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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解胄良家子

  李農聽罷,大驚失色,慌忙問道:“大哥,你別嚇唬小弟,這是大哥的意思還是聖上的意思?”


  ??“天機不可泄露,你自己掂量,一條道是高官厚祿,駿馬任騎。另一條是玉石俱焚,身死家破!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李農俯身感激道:“多謝大哥指點迷津,小弟自會暗中觀察,見機行事,不負大哥厚愛!”


  ??李顏又再三叮囑一番,便趁著夜色,告辭而去。


  ??送別李顏,李農一宿無眠,拿不定主意。石閔待自己不薄,如同兄弟一般照顧。但如果不聽李顏的,等待自己的肯定是玉石俱焚。


  ??雖然李顏以天機搪塞過去,但毋庸置疑,背後一定是石遵的主意,否則一個中庶子絕不敢公然挑撥離間,煽動軍心。


  ??看來聖上要對石閔動手了,而且,就在此戰之後。


  ??怎麽辦,說還是不說?

  ??次日出征的一路上他都忐忑不安,心事重重。他之所以猶豫,還是因為看好石閔。


  ??石閔是大趙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將,有勇有謀,且深得軍卒愛戴,將領擁護。如果君臣真的反目,石遵未必是石閔的對手,可如果押錯了賭注,自己就將萬劫不複。


  ??何以自處?何以自保?李農想,還是以靜製動,觀望觀望再說。


  ??李農殊不知,自己的這一反常波動早被主子石閔看在眼中!


  ??不僅如此,石閔還知道昨晚李顏暗訪之事。李農的神態不言而喻,他們兄弟二人肯定商量過什麽大事。


  ??這件大事,石閔能琢磨出七八分,但他在等李農主動坦承。


  ??這也是石閔的過人之處,所有的將領心腹身旁,幾乎都有他的眼線。


  ??但石閔不是莽撞之人,不會將李農嚴刑拷問,而是耐心等待,不傷和氣,實在不行,就想方設法敲打一下。


  ??果然,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關切和點撥,李農開了口。


  ??當然為自保,也為保護堂兄李顏,他半吐半露,遮遮掩掩,絲毫未提及昨晚的詳情,隻是說堂兄來看他,說聖上對其很器重,有意重用,要其在石閔麾下多多留意諸如此類的話。


  ??至於高官厚祿的生死抉擇,還有盯住石閔見機下手的陰謀,他隻字未提。


  ??“小王子,依末將看,這是聖上要拉攏我,不過末將見他們並無對王子不利的舉止,也就假意敷衍了過去。”


  ??“李副將,你做得好,他們或許想要策反你,誰都知道,本王子最為倚重之人就是你了。不過咱們心知肚明,兄弟一場,將來真有那麽一天,本王子勝了,你依舊是心腹;若敗了,你照樣可以投奔他們,本王子絕不阻攔!”


  ??李農又羞又急:“王子快別這麽說,末將忠心無二,絕無他心。王子若不信,返斾之日,末將願將堂兄綁來,送交王子處置。”


  ??“你多心了,本王子若不信你,豈能還留你?你好好幹,跟著本王子,絕不會吃虧。你若不信,就以此戰為例,十日之內,必定手到擒來。到那時,你自會相信,誰才是大趙的旗幟!”


  ??“多謝王子信任,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閔見李農吃下了定心丸,估計對方暫時不會泄密,首鼠兩端之人會權衡情勢,伺機而動,便道:“昨晚之事,我自當不知,返軍之後,你和他們虛與委蛇,有要事及時報我便可。”


  ??“末將遵命!”李農長長籲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李農話未說完,石閔卻盡知其意,也不再逼問。既然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又何必再撕破臉皮,強人所難呢?


  ??看來從此刻開始,自己就要暗中加緊準備了,性命攸關,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差錯。


  ??石閔深知石遵一直在暗中防範他,戒備他,這是君王的人之常情,試問哪個皇帝對手握重兵的將領沒有防範之意?

  ??但石遵並不知他胸中的如椽手筆,雙方離圖窮匕見的日子還早著呢。


  ??沒想到石遵這麽快就派人籠絡自己的臂膀了!

  ??石閔有些突兀,原計劃是此次出兵,迅速消滅石鑒二人,乘機兼並他們的部眾,勢力大增後再慢慢應對。


  ??所以,此次出征,他並未聯絡鎮守黃河以南的陳留和洛陽心腹,現在想要起事太倉促,根本無法調動所有力量,軍力還遠遠弱於石遵。


  ??再者,李顏夜訪李農,誰知石遵沒有派出別人同時去籠絡自己其他的心腹?

  ??為今之計,隻能改變策略,因時而動,既要戰勝叛軍,又不能趕盡殺絕。既要為石遵火中取栗,又必須為自己留條退路。


  ??等回京後,再聯絡眾心腹,逐一甄別,如有懷二心的則趁早清除出去,不能讓石遵在自己身邊留下隱患!

