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
“李修齊確實像是能做出那事的人,”衛瑜想起了些什麽,“也不算什麽說不得的事,想來是井下那小丫頭說給你聽的。想也知道是結怨後,小菱找著機會上眼藥了。”
雲綺對小菱印象好,聽了這話心中不是滋味。
她想通也沒生氣,抬頭說道:“這些得罪人的若是實話,她總得圖點什麽才敢開口。隻要小菱說的是真話,也就不算大事,隻能說這孩子不厚道罷了。”
衛瑜還是有些想不通:“小菱也不邀功,總不能是圖惡名。”
日頭越來越毒,總不能在樹下一直躲著。
“若想做些什麽,總得防著自己中暑,”雲綺想去附近買把油紙傘,“還是去買把傘才好。”
衛瑜卻不想她那麽走,虛攔了下才道:“誰知道賣傘的還在不在,火災時最易損毀的便是竹木植物了。不如先尋小菱與李修齊——”
雲綺忍不住問他:“我也得先辦自己的事,衛先生怎麽就覺得綺娘會同去?”
衛瑜理所當然地道:“因為綺娘覺得有趣啊。”
“嗯?不過是有趣,”雲綺這回真的好奇了,“雖不是去質問他人,卻也不是什麽討喜差事。這世上多得是愛看熱鬧卻嫌麻煩的,衛先生這就斷定我願意了?”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天上已有了不少雲海湧來。頭上那棵樹上像是有鳥窩,幼鳥啾啾叫著——風雨將至了。
衛瑜沉思片刻,這才對她說:“綺娘是愛看熱鬧,可也不是什麽熱鬧都喜歡。”
雲綺聽出他有誇人的意思,雙眼一亮:“你怎麽想的,不妨說來聽聽!”
“你喜歡的有趣之事,不是熱鬧便算有趣。”衛瑜想起了什麽,“總是那些普通卻……”
他說了一半便停住了,皺眉道:“我想起當年的事,李修齊說不定真認得她。本覺得無關緊要,沒想到在這裏等著我呢。母親她……算了,總歸不會害我。”
雲綺問他:“先去找李修齊?小菱那麽小,估計也認不得先生說的人。”
衛瑜回道:“自然如此,總不能讓綺娘為我的私事出麵。你與小菱關係融洽,不問也沒什麽。”
他看向雲綺,見她有意同行便加快了腳步。
李修齊的家便在桃花巷。他家宅選得位置好,房屋雖有損毀,卻也能接待客人。隻是……
雲綺這才想起早上的事,難得有些羞怯地道:“咳,沒人啊。我自茶樓動身時,還碰著李衙役說今日忙得很。”
衛瑜扣門的手都停在半空:“綺娘怎麽不早說。”
雲綺理直氣壯地回了句:“還不是衛先生沒問。我以為你比我清楚,還以為他家中有人呢。”
這一場烏龍下來,二人麵朝麵眼朝眼,一時間無言以對。
雲綺有些無奈:“那先去我家呆會兒?”
她說完這話,很快又沉默了。衛瑜不常來桃花巷,他路過自家那堆磚瓦時,愣是沒半點反應。
雲綺難受得頭疼,半天才想起附近還有花木,連忙招呼衛瑜過去:“附近有個秋千,它要是還能用也好歇息一下。”
衛瑜有些不解地向那邊望了望:“可桃花巷的花木八成已被燒毀,未必能歇息好。”
雲綺一股氣憋在胸口險些沒出去:“總比在別人家門外蹲著舒服吧。”
她這話一出,衛瑜才知道自己思慮不周,二話不說便隨雲綺去了那裏。
花木早已燒毀,秋千上的麻繩也被燒斷,就那麽散落在地上。雲綺二話不說便想爬樹,破天荒地一下便跳到了樹杈間。
不遠處,還真有人走過來了。
衛瑜扶她下樹後,見那人沒來這邊,隨口提起了往事:“母親說過,她為我在清泉鎮留下了些東西。本以為是那等我成人再打開的盒子,這回才發現有別的。”
雲綺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知道這些。那些猜測與宗室秘辛越來越近。
“小時母親說過,她曾施恩於人,”衛瑜回憶著,“那人會想方設法為我留下些線索。我問母親那人可信與否,她卻說‘未必十分可信,卻會按照我的意思辦事,是個好孩子’。”
雲綺還是有件事不明白:“那為何先生之前說到一半,想起他了。”
“因為‘是個好孩子’的後半句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他能覺出普通人的樂趣,總會看在這個的麵子上幫我的忙。’”衛瑜說完便看向身後,雲綺一回頭便嚇了一大跳。
李修齊正站在不遠處。
他向衛瑜行禮,道:“衛先生。小人必知無不言。”
李修齊怎麽會忘記呢。舊都京郊的孤兒,本會隨旁的乞兒一般凍死在冬日裏。舊都繁華,與裁衣時恨不得多出塊布頭的貧苦百姓無關,便是元宵佳節也一樣。
路上行人紛紛,不時談起陛下那位秦美人。
“秦軍師不嫁聖上,還能嫁給誰?”
“可不是嗎。等過完節秦美人便入宮了,二位貴人也算有緣……”
李修齊抬頭看著酒家的紅燈籠,恨不得能取下來暖暖。夥計本要攆他,偏偏有衣著華貴之人過來,這才暫且作罷。
“五辛,你去替我買些點心。帶肉耐放的,再買些糖羹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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