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風歌

  傍晚，用過晚飯後，十一抱著上好藥的飛雪來到了先生的房間。


  先生住在蒼霞池邊，離春雀台隻有一段路的距離，偏偏這一段，十一都覺得有些長。


  還沒等踏進先生的院子，她就聽到了沈清大聲話。


  “先生，上次您的那一首，清練習了很久，不得其意，今想請先生示範一二。”


  十一悄悄的想，難怪今沈清的晚飯用的這樣快，原來是跑到先生這兒用功來了。


  她本是來把飛雪放回先生院子的，但實在好奇先生和沈清要做什麽，又怕打擾到他們，她遠遠的站在院子的大門那兒，遙望他們。


  院中有一樂器，大大的木架，懸掛著一組玉製的磬，沈清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綢服，拿著木槌，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先生用玉束著的發微散著，寬大的赤色衣袖下，他反手執劍，立於蒼霞池前。


  和平時見到的先生似是不太一樣，蒼霞池前的這個背影，平白添了幾許肅殺低沉之氣。


  那樂器……十一瞧著有些眼熟。


  她想了半，才記起來那是編磬。


  十一是見過這東西的，在淩波王姬生辰的時候，她去送還浣衣筐，瞧見王姬殿裏的也有類似的一座。


  飛雪忽然在十一懷裏拱了拱，把十一嚇了一跳。


  “噓。”


  十一摸了摸它的頭，示意它不要出聲。


  “開始罷。”


  先生淡淡開口，沈清得令，微抬起手腕，敲擊下第一個音符。


  “錚——”


  沈清手中的聲音清脆悅耳，十一慢慢瞪大了雙眼，她看見蒼霞池前的那個男人緩緩轉過身，隨著沈清的動作，提劍而舞。


  “陟彼三山兮，商嶽嵯峨。降五老兮，迎我來歌。”


  沈清擊磬，磬聲清越，先生以劍和而歌之，歌聲慷慨高昂。


  他持劍轉身一躍間，劍氣直逼蒼霞池，登時濺起水氣無數，劍身浸染水氣，卻半分未沾得先生的衣袖。


  沈清擊罄的動作愈發急促，先生的動作不疾不徐，與那錚鳴之聲步步相扣，絲毫不亂。


  “有黃龍兮，自出於河。負書圖兮，委蛇羅沙。案圖觀讖兮，閔嗟嗟。擊石拊韶兮，淪幽洞微——”


  “鳥獸蹌蹌兮鳳皇來儀，凱風自南兮喟其增歎——”


  先生低沉吟唱的嗓音如同蒼霞池底靜臥的水，像是能隨時生出漩渦一般，吸卷起十一的心魂。


  她聽不懂那歌裏唱的是什麽，她隻知道癡癡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先生，什麽都顧不得了。


  忽的，一陣風起，圖騰覆麵的先生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的發在風中微微揚起，長指一挑，他便取下了它。


  沈清的節奏慢了下來，先生輕哼著，複又踱步至蒼霞池池畔。


  他將劍插入身側的泥土之中，掀起衣擺，盤腿落坐。


  磬聲戛然而止，先生闔上雙目，朗聲而吟：“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待先生唱罷這最後一句，沈清麵上浮現出狂喜的神色，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槌，滿臉的崇拜，跑到了先生跟前。


  “沈清，你進步了很多。”


  得到了先生的誇讚，沈清十分開心。


  “先生技藝高超，清自愧不如！”


  “喵——”


  一聲突如其來的貓叫打斷了沈清的思緒。


  “誒？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