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450.後悔隱憂
楚曦看著李宸眉宇之間被點點柔意衝淡的清冽冷然,喉間滾了滾,“好。”
似是掩藏什麽一般,她回完之後便直接將小臉埋入了李宸的衣袖之中。
為什麽?
楚曦不甚明白,為什麽她聽著方才大師兄那番話語,會感覺喉間一緊,鼻子酸酸,心間苦澀地想要落淚。
她的大師兄幾乎無所不能,文武雙全,心智更是堅定得異於常人。
這樣的人在師傅的口中,是能掌世間乾坤,定天下興亡更替的人物。
他本原不該對人如此小心翼翼,話語之中,也不該與人即便僅是絲毫的服軟商量。
哪怕那個人是她,楚曦亦覺得心頭酸澀難耐。
這原本該是天上謫仙般不知喜怒憂愁,能夠淡漠非常地旁觀世事變化的人,是她,是她將他拉入了紅塵之內,有了凡人的喜怒憂愁癡嗔愛恨……
原本從一開始便是她費盡心力謀劃多年的一場局,可是在這一瞬間,楚曦有了片刻的茫然。
她做的真的是對的麽?
心中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之感,依著趨利避害,一如被針刺痛而下意識地縮回手指,楚曦下意識地將這個念頭拋在腦後。
這是她本能的逃避。
“大師兄,寧寧累了……”
說著,她的小臉便往李宸的衣袖上蹭了蹭,晶瑩的淚珠隨著她的動作,轉瞬間便滲入布料,消逝得無影無蹤。
小姑娘的聲音,聽著除了有些沉悶之外並沒有絲毫的異樣。
怕是隻有她自己心中知曉,為了維持這般的嗓音她究竟是費了多大的氣力。
楚曦自以為遮掩得極好,卻是沒有發現一直凝視著她的那雙深若林間寒潭的重眸,早已洞悉所有。
聽出小姑娘嗓音中的古怪,李宸並沒有直言什麽,而是沉沉凝視了她一會子,而後無言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輕柔而自有一番規律,記得小姑娘剛入書院為夢魘所困,那時,他亦是如此輕拍著她的脊背,哄她入睡的。
多年來,在外人麵前,這小姑娘永遠都是一副乖乖巧巧地模樣。
可李宸卻知道,在那乖巧之下是怎樣的倔強與堅強。
如今,他雖想要直到她的心緒何以波動至此,但是他也明白,若他直接去問她雖不會瞞他,但到底還是會傷懷。
而眼看著她傷懷,他舍不得。
總歸,到了她想要告訴他的時候,它終究會知道的。
況且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並非是擺設,雖說他不想將那些人調查追蹤的手段用在小姑娘的身上,但是……
若她一直如此鬱鬱寡歡,心事重重的模樣,他總是要看不下去的。
凝視著楚曦發頂的重眸,驟然之間幾不可見地深了又深,隱有烏雲席卷之勢。
但是在楚曦整理好心緒,重新抬起腦袋時,重眸又猝然間恢複了往日的淡漠清冷。
仿佛那幾瞬之間的變化,不過是一場花了眼眸的幻覺一般。
“大師兄——”
楚曦自然而然地往李宸身邊靠了靠,也沒有發現有什麽異樣,反而是充滿怨念地瞥了眼將臉吃成花貓的小二與苗餘華,細眉緊蹙,果斷地扭了頭朝窗外看去。
咦,那人……
從從窗邊向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見停在客棧門口的兩輛馬車。
那馬車一前一後地停在客棧門口,與前頭的那輛馬車相較,後頭的那輛馬車一看便知是丫環婆子們用的。
前頭的那輛馬車用了紅漆,車蓋四角向上彎翹,每一個角尖均掛著一枚精致銅鈴。
車廂前頭的車壁上,更是懸掛著一枚通身瑩潤的純白玉璧。
在北陸之上凡是世家中馬車,都會在車頭處懸掛一件能夠顯示家族的物什,比如一麵旗子,一塊木牌,一枚玉璧……
如此既是能夠彰顯家族底蘊,且旁人在見到這些特定的物什之後,能夠避讓,以防止得罪了大家族中的人而不自知。
當然吸引楚曦注意力的並非是豪華的車馬,也並非是車頭掛著的那一看便知是價值不菲的玉璧。
反而是在一眾丫環婆子簇擁之下,徐徐行出客棧,站上腳踏欲要蹬車的姑娘。
這姑娘是她不久前剛剛見到過的那位,而她記得這位姑娘並非是她有多麽傾城,叫人見之難忘,也並非是她有多麽喜歡她。
看著那姑娘婀娜的身形,楚曦不住地撇了撇她的櫻桃朱唇。
與之恰恰相反,她記得這姑娘反而是因為對她的不喜,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喜。
楚曦仍記得之前在大堂之中,便是她一直盯著大師兄,而且那目光仿佛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赤裸的叫她分外厭惡。
能夠在車頭懸上這樣一枚玉璧,看來這姑娘的身份也不是個平凡的。
“寧寧,你在瞧什麽?”
背後響起苗餘華的喚聲,楚曦又瞥了眼馬車,見人已然入了車廂,扭了頭,“沒什麽,就是見外頭似乎是比剛才更熱鬧了些。”
苗餘華看了看天色,點頭,“現在天色已然開始暗下去了嘛。”
在出客棧前,他們曾與客棧夥計特特打探過,承郡中的街市分為早市與夜市,而夜市是比早市還要熱鬧上幾分的。
“寧寧可是想要去外頭”苗餘華的說著,下意識瞅了眼一旁的李宸,麵帶憂色,小心勸說道:“還是別了吧?”
北秦原就比南楚要冷上許多,更何況白日裏頭才剛剛落過大雪,晚間雪化自然隻有更冷的,而如今寧寧對身子……
苗餘華聽楚曦如此說,便以為她是見外頭熱鬧,想要出去玩,心中便不住地擔心。
即便是她的醫術還不到家,沒有師傅那般厲害,但是便是如此,她也能夠看出寧寧對身子不知因何緣由地日漸虧損下去。
如今還好,先前千葉郡時,大師兄與寧寧一起歸來的那個時候,那才叫一個虧損得厲害。
那時的寧寧便像是一個盛滿了水,卻破了個口子的木桶,裏頭的水不斷地透過那個口子往外傾瀉……
便是如今想起那時的境況,苗餘華仍舊是後怕不已。
現下寧寧雖然眼看著是日漸好轉了,但是她卻是知道,木桶上的口子猶在。
如今的日漸好轉,不過是因水流速度變緩而帶來的假象罷了……
苗餘華心緒複雜地看了眼窗邊,似是沉浸在古籍之中容色淡漠非常的人。
這事她並沒有告訴大師兄,也沒有告訴寧寧,因為她不敢。
目前為止對於寧寧身上的病症,她沒有一點法子,每當她想要開口道時候,一思及大師兄對寧寧對在乎,已至喉間的話語又會被她生生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