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兩條路(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兩條路(上)
“去虹島就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張蒜淡淡地說道,“當然,我也有問題,竟然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禾二刀盯著躺在療養艙中依舊沉睡的陳沐罵道:“少說兩句不會死的。這個決定,跟你有什麽關係,說的難聽點就是關你屁事!”
“那你叫我來做什麽?”張蒜倚靠在牆上,淡淡問道。
全白房間中,隻有兩個離得很遠的大男孩和一個看起來像是大鴨蛋的黃色療養艙,艙中所躺的少女呼吸均勻,看起來並沒有大礙,甚至表麵上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害,皙白的皮膚依舊嫩滑,睫毛依舊在隨著呼吸上下顫動,隻是一動不動地在沉睡罷了。
“想叫你來,就叫你來了呢。”禾二刀拖長氣息,說得很無賴。
張蒜聞言,輕輕抽氣後道:“你真的變了很多。無理取鬧這種事情都是她教給你的?”
“偏見,憑什麽都是陳沐交給我的?”禾二刀抬起頭微抬眼簾,像是翻白眼一般盯向張蒜說道。
“不然?難不成還是因為我不成。”
“我可沒這麽說,難道這種事情不能自學嗎?”禾二刀伸出著食指不斷虛點,搖頭晃腦地說道。
“啊……哈……”張蒜在深呼吸,似在壓住自己無可忍耐的情緒,“你是叫我來,是專門來氣我的不成?”
禾二刀半眯著眼睛盯著張蒜的眼睛,兩人眼神碰撞,在這一刻時間像是因為無窮的力量而被迫停止,變得無比漫長。許久後,禾二刀突然詭異一笑說道:“其實我做了個夢。”
“哼!反正你也不會說是什麽夢的吧?”張蒜哼笑道。
禾二刀笑容斂去說道:“那個夢不可能被實現。”
張蒜聞言,幽幽一歎,這樣的禾二刀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就像是個精神錯亂的神經病一般,但他卻又覺得這樣的朋友絕不是在放無的矢,絕對是有什麽在瞞著他的,但是無奈根本無從得知那笑容與其收斂背後的含義。
“若是沒事……”
“留下來吧,你真有這麽忙嗎?”禾二刀沒有等他說完,就揭穿並且就要打消他要離開的意圖。
“忙啊,當然忙!忙到不可開交!忙到今天一天都沒吃飯了。”張蒜仰頭大嘯,並不算將離開的念頭收回去。
“沒吃飯就……”
“不吃了!走了!”沒等禾二刀說完,張蒜徑直喊道而後從這個全白房間中消失不見蹤影。
禾二刀輕輕嘖了一聲,而後看向玻璃中的少女,喃喃道:“果然還是做錯了嗎?”
……
“說起來啊,確實。你們也上夠學了吧?那憋屈地方不待也罷,本就沒多大意思,回來了也好啊!”玩老躺在床上艱難地轉頭看向兩個又長高了個頭的孩子點頭非常開心而篤定地說道,充滿了氣力。
禾二刀微微一笑,有些歉意地說道:“抱歉,是我的問題,那地方不太適合我,待不太下去了。”
“嗨!那有什麽?報什麽歉?給誰抱歉?那狗屁地方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呆的下去的,能在那裏帶上個一年半載的已經很了不起了。垃圾堆,聞著是臭的,天天都要嘔吐,誰遭得住?別說你們,我去那地方站個十秒都感覺要爆炸一樣!所以別有妄言!說起來還不是我讓你們去上什麽學的,明明都已經是腦袋瓜轉的快的人了,幹嘛還要去那種專門讓腦袋變得更快的地方?你這小子!你說抱歉,那不是我要跪下來認錯?還不是我讓你們去上什麽學?你這小子!真是不會說話!我看你小子是真變壞了,壞的全學去了!好的一樣沒學會!”玩老現在嘴皮子變得利索不少,也是因為每天都悶得慌,找來了專門的護工和他天天聊天,也是好的沒學會,嘴是變得更碎更毒更一針見血了。
禾二刀默默不住點頭,突然有種當年父親的感受,隻是還沒到破口大罵的程度,隻感覺要是再犯什麽錯,就要變成第二個禾一刀了。
玩老說到這,停了好一會兒,看到一臉歉意看起來尤為可憐可愛的陳沐也站在旁邊,頓時似乎心中的萬年寒冰被解凍了一塊小角,“倒是苦了沐沐!我知道沐沐是真用心,真努力!可不像某人隻是做給別人看的!哼!”