  ??思及此處,石閔知道石衹相比石鑒,較為懦弱,被迎頭痛擊之下,必會痛定思痛,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他派出密使拜會石衹,極盡鼓噪挑動之能事,軟硬兼施,分化瓦解。石衹將信將疑,對結盟對付石遵竟然開始搖擺了。


  ??石閔見初見成效,料定自己不會陷入夾擊之中,便全軍進攻石鑒,又遣人密告石祗,趕緊撤回襄國舊地,否則也將遭受兵鋒。


  ??石祗見石鑒被重重圍困,難逃生天,不知唇亡齒寒之理,便率殘餘三萬之眾連夜遁回北地。


  ??石鑒孤立無援,難以匹敵,石閔並不急於求成,貓捉老鼠一般,打打玩玩,既設法避免傷亡,又能讓臨漳看到此戰的艱辛。


  ??石閔勇冠三軍,原本兩日可下,足足拖了八九日工夫,見城中叛軍鬥誌消耗殆盡,才全力押上。最終,叛軍見大勢已去,便作鳥獸散。石鑒城破身擒,被石閔砍下首級,餘眾盡被兼並。


  ??石衹北遁,這是石閔故意縱逃所致,目的是給自己再留下一個敵手,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以串聯心腹,部署兵力。


  ??做這種事,他是遊刃有餘。


  ??他相信,看到石鑒的腦袋,石遵照樣會論功行賞,稱兄道弟。下一步石遵就是迎娶慕容婉兒,然後再慢慢對付自己。


  ??石閔眉頭舒展,篤定起來,他料定石遵暫時不會動手,哪有無緣無故殺戮剛剛立功的將領的?這不是授天下人以柄,今後誰還敢為其效力!

  ??他想,石遵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哪知這一次,他百密一疏,判斷錯了。石遵不按套路出牌,迫不及待的對他下手了……


  ??當石閔盛斂石鑒頭顱,返師報功之時,褚裒剛剛度過淮河,在梁郡一帶招徠遺民。


  ??琨華殿上,一場隆重的接風宴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


  ??“陛下,小王子率軍已至北城門。”


  ??“好,下去吧。”石遵心煩意亂,揮了揮手,斥退內侍。


  ??李顏見狀,走了過來,密語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可再猶豫了。”


  ??“可眼下四海並未升平,鮮卑人戰端正盛,晉人或許趁我內亂蠢蠢欲動。石閔乃大趙之利刃,用處尚多,為何要急於動手?”


  ??李顏苦口婆心,固執的勸道:


  ??“這正是其中利害所在,陛下沒發覺嘛,現在時時處處已然離不開他了,長期以往,將陷入尾大不掉之境地。再者,他手握雄兵,聲名在外,大趙鐵騎,隻知石閔,不知陛下,這就是最大的禍患!”


  ??石遵依然躊躇不定,他是準備要清除石閔,但並不一定要以殺戮的方式,最好是架空他的兵權,對自己沒有威脅即可。


  ??但李顏堅持己見,弄得石遵左右彷徨。


  ??“朕總以為有些唐突,他畢竟沒有犯下什麽大錯,冒然誅殺,恐惹朝野議論,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拿賊拿贓,捉奸捉雙,傷人及盜抵罪,這是民間緝盜捕賊之規則。而皇權之爭,爭權奪利則不同!”


  ??石遵問道:“有何不同?”


  ??“它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這些罪名。除掉對皇權有威脅之人,朝野或有非議,但時日一長,慢慢也就淡忘了,陛下的皇權鞏固比什麽都重要。”


  ??石遵拗不過,而且李顏所說不無道理,便含糊道:“這樣,等他來了,再見機行事吧,切記,不可莽撞!”


  ??“陛下但放寬心,臣已命侍衛在北門傳旨,讓石閔率左右將佐覲見。沒有了侍衛,且解盔卸甲,幾個力士足可擒矣。陛下勿憂,定能一網打盡!”


  ??過了半個多時辰,石閔已至琨華殿外。石遵聽聞,為表示隆重,親自起駕出迎。


  ??他乍見石閔,覺得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有點恍惚,使勁揉了揉眼睛,沒錯,是石閔!

  ??樣子沒變,不過是脫下了盔甲,換做一身素衣打扮。


  ??人靠衣裳馬靠鞍,眼前的石閔不再是威風凜凜的將軍,而是尋常的良家子弟,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年少時,見到了一起追逐打鬧時的兒時玩伴。


  ??此景此情,石遵忽然心軟了,埋怨李顏誇大其詞聳人聽聞,不知安的是何居心。


  ??“閔弟,戎馬匆匆,辛苦了!”


  ??石遵邁下石階,執住石閔的雙手,噓寒問暖。


  ??“陛下言重了,蕩平亂賊,捍禦朝廷,此乃臣之天職,理當如此。”


  ??“快快隨朕進殿,朕已備下接風宴,犒勞閔弟。”


  ??石閔進入臨漳城就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尋常,心裏驚恐,卻又暗自慶幸。進殿之後,更覺得氣氛微妙。


  ??首先,中庶子李顏的神情就不對,一雙眼睛賊溜溜的亂轉,前後左右打量著自己。


  ??而且初冬時節,天氣乍寒,石遵剛才相挽時,手心竟滲出了微汗,看自己的眼神也遊移不定。


  ??石閔征戰多年,這樣的戰功並不算太絕倫,皇帝竟然下階相迎,還要接風洗塵,這是不是太過了?

  ??或許是初登大寶,禮賢下士,招徠人心,或許是……


  ??的確,石遵是心虛所致!

  ??而且心虛之下,他竟然沒發現石閔身旁的四五個隨從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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