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思
穀雨畢竟隻是個弱女子,原本和往常一樣,不多時王妃便會自己起身,誰知這一次王妃不知是怎麽回事,半天了也沒有動靜,而且穀雨感覺自己周圍無形的壓力慢慢增加。
穀雨終是心裏不過硬,身子微微的顫抖,但卻是一分不敢多動,隻是心裏害怕慢慢的蔓延,恐慌在眼底醞釀著,幾次欲張口向容羽倩求情,但是硬是憑著心頭的一口不甘和嫉妒的怨憤,指甲深深地紮進了手掌心,這才算是將將壓下心裏讓我恐慌,勉力支撐。
靜默良久,容羽倩看著微微發抖的穀雨,眼底所有的風雲慢慢散去。歸於一片平淡,像是往常一般。
自己沉默這麽久,不僅僅是在思考,估量,更是為了給穀雨一個解釋的機會,她容羽倩自認好說話,要是做了錯事,或是包了禍心,隻要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她都可以看在以往的一些上寬容處理。
但是前提是,給你機會,你自己要把握好,一次機會,錯過了,那麽以後即便再怎麽哀求,她容羽倩也不會多看一眼。
等了半天,原本隻是懷疑穀雨有什麽心思,現在看著穀雨這樣裝聾作啞的硬扛了半天,容羽倩也終究確定了,自己剛剛睡著那段時間,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穀雨這般。
罷了,機會給了,她自己沒有放在眼裏,那麽,以後真的有什麽事情,她這個做主子的也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容羽倩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天空,天邊紅霞散盡,一輪金紅色的太陽掛在天幕東方一角,看著火紅炙熱,但終究是初生的太陽,沒有溫度可言。
“走吧,時候不早了。”容羽倩收起手上的鞭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在手上上下拋了拋,沒再看一眼穀雨,話落,果斷的朝著自己的院子而去。
今天淩雲定是會回來了,那書房自己也不用在幫著他守著了,還是回自己的院子吧,哪裏的舒適終究是書房比不上的。
穀雨隻覺得身周壓力一撤,身上暮然一鬆,當下心裏硬撐著的那口氣一鬆,身子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抬起頭,看著前方說完話,就徑直走開的容羽倩,穀雨眼睛裏迅速卷起一陣怨毒的風雪。
盯著容羽倩離去的背影,穀雨伸出手捶了捶酸脹的大腿和腰部,但也是不敢多做停留,幾息後掙紮著站起身,快步追上容羽倩的身影而去。“王妃,今日不去書房了?”
容羽倩腳步未停,頭也沒回,聲音也是情緒莫辨,“你帶人去把書房收拾了,歸置為原來的模樣。我先回院子。”
穀雨跟在後麵的腳步聞言一停,原本低著頭看路,此時卻抬起頭看著容羽倩,心裏有疑問,但是看著容羽倩片刻未停的離去,嘴張了張,嘴邊話終究是咽了回來,隻餘下一聲“是”。
停止腳步,不再追著王妃而去,轉過身,穀雨向著前麵管家管事的地方而去,這收拾書房,那麽多東西要搬要收撿,自己一個人可做不來。
至於原本王妃院子裏的人,王妃說是不喜暄鬧,所以院子裏的人員配置也是極為簡單,原本除了她和立夏外還另一兩個大丫鬟,但是不知道為何,就是王爺出府尋藥的那時起,另外兩個大丫鬟便被王妃指派給了管家,說是另外安排差事,但是那以後,自己在府裏再沒有見過那兩個人。
也是從大概半個月前開始,不論是王妃院子還是王爺那邊院子,整個王府裏很多下人,都陸陸續續的被管家攆出去了,她們留下來的自己私底下說是,那些被趕出去的,大多是別的地方派來的眼線。
所以,現在的逍遙王府裏,下人不多,但是也是因為整個府中才兩個主子,所以,其實真的要侍候的地方也不多,而且兩個主子也不是刁難人的性子。
即便整個王府的人不多,但是確是各司其職,人人都有事情可做,又不至於出現人員的贅餘。這樣一來,倒是幫著王府縮減了不少的開支。
不得不說容羽倩是一個好的王妃,當人員穩定下來後,容羽倩大手一揮,省下來的餘錢,用來給現有的王妃奴仆們加工錢,基本上算下來每人都翻了一倍。所以,即便人少了,活的要求精細了,但是整個的待遇卻提伸了,所以這樣下來,整個王府的氣氛卻是更為和諧團結了。
到了管家處,穀雨把來意和管家一說,管家也沒有二話,本來府上主子就才兩個而已,現在王爺還沒回,說起來就王妃一個主子,那還不是王妃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時候府中的下人也才剛剛在管家這邊應卯,所以人大多都聚集在這裏,穀雨一說,當下管家隨手點了兩個小丫鬟,再另點了兩個小廝,幫著穀雨一起去清理書房,書房這些天還有不少東西要歸回庫房,所以,這兩個小廝是特意配著去做重事的。
被點來的人並不認為多做了事情而不開心,相反,都很樂意,原因是因為穀雨是容羽倩身邊的大丫鬟。
