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200.憐惜憂愁
楚曦瞅了眼兀自凝思的林柯，“方才那個小家夥……”
“你說那個小和尚？”
聽到小姑娘自己提起這事，林柯瞬時抬頭朝她望去，也不在沉思，而是雙眼放光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嗯。”
楚曦望著林柯這副模樣，雖是感到無奈，但是卻也無可奈何，隻能微垂眼瞼不再看向眼前這欠收拾的男人。
俗話說，眼不見為淨麽，這句話她還是明白的，而且對此還深覺有理。
“那小家夥不是和尚，隻是先前一直住在廟宇之中與一位老和尚相依為命。”
楚曦言語一頓，而後神色不動地繼續緩緩說道：“這剃光了頭……也方便些不是。”
“噗——”
林柯聽了楚曦的話語，看著小姑娘一本正經的表情，又想起方才的那個光頭的小家夥便不住地想笑，這笑聲才起了個頭。
但隨即他又對方才小姑娘冷冷的凝視心有餘悸，故而隻能夠生生地將這笑意給咽在了喉中。
男人勉力地維持著自己肅然非常的神色，抬手示意，“別管我，你接著說，接著說啊——”
楚曦：“……”
杏眸澄澈，宛若明鏡一般映照著男人不修邊幅的雞窩頭下剛毅的麵容。
潔白的麵紗之下，楚曦不由地抿了抿朱唇，她實在是不曉得她說的言語到底是有何好笑的。
想了許久，她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故而她隻能姑且認為，這許久未見的，也許是他有什麽隱疾發作……
這也未可知，為免提及痛處讓其傷懷，她也不好去問不是。
如此想著，楚曦便不由地抬眸深深地瞅了眼林柯，那眼神中的憐憫之色令男人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我答應了那位要好好照顧他了。”
末了，又覺得自己似乎是表達地不甚明確，楚曦又補了一句：“帶在身邊好好照顧他，護其一世無憂。”
“那不是很簡單的事兒麽？以你的身份，尋一個清靜安逸之所，來安頓那小娃娃想來以你的身份該不是問題啊，這有……”
林柯的話音猛然一頓，回過味兒來，“等等……你，是說那老和尚是想要你將那小娃娃帶在身邊？”
男人的言語一字一頓，顯然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的鼓著雙眼盯著楚曦，想從她的神情中看出這不過是個玩笑。
然而小姑娘從容自若的神情卻是明明白白地讓他明白，她說的均是真實。
林柯收回目光，心中的思緒複雜，消化了半晌，他才對楚曦憋出一句話語。
“那，那老和尚知道你的身份麽？”
“知道。”
楚曦思及在雲山寺中，那主持的言語，輕輕地點了點頭。
“……”
回想起昔日裏那個到處惹禍，無法無天的小丫頭，男人看向小姑娘的神情便是愈加地複雜。
將那白兔似的小娃娃交給這小丫頭，那老和尚確定是要托孤？
既然知道小丫頭的身份，那定然是該知曉小丫頭是住在深宮之中……
如此也該是明白，要待在這小丫頭身邊的人多少都是會經曆些風雲詭譎之事。
那些事情可是與安逸無緣的，準確地來說，所有待在這小丫頭身邊的人都是無緣“無憂”二字的。
小丫頭的身份，注定了她此生的責任與常人相較要重的多得多。
況且，這小丫頭心中也是有主意的，將來所行之事注定是路踏荊棘，九死一生。
小丫頭她自己都保證不了自己的無憂，那她那些身邊之人更不用再提。
那老和尚當真不是在坑那小娃娃？
莫非……
林柯的神情，驟然間變成一副凝神細思的模樣。
莫非是老和尚其實是與那小娃娃的爹娘有仇，所以才故意坑他的？
“咳咳——”
楚曦看著男人麵上變換萬千的容色，便知道他心裏定是又在胡思亂想，便輕咳兩聲，以打斷他的思緒。
以她對她的了解，若是此時不及時打斷他心裏想的那些個有的沒的，那麽這男人便是能夠琢磨出一本內容完整的話本子來。
“我既然已經答應了那位，定然會盡我全力去做”楚曦知道林柯心中在猶疑什麽，“盡力去護那小家夥此生無憂。”
雖然，當時她對那位如此的托付安排也是感到非常的奇怪，但是她心底總是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那位是故意為之……
“既然將那小家夥帶在身邊，那小家夥也該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才好。”
楚曦望向林柯，“所以，我是想來請柯叔幫我去探一探那段府。”
“段府？哪個段府？”
緊接著林柯像是意有所感般，試探性地朝楚曦問道：“你說的，莫非是那已逝的段將軍家？”
思及那英年早逝，為國捐軀的段將軍，林柯心中一歎，這是天妒英才啊。
陡然間，林柯睜大雙眸，倏地恍然，“你是想要把那小娃娃安排在段將軍的名下？”
楚曦在男人微訝的神情之中緩緩點頭承認，“是，段將軍為國獻身，其妻段黃氏出家為尼，且段將軍早已那段府斷了關係……”
凝神望著衣袖上的繡花紋樣，她的聲音輕緩非常，“如此，若說是要將段將軍膝下唯一的血脈帶入宮中撫養，這也不是不可能。”
林柯望著眼前鎮定自若的小姑娘，久久無言，眉宇輕蹙，若有所思。
的確，段將軍是為國獻身的忠勇之士，若是將其子送往宮中撫養，這不僅是張揚了皇家恩德，更能令南楚軍心穩定。
若是如此，那幾位上位者無論如何也不會阻止此事，說不準還會暗中出手，幫著促成這事。
而且……
林柯蹙眉凝神。
而且，如若那小娃娃成為了段將軍遺留下的唯一血脈，這身份不僅是對他將來有益，更不可謂不是對他生命的一種保障。
單憑段將軍之子的身份，今上和其他那幾位便不會讓他輕易出事。
林柯望向楚曦的目光轉而變得有些深沉複雜，仿佛是在那多種思緒情感交織之下，形成了無法見底的回旋漩渦一般。
昔日調皮搗蛋無法無天的小姑娘，看來當真是長大了，其心智籌謀與過往相較已然是天地之別。
要成就這般若繭化蝶般的蛻變，也不知道這小丫頭在這些年之中到底是經受了多少苦……
如是想著，林柯望向小姑娘的神情之中便不由地增添了些許憐惜與憂愁。
憐惜她小小年紀所受之苦。
卻又為其所謀之事而感到深深地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