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柳雨明知道麵前的冷骨鬼王是山寨貨, 但無論感知還是情感都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張汐顏的手中被保護起來，撐開了風雨。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有氣流從冷骨鬼王身上溢散出去吹開周圍的小微粒, 使得她倆所在的地方形成一片真空, 就好像在深海之下, 有人突然罩了個透明氧氣罩。
柳雨甚至清楚地感覺到冷骨鬼王將絲絲陰煞之氣注入到自己的體內。隨著那絲陰煞之氣從自己體內迅速拂過, 身體有很多小花瓣忽然慌亂起來, 就像是被什麽發現了, 似乎有種想逃跑的想法浮現。
這些小微粒是活的！柳雨頓感驚悚！
她滿臉驚恐地看著冷骨鬼王, 心說：“大佬, 救命啊——”然後才想起這是山寨冒牌貨，它才是最危險的。她頓時欲哭無淚，說：“臨死前讓我再見見張汐顏成不成？”犧牲這麽多, 不讓張大佬知道, 太虧了！
不管怎麽樣，報個死訊也好。
冷骨鬼王的視線落在柳雨身上，冷幽幽的, 不帶半點情感。她忽然轉身, 淡淡的漣漪出現在她的腳下, 周圍的景象變成了一間由白骨搭建的屋子裏。
柳雨當即放出感知, 發現自己竟然到了冷骨鬼王的白船骨上。這艘船全部由骨頭搭建而成，看款子分明是就地取材，直接撿的散落在白骨淵裏的骨頭製成。這裏的骨頭普遍有骨質疏鬆症的毛病，於是在建造大船時，還往骨頭裏進行了填充。裏麵填充的也是骨粉, 但進行了壓縮凝煉工藝, 使得它的堅固程度堪比鑽石。
這船空蕩蕩的, 除了點用骨頭製成的桌椅板凳，就隻有一個大池子。
池子裏汨汨冒著水泡，水底下像是有什麽恐怖的東西，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蠱藥味道，跟張大佬泡澡時的味道如出一轍。
柳雨心想：“張大佬不會是在池子底泡澡吧？”這山寨貨還會讓張大佬泡澡療傷？想多了吧！肯定是趁她病要她命，趕緊想辦法弄死好把自己搞成正版。
她突然發難，以最快的速度躥向池子，想看看張汐顏到底有沒有在裏麵，結果剛飛出去又被冷骨鬼王抓回了手裏。
冷骨鬼王輕聲說了句：“危險。”聲音跟張汐顏的一模一樣，但沒有半點情緒，清泠泠的格外好聽。她轉身找了個蠱鼎，往裏倒了藥，便把柳雨放進去，跟著便愣住，詫異地看著柳雨，仿佛很不解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柳雨也滿臉懵比地抬起頭看著冷骨鬼王，心想：“不是吧，連張大佬的習慣都學上了？你丫的什麽時候學的？”自己跟張汐顏相處時，這冷骨鬼王在白骨淵裏沒出去吧？至少沒有在她倆的跟前看著學習吧。
最讓柳雨無語的是，連泡的藥水都沒有弄錯。
她趴在鼎口處，問：“山寨……咳，冷骨鬼王，請問，張大佬……我是說張汐顏是不是在池子裏？還活著嗎？還好嗎？”
冷骨鬼王在桌子旁坐下，對柳雨說：“你很奇怪。”
柳雨不解地問：“奇怪什麽？”能聊天就好！能聊天就能溝通交流，說不定就能把冷骨鬼王忽悠住，救出自己和張大佬。
冷骨鬼王沉默不語，過了兩秒鍾，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水池。
柳雨敢確定張汐顏絕對在池子裏。她放出感知，隻能看到池子上方的由蠱藥釋放出來的蠱瘴，一股無形的屏障遮阻絕了感知，小花瓣都滲不進去。
她愁悵地歎口氣，心想：“這是被封起來了嗎？”放了這麽多的蠱藥，是在療傷吧？
忽然，柳雨覺察到有視線從池子裏透出來，在自己身上掃過，緊跟著就像是有什麽突然驚醒了。她倏地一醒，喚道：“張汐顏？”
池子裏水波湧動，緊跟著覆蓋在上麵的屏障撤去。
張汐顏平躺在池子底，什麽都沒穿，頭發和沉在池子底的藥材勉強遮住走光部位。睡姿挺好，雙手放在小腹前，還交疊地攏在一起，那姿勢原本很放鬆，但此刻，臉上的表情半點不放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雨，眼裏滿是震驚、愕然。
她以為自己是做夢，可隨著她的道行日漸深厚天眼全開，絕對不會再無緣無故地做夢，但凡做夢，必與現實驗證，立即驚醒。夢境裏見到的竟然是真的，柳雨竟然真的出現在白骨淵，還差點捅出天大的簍子，甚至還遭到了噬神蟲附體，連淬骨煉製出來的骨頭都沾上了噬神蟲。
柳雨迅速掃視遍張汐顏全身，發現張汐顏的心髒處竟然有一隻比尾指稍小點的花神蠱，正在努力地修複張汐顏的傷體。她震驚地叫道：“你的本命蠱不是已經……”這不是那隻死掉的。這隻花神蠱隻有七根花冠，比那隻差遠了。可……這隻花神蠱看起來也像張汐顏的本命蠱。
張汐顏看出柳雨的困惑，解釋道：“狡兔三窟，沒有誰規定本命蠱隻可以養一隻，我養了很多。”
冷骨鬼王突然伸手摸向柳雨的頭頂。
柳雨扭頭避開，不樂意被山寨貨碰，更不樂意當著張大佬的麵被山寨貨碰。
冷骨鬼王張嘴說話：“你別動。”她的聲音跟張汐顏的聲音同時響起，聲音語氣一模一樣。
柳雨嚇得哧溜一下子躥出蠱鼎，飄在半空中，問：“你……你倆……”
