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重生為聘:顧兄英年莫早逝> 第59章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第59章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頭一回來葵水,沈柏在床上躺了整整兩日才恢複過來。


  知道她來了葵水,沈孺修整天愁容滿麵。


  滿朝文武不是傻子,沈柏終究是女兒身,少時掩蓋起來還比較方便,隨著年歲增加,露出來的馬腳隻會越來越多,沈家上下幾十口人命都係在沈柏一個人身上,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


  沈柏沒沈孺修那麽多擔憂,反正她已經死過一回了,這一世說什麽都要隨著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張太醫放出了風聲,沈柏生病的消息在瀚京城宣揚開來,錢家兄弟派人送了些祛寒生熱的食材,周玨被周德山逼著,給沈柏送了一張厚實的狼皮,顧恒舟許是在生氣,照例沒什麽反應。


  沈柏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找那個借口爛透了,喝了酒就在人家床上幹渾事,還弄髒了人家的床單,而且她成天腆著臉說喜歡顧恒舟,幹渾事的時候腦子裏想的人不是他還能有誰?


  這事擱旁人身上估計罵她兩句禽獸也就算了,但顧恒舟那麽冷矜的人,罵不出口也下不了手,不得憋壞了?


  沈柏嚼著大棗花生琢磨著該怎麽給顧恒舟道歉,吳守信卻又意外的提著補品親自到太傅府來探望她。


  看見下人引著吳守信踏進書韻苑,沈柏忍不住問:"吳兄,咱倆隻是把舊怨一筆勾銷了,好像沒什麽交情吧,你怎麽又來了?"

  吳守信把手裏的補品交給李杉,走到床邊坐下,見沈柏大白天也蓋著被子躺在床上,嘴唇泛白,沒跟她計較,沉聲道:"生著病就老實點少說兩句,別欠兒。"

  嘿,你小子還教訓起小爺來了。


  沈柏不服氣,吐了大棗就要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吳守信又認真的說:"我有個遠房表叔是在郴州開醫館的。專治寒症,年底他正好要到我家住幾日,到時可讓他幫你看看。"

  沈柏微愣,這人倒是真的在擔心她的病,想跟她好好做朋友。


  沈柏雖然嘴碎,卻也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看了吳守信好一會兒才道:"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還是先謝過啦。"

  吳守信沒這麽平靜的坐下來跟沈柏好好說過話,忍不住笑起:"在太學院,你若是肯像這樣好好說話,我也不會那麽看你不順眼。"

  沈柏橫了他一眼:"你若不先招惹我,你以為我願意跟你打架?"

  想到兩人以前抓著衣服在地上打滾就是不撒手的場景,吳守信笑得停不下來,肩膀輕輕抖動,半晌好不容易止住,伸手揉了下沈柏的腦袋:"誰讓你身板兒這麽小,看著最好欺負呢,課業太枯燥了,還是逗你好玩兒。"

  好玩你個大頭鬼!


  沈柏沒好氣的拍開吳守信的手,哼了一聲故意道:"小爺如今可是探花郎了,等明年封了官,你小子見到小爺還得恭恭敬敬叫我一聲沈大人,若是你爹被我抓到什麽把柄,你小子指不定還要跪到我麵前哭呢。"

  在太學院習慣了,沈柏說話也沒個忌諱,本來隻是開個玩笑,吳守信的手卻僵了一下,表情也染上一分凝重,沈柏這種修煉成精的狐狸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咳咳!"

