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孩子沒了
水韻蓮在縣城醫院裏住了一周，身體逐漸好起來，看到每天楊代莫都要和家裏打電話提起交醫藥費的事，水韻蓮對丈夫說道：
“代模，我感覺身體沒有大礙了，我想今天出院回家！”
楊代模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沒有醫生的允許他不可能讓妻子回家，聽到妻子這麽說，他勸到：
“醫生沒有讓回家，我們還是再住上兩天吧，等你的身體完全康複了再回去！”
水韻蓮這個時候心裏惦記的是兩個剛出生的孩子，住了這幾天的醫院，每天她都吃不下睡不安慰，夢中都是兩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特別是從昨天開始，水韻蓮突然心裏揪得緊緊的，好像感覺到其中一個孩子生病了，催著丈夫打電話問家裏的婆婆家裏孩子的情況的同時，水韻蓮要求和婆婆通話：
“媽！兩個孩子還好嗎？”
電話那邊的張鐵梅馬上說：
“你放心好了，孩子能吃能睡的，你就好好把身體養著，等身體好了再回家！”
雖然聽到婆婆這麽說，水韻蓮還是放不下心來，她無論如何今天也要回家，她實在是不放心家裏的孩子。楊代模看到妻子住在這裏也不安心，隻好去醫生辦公室征求妻子出院的事，醫生查看了水韻蓮的恢複情況後，對楊代模說：
“產婦還是身體虛弱，抵抗力差，如果回家的話需要安心修養，並要保持好一個安靜的環境，要不然很容易引起身體裏麵隱藏的毛病出現！”
楊代模不停地點頭答應著醫生的要求，出了醫生辦公室他盡快地回到病房把出院的消息告訴了妻子，水韻蓮聽到醫生答應自己出院，心裏也非常高興，歸心似箭的心情讓水韻蓮恨不得立刻到家。這一周裏，水韻蓮也沒閑著，每天都在和丈夫商量著為兩個孩子取名的事，名字取了一大摞框，水韻蓮和楊代模最後確定了兩個孩子的名字，姐姐叫楊柳，妹妹叫楊洋，可是兩個人來的醫院匆忙，到底是哪個孩子先出生已經弄不明白了，隻好回家再說。
楊代模從醫院門口找了輛出租，載著水韻蓮回家了。
回家的事，楊代模沒有告訴爸媽，當兩個人走進院子裏的時候，張鐵梅緊張的迎了上來：
“媳婦兒！怎麽這麽快就出院了？身體好了沒有？”
婆婆的關心讓水韻蓮有點不太適應，水韻蓮腦海裏想著可能是自己剛生了孩子的緣故，所以受到婆婆特意的照顧，從結婚到現在，水韻蓮從來沒有感覺到婆婆對自己這麽好過。
“媽！我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再說在醫院裏天天的醫藥費讓人吃不消，醫生讓回家來調養。”
水韻蓮說著這句話張鐵梅沒有聽得多麽仔細，她腦子裏在迅速地考慮著那個抱走的孩子怎樣和兒媳婦交代，水韻蓮說完這句話，一刻也不停地向自己的房間裏走去，張鐵梅嘴裏雖然答應著，兒媳婦說的啥她都沒有聽到心裏去”。
看到水韻蓮急急忙忙地向偏房裏走，張鐵梅忙說：
“媳婦兒，還是到堂屋裏坐會吧，媽給你做了好吃的，吃完飯再回你房間休息吧？”
“我想孩子了，我要看看孩子！”
說到這裏，水韻蓮想起這幾天自己病了多虧了婆婆照料著孩子，馬上轉身對婆婆說道：
“媽！這幾天麻煩你了，孩子一定是不太聽話是不是？有沒有白天晚上的哭？”
聽到兒媳婦問起孩子，張鐵梅臉上的表情顯得尷尬起來，她沒有回答水韻蓮的話，而是跟在水韻蓮的後麵一起來到了偏房裏。
進屋後的水韻蓮眼睛首先是觀望著床上的孩子，可是水韻蓮隻看到了一個孩子在床上，她緊張地轉頭向床的另一邊尋找另一個孩子，可是床上除了被子和枕頭，明顯隻有一個孩子在，另一個不見蹤影了，水韻蓮回頭緊張地問張鐵梅：
“媽！孩子呢？”
張鐵梅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她看著水韻蓮假裝抹著眼睛說道：
“韻蓮啊！媽對不起你，兩個孩子隻活下了一個！”
“什麽？”
沒等張鐵梅說下去，水韻蓮腦子裏一片暈眩，七天前她明明生下的是兩個健康的孩子，在她昏迷之前也是聽到了孩子響亮的哭聲，為什麽現在就剩下一個了？水韻蓮踉踉蹌蹌地來到床邊，再一次證明床上隻有一個孩子躺倒包裹裏，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院子裏剛從出租車裏收拾完東西回來的楊代模聽到妻子的哭聲，馬上扔下手裏的東西跑到了屋裏，看到水韻蓮的樣子，緊張地問道：
“媳婦怎麽了？”
水韻蓮無法表達此時的悲痛，隻是手指顫抖地指著床說不出話來，張鐵梅看到後對兒子說道：
