚訝萬分、抬頭直視了王大人片刻。
“誒…話不能這麽說。”
王伊寧則是擺擺手示意罷、便向二人解釋了說道,“昔日高宗皇帝在位時,以他的武功,似乎也並不需要什麽‘國師’。可他卻依然把秦正武、段宗胤、赫連莊等前輩,先後招進了宮裏。”
“因為…這既是黑翳王朝神聖的傳統,也是他麵對天下人所體現的盡責。”
“畢竟…他若是因自己夠厲害,不需要,便廢止祖宗禮法、封阻了平民的高升途徑,那豈不是很自私嗎?”
王伊寧笑著試問道,“…二位說,是吧?”
二人聽罷,便也隻有緩緩俯首下來,同時皆點頭以應。
“我現在就放二位離開。”
王伊寧說罷、便走上前,伸出手到了其中一人手腕處,然卻並非解開束縛,而是隻手指按在繩結處摁搓片刻,便以那強大的內力、頃刻間將之直接捏碎,化作了一地齏粉,連聲響也並未發出多少的飄零了下來。
二人見到,頓時驚得直接合不攏嘴了…
“二位隻要願來,可此番回去收拾行李後、隨時到皇城駐軍處報道,我會差人安排的。”
王伊寧走到後邊,邊搓碎另一人手腕前的繩結邊說道。
“即便不來呢,我也不為難二位,隻是…尚有一個小請求,想必你們也明白。”
“就是以後…這等捕風捉影、毫無根據的謠言,不要再四處傳播了,二位…可明白了嗎?”
“明、明白…”
二人連連點頭,神色間仍舊充滿慌張。
“好了。”
王伊寧退回身來,向二人再抱拳一敬、隨後笑道,“郭兄,左兄,你們可以回去了。”
“多…多謝王大人饒命!”
“王大人,小的告辭了…”
兩人一恢複自由,便在匆匆向王伊寧拜別後,立即轉身奔出了正殿外,幾乎如‘落荒而逃’般離開了國師府。
王伊寧、武浩、丞相三人則站在原地,目視著三人遠去。
……
察覺到兩人走遠後,王伊寧隨即轉身、往高座方向走去。
“伊寧,你不會就是想把他二人放在你身邊,讓他們看著你平時如何做事,以此來澄清謠言,僅此而已吧?”
武浩當即轉看向伊寧去問道,“且不說他二人會否願來了,光是這一招,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是在‘收買人心’了。更別說,萬一他二人還真就是秦瑝的手下、正是他派出去四處傳謠的,你出這一招反而會把他們變成秦瑝的眼線,讓宮中的情況泄露呀!”
二人緊跟在王伊寧身後,武浩在焦急的追問著,老丞相卻是一言不發。
當走到高座麵前時,王伊寧終於停了下來。
“…阿浩,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已令我足夠煩心了。”
隻見他轉過身,露出了與適才笑麵截然相反的愁容、長歎著說道,“我當然知道,隻是這樣的反擊絕對不夠,但是…我們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你難道忘了嗎,你、我、阿梅、皇上,我們都決不能離開京城半步!隻要任何一個落單了,被秦瑝捉到,無一例外…下場都隻有死!”
“哪怕是現在,讓鍾大哥駐紮在百裏外的劍林宗,我都時刻擔心著他的情況,要求他每七日給朝廷發回一封奏書,匯報那邊的情況…”
“隻要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再出事,我們對上秦瑝…就必是全盤皆輸!”
“說白了,現在的局勢,就是彼攻我守!隻有如此!”
此刻他的情緒幾乎是比阿浩更為焦急,“我們隻有等秦瑝露麵,或等他下一次的出擊露出破綻,抓住機會盡力反擊、才有可能取勝!同時,我們還要保證京城這邊也不要露出半點破綻…”
“所以,流言這種事,我也隻有這樣處理。這雖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卻是目下唯一可行的辦法。”
“如果你有更好的解決方案的話,我全權交由你來處理。”
王伊寧看向阿浩道,“如何,有嗎?”