她驚疑不定地打量地在張汐顏和冷骨鬼王之間來回打量，明明這會兒兩個人的長相氣質全然不同，可給她的感覺就是……同一個人。
柳雨問自己：“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極度後悔自己闖進來。早知道張大佬是躲在這裏療傷，打死都不來了。
張汐顏見到柳雨又驚又怕的模樣，解釋道：“白骨淵到處都是噬神蟲。噬神蟲是一種介於能量體和單細胞生物間的寄生物種，大部分時候它們都處在休眠狀態，一旦有活物身上釋放出來的能量，例如你的陰煞之氣沾到它們身上，它們立即蘇醒，蟲化。它們蟲化後的形態，我稱之為噬神蟲。”
柳雨“呃”了聲，斜眼看向冷骨鬼王，問：“這位是噬神蟲成精？”
張汐顏不好說這是不是噬神蟲成精，隻得細細解釋道：“活體，包括陰靈，需要吸收能量維持生命，同時也會時刻往外釋放能量。例如我，釋放出去的不止是天地靈氣、陰煞之氣，還會有自己新陳代謝出來的雜質、散發出來的氣味等。噬神蟲沾上這些味道、雜質都能進行蟲化，它們在蟲化過程中會不斷地模擬宿主、進行偽裝，讓宿主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本身的，哪些是外來的，從而達到逐漸侵占宿主身體的目的。這有點類似於病毒，隻不過病毒是隨著空氣……唾液、接觸等傳播，而它們，在蟲化後，能夠追著宿主跑。”
柳雨呆在原地，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有種想吐還吐不出來的難受。天曉得，自己竟然把病毒吃了！還是成了精的病毒！
張汐顏說：“你凝煉出來的骨頭上都沾上了噬神蟲，需要盡早剝離開，不然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啃食得千瘡百孔，隻剩下點骨渣。”
柳雨隻覺頭皮發麻，想到自己吃進體內的病毒這會兒正偽裝成自己的一部分還在啃食自己，嚇都快嚇死了。她這時候更在意冷骨鬼王是怎麽回事，問道：“那冷骨鬼王怎麽來的？怎麽跟你這麽像？”
張汐顏說：“我被天族追殺，開辟次元界通道逃往鬼界時，誤入白骨淵，中了噬神蟲，待我摸清了噬神蟲的習性後，便以天眼之力剝離它們。我在剝離噬魂蟲時，我的皮肉骨頭甚至部分元神魂魄都一起被摳離。”
柳雨聽張汐顏說得輕描淡寫，想都知道多疼。她問道：“那這個……冷骨？”
張汐顏說：“冷骨的身體，一大半是我用巫神寶典中的鎮壓靈蠱術煉化過後的噬神蟲，還有部分是我身體的部分，那部分的意識、元神、魂魄至今跟我仍是一體的，隨時可以融合回來。”
柳雨“哦”了聲，說：“懂了。也就是說，冷骨相當於你多出的一條胳膊是吧？約等於多了隻本命靈蠱？”通常來說，本命靈蠱沒有自我意識，都隻有最簡單的本能活動……哎不對呀！柳雨對張汐顏叫道：“你家本命靈蠱還會跟客人聊天的呀？冷骨剛才還說我奇怪來著。張汐顏，我哪裏奇怪了。”
張汐顏對柳雨的敏銳也是無力吐槽，隻能說：“冷骨產生自我意識了，很朦朧的自我意識，初生萌芽階段。冷骨帶我回白骨淵的時候，你盯著她，冷骨覺察到你的視線。她是我的一部分，我留在冷骨上的殘魂元神對你也是有感覺的，一瞬間，引發了異變，誕生出微弱的自我意識。”
張汐顏覺得自己也是沒救了。一縷剝離出去的魂魄，在遇到柳雨都能激發出反應。
最要命的是，張汐顏跟冷骨並不是徹底剝離成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元神是一體的。如今張汐顏的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兩個情緒，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冷骨的，宛若精分般突然多出個人格，並且兩個人格同時醒著。
張汐顏無話可說，發泄似的用冷骨按住柳雨，便要抽出柳雨體內的噬神蟲，又有點下不了手，說道：“你忍著點，很會疼。”
柳雨“哦”了聲，想了想，問：“大佬，你跟冷骨……我還是有點暈，我試一下哈。”
張汐顏剛想問：“試什麽？”便感覺掌心被撓了下，柳雨正在撓冷骨的手掌心。她說：“別玩了，冷骨就是我，神魂也是我的，所有知覺都是到我這裏。”
柳雨有點不好理解，想了想，索性把冷骨當成張大佬的本命靈蠱，就懂了。她趴在鼎裏，說：“行吧，你幫我清除病毒吧。”花神蠱也不能隨便亂吃東西。
突然，又癢又麻又疼的觸感從頭頂傳來，柳雨痛得“嗷”地發出聲慘叫，頭暈目眩，隻覺有什麽東西要把自己撕成兩份，同時覺察到體內出現騷亂。
身體裏的血液、小花瓣中有一小部分發生暴動。它們到處躥，跟瘋了似的。
有小血絲形狀的東西躥進身體裏追擊那些意圖逃跑的小花瓣。小血絲追上小花瓣，將它們當場打回原形，排出體外。
這麽多小蟲子小血絲在體內打架，攪得柳雨從血管、到肉、到骨頭哪哪都疼……
那些噬魂蟲卡在骨頭縫裏，把它們清出來時，那是將骨頭連同血肉一起被揪下來，痛得柳雨腦子裏隻剩下痛覺，嚎得都找不到自己的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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