  沈柏故意掩唇輕咳了兩聲,對李杉說:"我嗓子突然有些不舒服,讓廚房煮鍋銀耳蓮子湯給小爺潤潤嗓子。"

  李杉離開,順手關上門,沈柏努努嘴:"吳兄,勞駕你幫我看看那小廝走了沒有,別躲在門口偷懶。"

  吳守信狐疑:"你們府上的小廝還敢偷懶?若是我娘發現有人敢這樣,直接打了板子賣出去。"

  沈柏坐起來,懶洋洋的說:"我娘早沒了,哪能跟吳兄比啊。"

  吳守信自覺戳了沈柏的傷心事。沒再說其他,走到門邊打開看了一眼,扭頭說:"外麵沒人,已經去了。"

  吳守信說完把門關上走回床邊,沈柏撐著下巴咧嘴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既然沒人了,吳兄可以放心跟我說說吳伯父最近遇到什麽煩心事了,我不能白收吳兄的禮,也該看看能不能幫吳兄排憂解難才是。"

  吳守信愣在原地,沒想到沈柏繞了這麽大一圈是為了說這個。


  他嘴裏發苦,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你說什麽呢,我爹從來沒跟我說過政務上的事,我怎麽知道他遇到什麽麻煩了。"

  如沈柏所說,她和吳守信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情,吳守信當然不會輕易把家裏的事說給她聽。


  沈柏點點頭,也不急著逼問,隻是眨了眨眼睛,亮出底牌:"吳兄,你應當知道,我跟我爹那個老古板不同。我更懂得變通,陛下對我多加讚賞,太子殿下也與我淵源頗深,還在國公府養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傷,秋獵的時候我與薑太尉對峙更是全身而退,多我一個幫吳兄想法子總是會好很多。"

  沈柏說的句句都在點上,她不僅有腦子,她還有人脈,太子和鎮國公世子,隨便一個單拎出來在朝中說話都是有一定分量的。


  吳守信抿唇,沒再死撐著說沒有遇到麻煩,沈柏又添了一把火:"在圍場的時候,吳兄拉了我一把,就算不能幫上什麽忙,我也不會陷害吳兄的。"

  這句話打動了吳守信,那日在圍場他是親眼看見沈柏被太子的人追殺,但沈柏從圍場回來以後,太子又像沒事人一樣給沈柏賜了藥,兩人之間必然有什麽不能宣止於眾的秘密,而吳守信陰差陽錯窺得了這個秘密。


  在一開始的惴惴不安以後,吳守信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和太子已經是一個陣營的人了。


  但這個秘密,吳守信也不能告訴自己的父親,圍場的事,越少人知道才能越安全。


  沈柏的眸子黑亮,眸光澄澈,折射出微光,滿是誠懇,沉思了好一會兒,吳守信走回床邊,壓低聲音對沈柏說:"四天前,東恒國來信,說不會來參加陛下的壽宴。"

  沈柏挑眉:"為何不來,東恒國和昭陵不是一直友好往來嗎,莫非他們想打仗?"

  沈柏麵露訝異,故作不知虛心發問,上一世恒德帝的五十大壽辦得很盛大,不過當時所有人都被回京述職的鎮國公吸引注意力,沈柏那時還是少年心性,隻顧著跟周玨他們吃吃喝喝,根本沒有注意到東恒國的人到底有沒有來參加壽宴。


  沈柏聲音不大,但這話說出來也很不好,吳守信立刻捂了她的嘴低斥:"你瘋了!這種話能隨便亂說嗎?"

  沈柏眨眨眼睛,示意他放開,自己不會再亂說話了。


  吳守信鬆手,憂心忡忡的說:"東恒國的來信是機密,父親不讓我看,我不知道信裏具體是怎麽說的,但見他日日愁眉不展,隻怕事情並不好辦。"

  這事當然不好辦了,恒德帝大壽在即,鄰國卻突然來信說不來參加壽宴,這不僅是拂恒德帝的麵子,更是讓整個昭陵都沒臉,貿然把信呈上去,第一個被問罪的就是吳忠義這個禮部尚書。


  沈柏好奇:"那封信已經呈上去了?"

  吳守信搖搖頭,如果信那麽容易就交上去,他爹也不會愁成那樣了。


  沈柏摸著下巴,心思飛快的轉起來。


  之前在圍場她就想勸趙徹趁早出宮走走,不隻是看看昭陵的大好山河,更是讓他看看普通百姓到底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如今出了這件事倒是正好有了借口,若是這次的事能辦好,趙徹想看昭陵的山河什麽時候都可以。


  沈柏心底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作響,吳守信見她眼珠滴溜溜的轉個不停,心裏越來越沒底,正後悔自己不該跟沈柏說這件事,卻聽見沈柏問:"每年東恒國都會派使臣送不少特產到昭陵以示友好,今年昭陵可有回禮?"

