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甍
皇貴妃把兩人的變化都看在眼裏，心情終於不是那麽憋悶，還好，一個終於對自己有了點真情，一個終於對自己有了愧疚，她還不算太過失敗。
“三郎，銘兒，我此番走後，別的沒什麽留戀，隻是最是放心不下你們兩人。三郎，你雖貴為九五之尊，但是不複青春年少，眾人呼你萬歲，但是這世上誰能真的萬歲不老，我走後你必要注意自己，就當是為了我，帶著我的那份，好好的。或者就當為了我們的孩子，你也要好好保重。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初懷上銘兒時，你是那般期待與興奮，現在銘兒長大了，也許他沒有你期盼中那麽優秀，但是，他是我兩的孩子啊！”
皇貴妃握著鍾帝的手，情深意重的說著，一旁鍾祁銘低垂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銘兒很好，你教的很好。他是我們的好孩子！”鍾帝握著皇貴妃得手，兩眼淚光，這個見證他的青春年少，見證他意氣風發的女人，今天過後就不存在於世間了。
這些年來，一直這麽寵愛皇貴妃，一部分是他年少時候的喜愛，但是這年少時候的喜歡能維持多久呢？後來就多是想要向當初反對過的那些人證明自己沒有錯吧！還有一部分就是皇貴妃的知情識趣。
“咳咳，我自己的孩子，你不用安慰我。”皇貴妃笑著咳了兩咳，笑著拍了拍鍾帝的手，“三郎，我知道，你有那麽多孩子，但是我隻有銘兒一個，這麽多年，我從未沒有向你要求過什麽，今天，我向你乞個恩典。”皇貴妃直直的看著鍾帝，眼神堅定。
“好。你說！”鍾帝看著皇貴妃，他想伸手蓋上那雙眼睛，隻要對上那雙眼睛，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沉重了。
“三郎，答應我，日後不管我們的孩子做了什麽……你……都留他一銘可好？我……我不想，百年之後，這個世上再沒人記得我來過……我，我風光一世，我不想死後是個無根之人……”
皇貴妃這一番話說的甚是吃力，中間斷斷續續，幾次氣息上不來。但是一直不肯離開鍾帝的視線，硬是要他做一個承諾！
一直在旁邊不曾出聲的鍾祁銘到此刻，終是憋不住了，兩眼蓄了許久的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一邊緊緊握住皇貴妃的手，一邊哽咽，“娘！孩兒……孩兒……”說了半天，卻隻是那幾個字在嘴邊打轉，心裏一肚子的話，但是到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很多話，他們母子兩人心知肚明，但是十幾年來，兩人你不說，我不語，裝聾作啞，不對外人言，今天最後的機會，想要說出來，但是鍾帝在這裏，話說不出口，鍾祁銘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撕心裂肺什麽感覺，生不如死怕也就這樣了吧。
“好孩子，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盼你叫我一聲娘盼了這麽多年，終是盼到了！”皇貴妃看著鍾祁銘淚中帶笑，多年來堵在心口的一口鬱氣終於消散。
“如眉，放心，我定會好好待銘兒，你也放心，日後你也必當是那個萬人崇敬的皇貴妃！”鍾帝不知道鍾祁銘想說什麽，現在也不想去探究，他隻想在這最後一刻，讓這個他曾辜負的女人走得沒有牽掛，了了她最後的心願，所以這番話即是安慰，也是真心！
“好，那就好，那就好……”皇貴妃坐在床頭，看著鍾祁銘與鍾帝，真好，這麽多年了，她終於不要再小心翼翼了，不用再費盡心機去猜踱，不用再看著別人臉色或者眼光生活了，她終於可以自由了！
兩個那就好之後，放在鍾帝與鍾祁銘手背上的手漸漸滑落，原本晶亮的眸子也慢慢的失去光彩，無力的合上，隻是嘴角還掛著滿足釋然的笑，一如當初鍾帝初見時的模樣！
鍾帝見皇貴妃慢慢合上眼，嘴角還掛著笑，心中大慟，神情瞬間老了幾歲，起身慢慢的向殿外走去，她走了，他都少年輕狂也就這樣隨著她走了，以後漫漫長路，隻有他一個人了。
鍾祁銘看見皇貴妃合上眼睛，終是嚎啕大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嘶號著什麽，除了他，外人聽不懂一個字，他不在乎，本就是不想外人聽懂，生前不能明言，死後這樣說來，希望她能聽懂，希望她能原諒！