容羽倩是誰,府中的另一個主子,王妃!若是幫著穀雨做好了事情,讓穀雨記住了,說不定什麽要往上走,和穀雨打好關係,到時候穀雨跟著王妃一提,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這下穀雨身後跟著的四個人,都相互爭著穀雨姐姐長,穀雨姐姐短的叫著,一邊阿諛,一邊倒是搶著幹活,為的隻是在穀雨麵前留個好印象。
要知道,向他們這樣的粗使下人,要見一次穀雨這樣主子身邊的有頭麵的丫鬟有多不容易,此時不緊著表現,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穀雨悠悠然的打著扇子,既然些人搶著要做,那就讓他們做好了,自己隻管著指揮他們,看著他們小心些,別弄壞了器皿就行了。
穀雨把一切看在眼裏,嘴角牽起嘲諷的笑意,若是這時候換任何一個人來,看到這樣的穀雨,定會驚訝,這哪還有平時看到的那般溫柔可親的模樣。
看著在自己麵前哈頭點腰,曲意逢迎的一張張嘴臉,穀雨心裏不住地冷笑,就他們這樣的模樣,也想著這樣的往上爬!也配!
這也是穀雨在王府呆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覺得,原來權利是這麽好的東西!不需要和別人去爭去搶,隻要你比別人高一等,自然而然的,你要做的,你想要的,自然就人弄好,送到你麵前。
就像現在一樣,明明是苦活累活,但是為了在自己麵前留一個好影響,這些個人免不了還要爭搶著做事的機會。
看著在書房勤勤墾墾做事打掃的幾個人,穀雨仿佛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不,不是以前,就是昨天,昨天自己還是這樣。與他們一般無二。
圍著上麵比自己身份高的人打轉,為了上麵所謂的主子的一句話而忙上忙下。到頭來,自己得到了什麽呢?還不是一個丫鬟,雖是丫鬟中的大丫鬟,但本質還是一樣的,下人,奴籍,永遠的侍候人,以前自己還覺得很是滿足!穀雨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怎麽會這樣沒有出息。果真是人窮,誌短!
想到了黎生看容羽倩的目光,想到黎生拉著容羽倩的手,臉上的那羞澀的表情,這些,自己一直在背後默默憧憬了好久,但是,這些都不屬於自己,從來沒有因為是她,這些表現出現過。
若是,自己從今以後,脫離了奴籍呢?若是自己以後不再是卑微的婢女呢?若是以後自己也能說得上話呢,算得上是一個主子呢?
若是自己以後從一眾的女婢中脫穎而出,是唯一一個與眾不同呢?那麽黎生,他看自己的目光會不會不一樣,會不會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長久一些,甚至,自己也可以像現在的王妃一般,讓他成為自己的貼身侍衛!
穀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地打著扇子,心裏滿滿的想要的越來越清晰,自己以後要怎麽走,穀雨覺得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眼底醞釀著瘋狂的墨色,迅速的席卷著原本眼睛裏有的一切澄澈透明,以往的穀雨,在這一刻不複存在了。從今天起,她將是全新的!
因為太過用力,手中翠竹的扇柄竟然直直的就這樣斷在手中,因為一時出神,沒注意,穀雨整個手掌被斷開的扇柄紮的鮮血淋漓。
“嘶。”因為吃痛,穀雨痛吸了口氣。回過神來,連忙扔掉手中的半截扇柄,雖然痛,但是心中卻是無比的痛快,這樣的疼痛,隱隱透著一股快感。
原本忙著收拾書房的幾個人,聽見穀雨的痛呼都一一回過頭來,便瞧見穀雨鮮血淋漓的右手。
“呀,穀雨姐姐,這是怎麽了?”一個丫頭反應最快,放下手中的活計,連忙過來,捧著穀雨的右手,感同身受般,一臉心疼。
這小丫頭開了頭,這後麵幾個人也唯自己慢了一步,幾個人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對著穀雨的手皆是一臉的心疼和焦急。
“穀雨姐姐,你先歇著,我去給你拿藥,我那有我家祖傳的秘藥,搽上就好了,絕對不會留疤。”同樣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小丫頭最機靈,丟下一句話,急衝衝的跑去拿藥。
另一個丫頭見已經被搶了先,當下也不甘示弱,一臉焦急的對著穀雨道,“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打水來清洗傷口。”話畢也是咚咚的跑開了。
剩下兩個小廝,這時候即便有心也沒有可以做的了,怪隻怪自己反應慢,趕不上那兩個小丫頭片子,臉上免不了帶上了懊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