  吳守信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轉到這上麵來了,想了想如實道:"還沒有,年底就是陛下壽宴,當時以為東恒國會派使臣團入京給陛下賀壽,就想到到時讓使臣團把回禮一並帶回去。"

  沈柏眨眨眼,笑得狡黠:"可是現在使臣團不會入京了呀。"

  這不是廢話嗎?


  吳守信有點氣惱,感覺自己被沈柏戲耍了,正要變臉,又聽見沈柏說:"東恒國若要來賀壽,必然會從皇室中抽派人選入京,東恒皇室身份尊貴,若返程時還要帶上回禮,車馬未免過於累贅,既拖延行程還需要我朝加派人手護送,如此反倒生出許多事端。"

  沈柏語氣柔和,句句說的都很有道理,吳守信點點頭,亂糟糟的思緒被沈柏理出一個線頭來,不過很快又皺眉:"如果現在把回禮送到東恒國,他們還是不肯來怎麽辦?"

  沈柏彎眸,眸光瀲灩映出星辰:"所以這個送回禮去東恒國的人選就十分有講究啦。"

  吳守信晃了下神,剛剛捂過沈柏的掌心突然有點發燙,他沒想到沈柏的皮膚會那麽溫軟嫩滑,像剛做好的嫩豆腐。


  心髒控製不住的漏了一拍,吳守信移開目光,趕走雜亂的思緒,低聲說:"你的意思是,讓顧恒舟去送?"

  沈柏攤攤手:"我可沒這麽說哦。這麽大的差事要指派給誰,都是陛下說了算。"

  吳守信垂眸,若有所思。


  吳守信走後,沈柏又在家裏躺了一天,等葵水都來過了,立刻把洗幹淨的床單和衣服打包疊好,興衝衝的去了國公府,顧恒舟卻不在家,直接去了校尉營。


  沈柏扭頭就要去校尉營找人,走了沒幾步,有兩個下人從國公府出來,兩人聊得正起勁,沒注意到沈柏,沈柏步子一頓,聽了一耳。


  "今天二夫人又砸杯子了,最近咱們的日子可真不好過。"

  "是啊,都是世子做得太絕了,放著自家親兄弟不管,偏偏去幫一個外人,也就二夫人還不知道,城裏都傳瘋了,沈家那位少爺腦子不正常,竟然喜歡男子,世子若是和他待久了,腦子隻怕也會受影響。"

  "就是說呢,國公夫人走得早,世子是二夫人一手拉扯大的,但世子性子冷淡,怎麽都養不熟,平日拿錢貼補校尉營也就罷了,明知道西院住著這麽大一家子人,自己占著那麽大的東院,也不知道讓幾間房出來,分得可真夠明白的。"

  沈柏原本想聽聽那日自己走後顧恒舟有沒有在府上發脾氣,沒成想竟然聽到這樣的話,舔唇勾起邪笑,上前抬腳直接把那兩人踹翻在地:"背後妄議主子,以下犯上,小爺今兒就替顧兄教教你們什麽叫規矩!"

  沈柏火冒三丈,趁兩人還沒回過神來一頓猛踹,兩人哀嚎出聲,門守嚇了一跳,連忙衝上來拉住沈柏:"沈少爺,好好的你怎麽動起手來了?"

  "動手?"沈柏橫挑鼻子豎挑眼,"啊呸,跟這種背後嚼舌根的爛人動手,小爺都嫌髒了手!"

  沈柏火氣大,被人拉著還狠狠踹了好幾腳。


  街上人挺多的,很快圍了一圈,沈柏喝令門守放開自己,整理了衣服怒罵:"整個國公府都是鎮國公掙下的家業,你們在國公府當差,就該認清自己的主子是誰,若是嫌西院小了,有本事就去自立門戶,別成天吃飽了沒事幹覬覦別人的東西,給臉不要臉!"