殿外一直侯著的太醫們看見鍾帝慢慢走出來，緊接著便聽見三皇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於是快步走進內殿，果真見皇貴妃已經合上了眼，很是安詳！
院丞上前扣了腕脈，沒有一絲博動，於是對著其他的太醫搖了搖頭。
一齊進來的還有一直在皇貴妃跟前侍候的大太監，見得院丞動作後，臉上也是一臉悲戚，靜接著拉長了嗓子，“皇貴妃薨！”
尖利的聲音在宮闈裏傳出老遠，一路上宮女內侍跪了一地。這個天下人都曾津津樂道的女子，就這樣煙消雲散。
逍遙王府接到皇宮傳來的旨意後，幾個知情人都看著一臉無辜的容羽倩，而正主卻心情頗好的把玩著手中的九連環。
“看著我幹嘛？真的不是我下手的！”容羽倩終是受不了尚武與黎生的眼光，出口辯解，但是明顯的這句話很沒有說服力，尚武和黎生還是看著她，一臉的不信，尚武更甚的好指了指黎生，暗示那天晚上黎生進椒蘭殿放藥的事情。
“真不是我！好吧，就算我有責任，那也是那麽一丟丟。”容羽倩用拇指在小指上擠出一點點，以表示她的清白。
“好了，你就滿足他們吧，不然啊，隻怕尚武今晚是睡不著了！”淩雲坐在一旁椅子上，看著容羽倩一臉無奈和寵溺。看著兩個得力幹將一臉好奇的樣子，總算是開口為他們說了句話。
尚武極是讚同自家王爺的話，這麽七上八下的吊著他，真是太難受了！他已經幾晚沒睡好了！沒看到他都瘦了嗎！王妃太壞了！
“好吧，告訴你們吧。”容羽倩見淩雲也開口了，想了想，在下屬麵前還是給這個逍遙王一點麵子吧。
“哎呀，那個真的不是什麽見血封喉的毒藥，我這麽善良怎麽會做那麽血腥的事，是吧？”容羽倩衝著淩雲求證。
“嗯，對！”問題是淩雲居然還一臉讚同的認可了容羽倩的話。
尚武覺得這兩個人是在蔑視他的智商！但是作為手下，你又不能直接反駁你的主子，尚武覺得很是憋屈，他開始懷念有尚文的日子了。
至於黎生依舊是一塊木頭臉，一絲表情變化也沒有，隻是眼睛眨了兩眨，但是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看你們可憐，告訴你們吧！那個藥粉啊，叫做美人遲暮。如它名字一般，它可以說是女人最不能忍受的毒藥之一，但是呢，它不會直接取人性命，那個藥隻會讓人在一夜之間，不論是外貌，還是身體內部各個髒器都會快速衰竭。”
容羽倩手上的九連環已經把玩了大半天了，卻依舊還是沒找到解開的辦法，不由得有些氣悶，於是不再玩這幾個圈，端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杯。
淩雲見她這般作態，也沒有任何不愉，隻是又給容羽倩麵前的杯子滿上一杯，順便把麵前的茶店向容羽倩推了推。
做完一切後，在尚武接近於哀求的眼神下，慢慢開口，“就隻是這些？”
容羽倩看著被淩雲推至麵前的糕點，心情頗好，掂了塊芙蓉糕，小口咬著，一邊口齒不清的說著，沒辦法啊，吃人嘴短啊！
“嗯，還有一點點，就是這個藥呢，能讓中毒之人神思恍惚，能勾起中毒者心底最深層的情感和欲望。然後……”
“然後，不論是從內還是從外，中毒者都會盡力去完成。”淩雲接著容羽倩的話，一臉輕鬆的說了出來。
尚武期待了半天，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一個答案，聽到這裏他覺得很失望！這個確實沒什麽啊！除了讓人一夕變老外，也沒有什麽啊！相對皇貴妃對王妃下的毒來說，這個簡直仁慈的不能再仁慈了！
尚武有點不甘心，看著容羽倩再次確認，“就沒了？”
“沒了。”容羽倩答得一臉理所當然。
……
尚武覺得前麵自己確實錯怪了王妃，王妃確實像她自己說的那般，很是善良！
好吧，這期待半天就這麽個結果，早知道是這樣，那還不如自己想得那樣呢，至少按自己想象的那樣來，自己好歹能覺得痛快點。
尚武覺得很尷尬，對，就是尷尬，於是他拉著黎生，準備告退。
“呃，那個王爺，王妃，我想起來了，黎生前麵剛跟我說他新學了套劍法，要我指點一下，那，那我現在剛好得空，那我們現在就去校場了？”尚武摸了摸頭，臉也不紅的又把黎生拿出來當擋箭牌。
黎生……
“好，去吧，去吧。”容羽倩絲毫沒有感覺，擺了擺手讓兩人走了，隻是她怎麽覺得，這尚武與黎生怎麽越看越有意思呢。
一邊看著尚武與黎生的背影，容羽倩一邊帶著蜜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