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394.心口不適
幽深洞穴之中，唯有一盞落滿淚痕的殘燭，微弱的火光在風中搖曳。
洞中的陳設十分簡陋，隻有一張殘破木桌一隻陶製茶壺兩隻破碗，和一堆鋪在陰暗之中的稻草堆。
小二枕著手，仰麵躺在草堆上，身上蓋著的被褥滿是補丁，但就這已是極好。
要知道幾日前他們還是與一堆人住在一個礦洞之中，睡得大通鋪。
如今能住進這獨間的山洞，環境改善頗多，隻不用聽那堆爺們震天響的呼嚕聲，他便已是十分知足。
小二轉頭看了看躺在裏側早就睡得昏天暗地的二狗，不由地撇了撇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二狗眼下的烏青許久，眼神微動，最後還是轉過了臉。
當初二狗瞞著所有人偷偷地去報了名，待李村長他們發現時，已是板上釘釘，無法隻能與他們一起來此處。
說實話，小二一開始對這二狗是看著鼻子不是鼻子，眼兒不是眼兒的，誰叫他們肖想他家小豬來著。
小豬雖是小豬，但那也是自家的小豬，自然要看顧好，免得被歹人給偷了。
奪“豬”之恨，自然是叫小二瞧二狗很是不利落，以至於從始至終他都未賞二狗一個好眼色。
但是，不得不說，這人……其實還是不錯的，小二覺得若非是有奪“豬”之恨，或許他們能成為兄弟也不一定。
洞頂是一片崎嶇危險的黑色，小二自然不會盯著它許久，不消幾瞬，他便又轉了頭朝不遠處，端坐在木桌前的俊朗身影望去。
“大師兄，你這幾日頗是費力，明日還要早起運石頭呢，還是早些養精蓄銳吧。”
許是顧忌這身旁沉睡著的二狗，小二對聲音極輕，但勝在洞穴空寂，即便聲音再小也能夠聽得分外明晰。
對尋常人都能如此，更遑論是對於自由習武的李宸。
端坐在桌前的清冷少年仍舊一如既往地寡言，“嗯。”
李宸並未轉頭，而是在微弱的燭光之下專心致誌地望著桌上的一塊粗布，時不時用一支極短的炭筆在上頭描繪著什麽。
得到如此回答，小二早已是見怪不怪，他知道大師兄的回應和他立時去休息那是兩碼事，每夜大師兄都是極晚才會去休息。
頗有自知之明的小二心中如同明鏡一般地知曉，他大師兄不會聽他的勸言，但還是會忍不住地去勸一勸。
要是小師妹在就好了。
在無數個看大師兄日以繼夜埋頭苦幹的小二，如是想過無數次。
畢竟大師兄最疼愛的便是小師妹，若小師妹在，小二酸溜溜地想，隻消拉著大師兄的衣袖搖一搖，他大師兄定會就此收手，前去休息。
也不知道，如今小笨豬那處如何了，小二望著木桌上搖曳的燭火出神。
他可是知道小笨豬家裏有後娘的，也不曉得那笨笨傻傻的小笨豬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吃不飽穿不暖。
越想小二眉間的褶子便越是緊蹙，心中的擔憂更甚，但充斥在心頭的擔憂，最終不過隻能化成一聲歎息罷了。
他如今在這礦洞之中，即便心中滿是憂慮也什麽也做不了。
小二緊接著，目帶擔憂地朝李宸的胳膊上瞧了一眼，幾日前那淋漓的鮮血與猙獰的傷口仍舊是讓他心有餘悸。
幾日前礦洞遇上塌方，大師兄以胳膊為礦洞的一位頭頭擋住了巨石，救了他一命。
也是因此，他們才能夠從那大通鋪裏搬出來，住到這獨間兒裏頭。
那頭頭對大師兄的救命之恩頗是感激，又在“無意之中”發現大師兄有探查礦脈的能力，於是乎大師兄便“升官了”。
不用再與那些被騙來的人一般，去幹勞累的苦力，隻需為那些人勘探礦脈，並繪製出一張礦脈圖即可。
大師兄“升官”，雞犬升天，連帶著他與二狗身上的活兒也變得輕鬆上許多。
其他人不知道，可是小二可是知道的，大師兄每夜趕工的可不是什麽礦脈圖，而是這整座礦山的地圖與布防圖。
至於為何，那自然是為了要與小師妹裏應外合之用。
思及此處，小二又忍不住暗暗朝李宸胳膊的方向瞥了一眼。
先前大師兄在寄書信時，他可是在身旁瞧著的，自然是知道關於自己受傷一事，大師兄那是一個字也沒有透露。
小二心中不由得嘖嘖了幾聲，腦海中免不住地想，若是那隻小笨豬知曉，她大師兄受了傷，那……
定會不顧一切地狂奔回來。
這是小二心中無端響起的一個答案。
幹了半天活計的疲累襲來，小二覺得眼皮發沉，不住地打了個哈欠“大師兄，那小二先歇息了。”
“嗯。”
礦洞之中的活計是幹不完的，為了不使勞力傷損過重，每日幹活至午時都會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為了不使輕易被人看破身份，小二與李宸都是讓苗餘華給做了些許偽裝的。
例如二人均失用了細粉敷麵，好讓膚色變得暗黃不會與尋常鄉間長大的少年相差過多，當然這與那麵色黝黑的二狗是沒法比。
再例如，苗餘華在李宸的臉上用特殊的藥液點了幾顆麻斑，借以掩蓋她大師兄俊美無鑄的麵容。
可惜的是，即便苗餘華再如何折騰，也無法掩蓋她大師兄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
好在她大師兄足夠淡漠也足夠寡言，便想著他們混跡在人堆之中低調些行事，應該也是沒什麽。
李宸手中炭筆行之飛快，這幾日來他借勘察礦脈為由在這座礦山之中四處巡視，對礦洞的地形布防早已是了然於心。
隻不過，還有些許細節之處，需要再次前去核實，而核實過後，這地圖大體也就是成了。
許久之後，細長的手停了下不斷行使炭筆的動作，重眸凝望著粗布上已然頗具雛形的地圖，麵容仍舊是一片淡漠。
李宸擱下炭筆，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支小巧而精致的短哨，修長的手指拿著那支短哨，略有薄繭的指腹在那短哨上細細摩挲。
他凝望著短哨的一雙重眸深邃，誰也不知藏於那一片漆黑的眼眸之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甚明了。
李宸隻知道他的心口很空，像是缺了什麽一般，叫他極為不適，但是具體在不適什麽他又不甚明晰。
他唯一知曉的，便是這不適與他那調皮搗蛋的小師妹脫不了幹係。
望著指中短哨，一隻修長的手不覺撫上心口，眼中重眸猶如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