  兩個下人毫無防備挨了一通揍,還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捂著臉不敢說話,旁邊的人也都被沈柏的氣勢嚇到,噤若寒蟬,沈柏撥開人群大步離開,從東街找了一匹馬去校尉營。


  路上冷風吹著,沈柏冷靜了許多,她剛剛是有些過激了,但一點都不後悔。


  上一世鎮國公死後,顧恒舟常年在外,整個國公府便被二房完全霸占,鎮國公的主院被顧淮謹和葉晚玉住了,顧恒舟的荊滕院也被顧恒修住了,顧恒舟每次回京,明明是回自己家,卻隻能像客人一樣看著二房其樂融融。


  京裏那些人也都像那兩個下人一樣在背後議論,說鎮國公和顧恒舟都傻,在疆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到頭來都是為二房掙的家業,卻還沒二房養的狗過得好。


  上一世沈柏沒有立場,不能替顧恒舟說什麽,隻能暗中教訓顧恒修和顧恒決幾次出氣,這一世,她絕不會讓顧恒舟落入那樣的處境!

  入了秋,天黑得很早,沈柏到校尉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門口的守兵橫了長戟將她攔下,沈柏翻身下馬:"太傅府沈柏,找顧督監說幾句話。"

  沈柏說完就要往裏走,兩人將長戟一叉把人攔下:"請沈少爺在此等待,我馬上去向顧督監稟告!"

  校尉營的看守比之前明顯嚴了很多,這些將士身上的精氣神也不大一樣了,沈柏有些欣慰,怕顧恒舟不肯見自己,忙又補充了一句:"國公府出了點事,我是來給顧兄報信的,請顧兄一定要見我。"

  沈柏表情凝重。語氣帶著懇求,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進去稟報,一刻鍾後,阿柴跟著那人過來。


  還未走近,沈柏便興奮地衝阿柴揮手,阿柴拱手行了一禮:"沈少爺。"

  守兵放行,沈柏背著包袱進去,熟稔的撞了下阿柴的胳膊:"哥們兒,可以啊,最近營裏夥食不錯吧,我看你都長胖了。"

  自從秋獵之後,校尉營的待遇的確比之前好了不少,阿柴憨厚的笑笑:"托沈少爺的福。"

  竟還會打官腔說客套話了。


  沈柏看著也高興,八卦的問:"趙定遠被革職後,誰接任副蔚一職了?他手下那些濫竽充數的兵都怎麽處理的?"

  沈柏幫校尉營的人跟趙定遠對抗過,加上瞎猴子偷偷說過她對周德山有救命之恩,阿柴沒把她當外人,耐心回答:"是兵部令史李為大人任的副蔚一職,李大人和周大人一直決定保留新瀚營,不過把裏麵混軍餉的人都踢出去了,剩下的都是真心想保家衛國的人。"

  當真是李為上任。


  沈柏點點頭,問阿柴:"和趙定遠比起來,李大人如何?"

  "趙定遠怎能和李大人相提並論?"阿柴皺眉,語氣很是維護,眼底浮起崇敬,"李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瞧瞧你這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你家李大人也就是有點不為五鬥米折腰的骨氣,真正有大智慧的,是像小爺這樣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沈柏在心底反駁,麵上笑得已是合不攏嘴,這下總算暫時不用擔心校尉營的事了。


  阿柴帶著沈柏進了顧恒舟的營帳,顧恒舟還在處理事務,頭也沒抬,吩咐阿柴去燒壺熱水來,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看向沈柏:"國公府出什麽事了?"

  沈柏嘴角一癟,故意誇大其詞:"對對對,顧兄,這次真的出大事了,你們國公府的下人今日口無遮攔,衝撞了貴人,被貴人記恨上啦!"

  顧恒舟一聽就知道沒什麽大事,冷眼覷著她:"什麽貴人?"

