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至親至疏父子
琉璃碧瓦的紫宸殿上空陰雲翻滾，薄暮之中，淡金色的餘暉給這層陰雲鍍上了一層金邊。
蘇培目光一凝，腦中竟然浮現四個大字，囚龍之鬥。
那金邊仿若牢籠，而裏頭翻滾的陰雲像是一條掙紮咆哮的龍，而這條龍還有隱隱要突破金芒的錯覺。
這念頭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蘇培連忙收回目光，喘息了片刻方才平靜呼吸。
他匆忙出了宮，卻不敢去將軍府，隻得回府之後再叫探子暗中注意著楚雲錚和江慕喬的動向。
好在並未等太久，他們二人也出了宮，蘇培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一些，卻又瞧著外頭的夜色心驚膽戰。
“老爺怎麽還不睡？”蘇夫人端著一碗熱湯從外麵進來，心疼道，“您今日也受驚了。”
蘇培端著熱湯，喝了幾口之後定定神。
今日的確是受驚了，從被帶到紫宸殿到其後的峰回路轉，無一不驚心動魄。
然而這和他隱隱猜到的東西相比，卻又不算什麽了。
他歎了口氣，將熱湯喝完之後道，“我去書房。”
他強烈的不安讓他幾乎坐不住，一閑下來腦子裏便是紫宸殿上誰動手，高峰未完的話又是什麽的這些問題。
這些問題的答案，蘇培隱約猜到了一些，可他不敢置信，也難以接受，備受折磨。
暴風漩渦中的江慕喬和楚雲錚則要淡定的多，宮中不是說話的地方，直到上了馬車，兩人方才對視一眼。
楚雲錚翹起唇角，“喬喬，你猜紫宸殿上是誰下的手？”
他問罷這問題，江慕喬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兄長，想到兄長當時緊張護駕的模樣，她歎息，“恐怕就隻有我兄長猜不到。”
那可是紫宸殿。
自從崔文揚大鬧紫宸殿劫持皇上之後，殿內的防禦便固若金湯。
除了皇上首肯，又有誰敢膽大包天在殿內動手滅口？
“許是連蘇培都猜到了。”江慕喬道，“這人心裏有主張。”
楚雲錚唇角的笑意更深，“都能猜到。可惜了，高峰的嘴還是慢了一些。”
若是讓高峰喊出來是皇上也想殺他，也不知此事該如何善終？
他平淡的語調，卻讓江慕喬聽的難受。
沈昭忠倒也罷了，他忠於皇後，動手不奇怪。可雲錚和皇上他們本該是血脈親人，然而至親至疏父子，竟然也能痛下殺手。
她悄然握住楚雲錚的手，溫聲安撫，“罷了，高峰沒說出來也是好事。”
留了一線，不撕破臉，日後也好見麵。
她掌心的溫度順著貼合的肌膚傳來，楚雲錚心中冷意稍退，他握緊後道，“的確是好事。”
如今他在京城，周遭的一切也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能不撕破臉自然對他比較有利。
眼下也隻得如此，江慕喬主動又問，“對了，那迷香怎麽一開始對高峰沒起作用？”
楚雲錚在袖子裏藏了迷香，他和這迷香接觸的多了，阿籮又在留下的黑苗秘書中也留下了預防的法子，故而這迷香對他無用，可高峰能撐那麽久，實在少見。
楚雲錚倒不怎麽意外，“高峰錦麟衛出身，還做過皇上身邊的暗衛，心智遠非常人，所以才能堅持那麽久。不過後來心神稍稍鬆懈，不知不覺也就中了。”
江慕喬點頭，她從楚雲錚的袖中取出迷香的香囊，用油紙包好之後道，“還真是個好東西。”
若非有這個東西，高峰絕不會輕易就範。
可東西是好，江慕喬又有些未雨綢繆，“雲錚，你說今日高峰忽然吐露實情，會不會又叫人多想？”
“自然會。”楚雲錚捏著那油紙包，靠在馬車壁上散漫道，“他一貫多疑，定會多想。不過隨他，你我二人便是沒有這事兒，在他眼裏也落不到好。”
這話倒是真的。
江慕喬放下此事，無所謂道，“隨他去吧。反正高峰供出了沈昭忠，這事兒他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也幸好，高峰供出了沈昭忠。
楚雲錚微微眯了眯眼睛，高峰是供出了沈昭忠不假，可這事兒到底要怎麽處置，恐怕也未必會有個滿意的結果。
“莫管了，該給什麽交代，明日就知道了。”他摸了摸她微涼的臉頰，“你先好好歇著，到了府上我叫你。”
她再睜眼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床上，看著頭頂微紅的帳幔，身旁是熟悉的氣息，再度沉沉睡去。
見她睡著，楚雲錚方才抽出了衣袖，他走到屋外。
平安平順以及平康都守在外麵，見他出來後躬身行禮。
“平康，今日之後你便跟在王妃身旁。”楚雲錚交代，“但凡出府，務必寸步不離。”
王爺麵色慎重，平康連忙應下。
“平順，府上交給你了。”楚雲錚吩咐。
平順應下之後，平安躍躍欲試，“王爺，那我呢？”
“你？”他反問了句，聲音帶出一些笑意，“你就等著成親吧。”
霎時間，無數煙花在平安眼前炸開，他喜得險些蹦起來，“王爺，真要成親了？您，您答應去將軍府提親了？”
楚雲錚轉眸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確定不會攪擾到江慕喬之後方才開口，“喜什麽？沒有房子哪兒來的家，成親之後，你該不會還想住到安王府？”
這對平安來說根本不是事兒，他順口道，“王爺莫擔心，到時候我住到將軍府也是一樣的。”
楚雲錚，“……”
平順憋住笑，“你怎麽這麽傻？就算你不要麵子，能理直氣壯的入贅江家，可王爺還嫌沒臉呢！”
嫌惡的把銀票丟過去，楚雲錚道，“抓緊時間去置辦，若是沒房沒屋的，你這親事也不必成了！”
平安一把抓住銀子，道謝之餘，聲音罕見的帶出哽咽，“多謝王爺。”
楚雲錚幽深的鳳眸深處，笑意若漣漪無聲散開，口中卻又嫌棄道，“還不快滾！本王要你何用，宅院都要替你置辦！你又不是本王的兒子！”
平安掩下心中的熱意，嬉皮笑臉道，“王爺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叫一聲爹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