說到這裏,陳沐憋笑,二刀苦笑,老人所言甚是真相。
“也苦小沐在那樣的染缸裏還能出淤泥而不染,不容易的很呢。更不像某些人直接變成了個混球!”玩老哼聲道,看起來對禾二刀一件愈發地打了,或許是因為要將禾二刀變成一個反麵教材在告誡陳沐一般,就像當年一刀之於二刀。
“而且還聽說你跟張蒜鬧掰了?那又是怎麽回事?禾二刀!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吵一架就沒後續了?我記得他已經進入什麽怪黎淵的吧?三年見不到了!你小子在人最後要離開的時候搞人家一下?你什麽居心?不想讓他好過嗎?你的任性適可而止!你的執念屁都不是!在我看來!珍惜眼前才是真!你是覺得別人如何被惹怒和生氣都會回到你身邊的不是?白日做夢呢?我看你是想把全世界都變成你的敵人不是?你憑什麽?就因為所謂的最強?那不是扯淡?真就不需要朋友了唄?真就不把人當人了唄?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打大悔的!後大大的悔!最後變成隻有最強的廢物!”老人真的在生氣,一張臉鐵青,所罵的卻是他一輩子最珍貴的經驗。
禾二刀被罵地頭沉沉低下去,等到話音結束後才拿出許久未聞的低聲道:“我隻是開了個小玩笑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閉嘴!讓你辯解了?”玩老破口大罵道,“玩笑而已?你的玩笑有多麽致命你不知道?哦!開玩笑的人確實都不知道!”
禾二刀聞言有些不耐,卻被身旁少女死死掐住胳膊,輕輕的疼痛讓他保持了冷靜,所以沒有說話。
“算了,你走吧,等張蒜回來,你倆和解之前,別出現在我眼前。不然看到你就讓我堵得慌!”玩老看到這人毫無悔意的模樣,異常嫌惡地說道,像是這人並不是小二刀了一樣。
禾二刀聞言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慌之色,“這可不行!玩爺爺你……”
“誰是你爺爺了?我沒有孫兒!”玩老不耐煩地擺手讓他離開,根本不打算聽完禾二刀的言語。
禾二刀還想說些什麽,但胳膊傳來一股力量,隻見陳沐正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在提醒他,讓他別再說話,這時候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一刻少年的呼吸聲且如山般沉重,像有雷鳴一般,似乎在憋住心中難以發泄的一口氣,當慢慢恢複平靜,看到床上老人轉過頭不再看他的動作,知道這時的他確實該離開了,叨擾地夠多了。
感受到被挽住胳膊後的神奇觸感,禾二刀頭一低轉身就要離去。
就在這時身後的老人突然說道:“找點事情做吧,你們始終需要走上一條正路啊。”
聽到這句話,禾二刀並未轉頭,頭埋得更低,邁步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後,眨眼間兩人又是來到最開始相知的地方。
禾二刀一屁股癱坐在黑皮沙發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來自沙發的冰冷,不由自主地蒙住眼睛,輕聲問道:“沐,我做的對嗎?”
什麽做的對不對呢?對於別人來說是需要思考的問題,而陳沐卻知道他所指的究竟是什麽,“如果是我,我一定比你做的更絕。”
聽到此言,禾二刀並未有多少動作,陳沐也是,隻是默默地深深地看著他。
許久之後禾二刀放下雙手,看到陳沐的眼睛後,心中有點酸楚,想要阻止卻難以控製,一滴淚滑落了下來,但隨之而來的不是哭,而是笑,“其實啊,我很怕的,很怕有一天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見不到你們了。”
“蒜他在生氣沒錯,但絕不是因為什麽吵架,而是我無法言語,甚至也無法與任何人包括你明說的事情。”禾二刀笑著說道,既慘又苦。
陳沐搖搖頭道:“他擔心你,所以才會生氣,我知道我也無能無力,我也會很生氣,但是若是離開成為定數,起碼現在我還在你身邊啊,你也還在我的身邊。”
說著,陳沐輕輕地抓住他的大手輕輕摩挲,“我還能抓住你,你也能抓住我。”
而後,陳沐慢慢地靠近他的嘴唇慢慢一吻,“我還能感受你,你也能感受我。”
最後,陳沐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身緊緊擁抱,“我還能愛著你,你也能愛著我,不是嗎?”
溫軟玉體入懷的那一刻,禾二刀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嗚咽的聲音無可遮擋,聽起來就如世界最後時刻的男人,麵對最後的溫柔卸下身上所有防備,迎接毀滅和未來一般。
“愛!當然!愛著你!”
……
無意間看到的依偎在一起的情侶,卻鄒朝破天荒不想打擾,並且突然發現問題比想象中還要眼中,雖然現在還無事發生,但直覺中對危機的預警,卻讓他緊鎖眉頭,雖然看到美好事物的時候不該露出這樣的神情,但發現事情並非如表麵那般唯美後,打擊感是甚為強烈的,偷聽不是個好習慣,而且還是這樣的對話,並且是這樣毫無防備的對話,是根本沒法聽不到的。
鄒朝發現這些事情,他什麽都做不了,崩潰的少年是他無從下手的對象,而且還是那樣的萬能存在,若是萬能被打破,那他一個小小的普通人又能做到什麽呢?
倚靠在大門上,鄒朝成為了一個偷聽者,卻也成為了兩人愛情的見證人,雖然朋友們都是兩人情感的見證者,知道兩人的單純和美好,但他卻特殊地成為了兩人間再上一個階梯的見證人,然而對於鄒朝來說這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見識到那樣的禾二刀,讓他感受到了無邊的焦慮和負罪感,以及難以讓他承受的壓力,於是他決定推門而入,以此來證明他並沒有偷聽,來讓他覺得他什麽都沒有見證到。
“喲?這不是小兩口嘛?還真把這當你們家了不是?這可是我盤下來的!要是真要讓這裏成為你們的地盤,那就接受我的委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