麵對伊寧這樣的回應,十分了解發小的武浩頓時明白,此時是不該再逼他了。
“…武侍衛,咱們走吧。”
丞相則是同樣識趣的瞅了瞅武浩,示意他該離開了。
隨後,二人便也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大殿。
王伊寧則是在愁苦煩悶中一人登上高座,坐回原位,繼續翻看著先皇的遺物,然而,此時的他,卻是再沒有先前的好心情了。
……
之後,一切皆如三人所料,流言蜚語不僅沒有消減、反而越傳越烈,傳到了許多朝臣貴族、皇親國戚乃至皇上的耳中。
在明顯是有人在故意散播的情況下,‘時間’二字不僅無法擊敗謠言,反而是更助長了其攻勢。
長住京城的時間裏,即便沒有人敢當他麵提起,但王伊寧亦能時常察覺到一些人眼神的不對勁、聽到越來越多的小報告了。
朝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如今,卻壓來了更多的重擔…
盡管如此,為了不讓自己‘剝離皇權’的形象愈發固化,王伊寧也開始囑咐安排起朝臣們、要開始教導皇上如何處理國政了。
畢竟…若是自己確實再專擅朝政下去,於控製流言而言亦是無益。
為此,他雖特意減少了司徒京進宮教拳的次數、讓皇上肉體上輕鬆了些,可相對的,卻令他轉而開始每天麵對一堆、此前從未學過而根本看不懂的繁文縟節,加之還有流言的影響…
皇上的心中,對‘王大人’的怨念在愈發的加深。
然而,這還不止。
數月以來,一封接一封上回京城的奏疏,讓皇上、國師及所有朝臣都了解到了渚州愈發難以平定的局勢…因屢遭抵抗而仍未封停完畢的秦家會館與隼陽分舵,隼陽門秦氏的毫不讓步,秦瑝的仍未現身…
一切的一切,都在加重著王伊寧、武浩、韓梅、鍾弘等眾肩上的壓力,讓他們是愈發的感到喘不過氣…
這等密不透風、暗無天日之感,更令他們隻覺是煎熬無比。
……
時至五月,宮中又出了件令國師王伊寧無言以對、左右兩難的事:
皇帝黑翳炎在繼位時帶進宮的第一位妃子,經禦醫查驗、竟已懷上了身孕。十分寵愛她的黑翳炎一興奮,便要給她個名分,便打算要為她補辦一個盛大的儀式,正式立她為自己的皇後。
懷上皇長子、從妃子一步跨級為皇後,此事本來可大可小。
黑翳炎有事一向會先征詢母後的同意,而按王伊寧等人對太後的了解,她對丈夫的情況向來是了解與尊重的,對他王伊寧如今在監國理政也從不幹涉。可是麵對這件事,她的選擇卻超乎了他們的意料:
辦一場大儀式,這次太後居然並不反對。
然稍仔細一想、眾人便也就明白了,作為一位忠貞無比的妻子,遵重丈夫的遺誌、在她心中或許固然重要…
可作為一位母親,卻沒有什麽還能比兒子更為重要了。
尤其是…當兒子又將得子女,自己的孫輩出生、即將升格做奶奶的時候,或許沒有一位母親,可以拒絕這樣的機會。
於是自然,也就不會在足以實現的情況下,對儀禮之事仍行節儉。
當然,作為母親,對丈夫與兒子必然是都十分了解的。
如若樂觀些的話,也許太後之所以甘願把朝政完全交由國師打理,又希望能盛大處理皇帝婚事,實際目的或許是把國家的希望已寄托到了下一代身上…倒是也說不定。
總之,太後對此事已站在了兒子這邊,表示了全力支持。
可如今,國庫超過五成的銀兩都已被王伊寧充作軍餉,用以源源不斷的往南方派出欽差與官兵、打壓秦氏勢力去了。再加上因局勢的紊亂,而導致這片本來最是富庶的地方、稅銀的大減,如今的國庫,可說是舉步維艱。
在這時辦一場皇帝大婚的儀禮,還特意要求並強調了‘盛大’二字,顯然不會是好事。
為了如此簡單之事,王伊寧、武浩、韓梅等人,與太後、皇帝以及準皇後一家居然進行了接連數日的激烈討論…
直到武浩向伊寧陳說過皇帝如今的想法以及他們的處境、表示不宜與皇室一家再起衝突,應多做讓步,而韓梅又向伊寧兄表述過了作為一個女人心底的想法後,王伊寧猶豫再三,才最終決定讓步。
於是,皇帝的大婚典禮便開始籌劃、提上了日程。
隻是,王伊寧的讓步卻並沒有讓黑翳炎感到感激,相反,他甚至因為王伊寧一開始的堅決反對、以及持續了幾日的爭辯,而對他更是嫌棄了。
……
五月,皇帝黑翳炎的大婚典禮,正式在黑翳皇城舉行。
是日,在府上正忙於處理國政的王伊寧、本來是並不打算出席的,然而,從前做大內侍衛副總管時就曾體驗過的、立足官場最令他厭惡的場麵,還是發生了,並且還是以他為主角的。
這便正是在典禮大早,除了皇親國戚外,一大幫本該去參加典禮的朝臣們、卻蜂擁來到了他的府邸。
原來是聽聞他不去,而來求他去出席的。
王伊寧設想過這一情況的發生、卻不料真的應驗在了自己身上…這一群朝臣們自從在王伊寧的安排下理政後,居然誇張到了這一地步:看在國師的麵子上,才敢去出席典禮,倘若國師不去、他們竟然也不敢去。
哭笑不得間,王伊寧極不情願的放下奏疏、被阿浩與阿梅拉著去了。
接著,持續數個時辰的典禮在宮中舉辦。
太後、皇帝、準皇後、國師、皇親國戚,丞相、禦前侍衛、大內侍衛、皇城士兵、皇家樂隊,還有京城及江州的一些世家貴族,如赫連氏、皇甫氏、西門氏、趙氏、釋氏等,皆有派人前來出席…
令王伊寧心中隻感到諷刺的是,黑翳炎的婚禮,辦得比他下葬自己父親與祖父的葬禮、以及自己登基的大典,居然都要豪華得多。
隻不過在他眼裏,這些都是浪費時間而已。
席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目前仍糾結於朝廷的幾件大事,即便距那之後已過去了數月,可於他而言,近來的生活卻一點不比那時要閑,反而始終是那般的繁忙…
黑翳炎在經過行三跪九拜禮,冊立奉迎,跨火盆、跨馬鞍,吃席,舉行合巹禮,還有後禮…等等一係列的繁縟文節之後,便正式迎娶了這位懷上龍嗣的妃子,冊立其為了當朝皇後。
王伊寧極不情願的參加完了整場大典後,便回府繼續處理政務了。
……
此後,黑翳王朝的朝廷便維持著原狀,天下間也再未有什麽大事發生。
渚州打壓秦家勢力的活動仍在進行,被實行最高通緝的秦瑝仍未現身。
實際上是正在暗流湧動的一切、正以平靜如水的形式,與時間一道,在緩緩的流逝著…
很快,便又是數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