“兒子，你和韻蓮不在家的這幾天，有一個孩子生病死了！”
“什麽？”
楊代模的表情和剛才的妻子一樣吃驚，電話裏張鐵梅明明說兩個孩子都好好的，還說能吃能睡的，可是才幾天的時間，媽媽又說是有一個孩子生病死了，楊代模馬上問張鐵梅：
“孩子得的是什麽病？”
“不知道，在我喂兩個孩子喝奶的時候，其中一個無緣無故地全身抽搐，當我喊來你爸爸的時候，孩子就沒氣了！”
楊代模聽到媽媽這輕描淡寫的話，馬上大聲對著張鐵梅吼道：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孩子得病的事，孩子病了應該去醫院啊！”
楊代模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和媽媽大聲說過話，今天當著媳婦的麵他竟然對張鐵梅大聲嚎叫，這讓張鐵梅無法接受，她惱怒地看著兒子說道：
“帶孩子你以為是容易的事嗎？何況是剛出生的孩子。她是自己生病死的，也不是我這個當奶奶的掐死的！”
事到如今，水韻蓮隻能怨自己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職責，自己在醫院的時候，就應該讓丈夫回家來看看孩子，或者是把孩子帶到自己身邊照看，想到自己把兩個剛出生的孩子仍在家裏，七天沒有照看，她心裏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聽到丈夫因為這件事和婆婆翻了臉，水韻蓮再也不能說什麽，她強撐著身體抬起頭問站在一邊生氣的婆婆：
“孩子埋在哪裏了？我要去看看她！”
張鐵梅早就料到兒媳婦會這樣說，他提前把這個謊撒圓了，並且交代楊長貴一定不要和兒媳婦說實話，就說孩子埋在村子南邊的土崗上了。為了讓水韻蓮死心，她要楊長貴扛著鐵鍁，在村南的土崗山堆起了一個不大的土包，要是兒子和媳婦非要看的話，就讓他們看到情況後死心。
水韻蓮不顧丈夫的勸告，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村南邊的土崗上，果然看到一個不大的土堆，新翻的土讓水韻蓮似乎看到下麵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水韻蓮爬倒在土堆上，一聲“兒啊！”喊出來，就昏厥過去。
楊代模看到這個土堆，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想想孩子才來到世上幾天，還沒吃上媽媽的一口奶，還沒有看自己的爸爸媽媽一眼，就離開了這個世界，這讓楊代模也悲痛萬分，當看到妻子一時心急攻心，昏死過去，馬上把妻子抱在懷裏，掐著妻子的人中，並為妻子用手順著心口的那個地方勸穩說：
“韻蓮，你不要難過，孩子和我們隻有匆匆一麵的緣分，這都是命！你剛剛從鬼門關上回來，我求求你為了另外一個孩子，就不要再難過了！”
丈夫的話，刺激著水韻蓮的神經，是的！家裏還有一個孩子等著自己回去，如果就這樣隨著這個孩子死去，家裏的那個孩子怎麽辦？
水韻蓮強忍著自己的難過和悲痛，看著土堆問丈夫：
“天冷了，她躺在這裏會不會凍壞了，代模我要把孩子的墳上填上厚厚的土。”
說完這句話，水韻蓮也不顧地上的土是涼的，用手扒拉著土堆到土堆上。
楊代模看到後，也可憐這個孩子一個人埋在這裏，家鄉的習俗是這麽小的孩子是不能進祖墳的，楊代模和妻子用手捧起一把把土，堆在墳墓上。張鐵梅站在一邊，假裝著抹著眼淚，不時的還抽泣上幾聲，她看到兒子和媳婦都相信了孩子埋在這裏，心裏稍微放鬆了下來。
看到水韻蓮的手被土染成灰色的時候，楊鐵梅走過去對兒媳婦說道：
“韻蓮啊，都是媽不好，沒有奪回孩子的命，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孩子沒了我們還可以再生！”
水韻蓮掙脫了婆婆的攙扶，一個人站了起來，步伐蹣跚地向回家的路走去。楊代模在一邊照顧著妻子，生怕她隨時都會倒下去。
等兒子和媳婦走遠了的時候，張鐵梅看了下剛才的土堆，嘴角牽扯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她知道，雖然兒子和媳婦對自己有怨恨，但過段時間，這件事就會平息下來，想到能抱上孫子，張鐵梅認為自己受點氣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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