  沈柏嘿嘿一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是我啊。"

  顧恒舟放下手裏的筆,表情冷然的看著沈柏。


  怕他讓阿柴把自己扔出去,沈柏連忙開口:"你們府上的下人在背後說我喜歡男子腦子有病,我一氣之下就打了他們一頓,然後還罵了幾句難聽的話,這幾日國公府的氣氛可能不會很好,顧兄若是沒什麽必要的事,就暫且不要回去吧。"

  沈柏嘴碎,真要罵起人來,也是極尖銳刻薄的,顧恒舟耐著性子問:"你罵誰了?"

  二房的人全都罵完了。


  沈柏不敢說實話,心虛的笑了兩聲,取下背上的包袱給顧恒舟:"我就隨便罵了幾句,今日主要是來給顧兄送衣服和被單的,全都是我親手洗的,顧兄你可以檢查看看幹不幹淨。"

  顧恒舟沉著臉掃了一眼包袱,沒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沈柏便一直舉著,小聲哀求:"顧兄,我手上還有傷,洗這個的時候可疼啦,你就原諒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會幹這種事了。"

  顧恒舟無動於衷,命令:"扔了!"

  一想到這人在這被單上幹過什麽事,顧恒舟就隻想宰了她的腦袋。


  顧恒舟話裏帶著殺氣,沈柏訕訕的摸摸鼻尖:"顧兄,這些東西還都是好好的,這麽暴殄天物不好吧?"

  顧恒舟掀眸,眼刀子嗖嗖的往沈柏身上紮,沈柏立刻改口:"行行行,一會兒我回去的時候就扔掉。"

  她嘴上說要拿去扔,轉過身還不知道會拿去幹什麽,顧恒舟改變主意:"放旁邊。"

  沈柏麵上一喜。把包袱放到床上,自己也跟著一屁股坐上去,顧恒舟眉頭一皺,還沒開口,沈柏便吹著手指裝可憐:"好些日子沒騎馬,腿好酸,手指也被馬韁繩勒得好疼啊。"

  知道疼你還到處亂跑?

  顧恒舟繃著臉不想說話,拿起筆準備繼續處理公務,沈柏突然低聲問:"顧兄,你說太子殿下還會想要殺我嗎?"

  握筆的手抖了一下,一大滴墨汁在紙上暈染開來,顧恒舟把筆放下,把被墨弄髒的那張紙拿到一邊,波瀾不驚的回答:"那是你和太子殿下的事。"

  沈柏點點頭,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會的,太子殿下需要的是有用的人,若我無用,他定然還是想要殺了我的。"

  顧恒舟偏頭,看向沈柏的眼眸冷銳如鋒:"天下無用的人比比皆是。太子殿下為何獨獨想要殺你?"

  沈柏也沒想明白其中的緣由,歪著腦袋半開玩笑道:"也許是因為我是這些無用的人裏麵廢話最多的吧。"

  顧恒舟眉心擠出深深的溝壑,並不相信沈柏說的這個理由。


  沈柏一臉坦蕩由著他看,繼續順著自己剛剛的話說:"顧兄,未免太子殿下對我再起殺意,我需要一個表現的機會。"

  顧恒舟想也沒想直接回絕:"校尉營不收廢物!"

  沈柏一個勁的搖頭:"顧兄多慮了,我身手這麽差,怎敢奢求進校尉營呢,我是聽吳守信說,他爹這兩日在禦前進言,想派人去給東恒國送禮,陛下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呢。"

  說到這裏,沈柏頓了一下,從床上站起來,撣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挺直背脊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胸脯毛遂自薦:"顧兄你看我怎麽樣?"

  顧恒舟麵無表情,一時不知該說沈柏膽大包天還是該說她異想天開。


  昭陵和東恒國雖然是鄰國,但從瀚京到東恒國國都恒陽也有好幾千裏。


  國與國之間的禮尚往來,禮單都很繁雜貴重,一般都會由恒德帝從兵部欽點信得過的武將帶精兵一路護送,既為了保護物品安全,另一方麵也是顯示國力,周德山和幾任禁衛軍統領都曾先後承擔過護送任務。


  在顧恒舟看來,沈柏完全沒有資格承擔護送任務,便是隨行也是累贅。


  顧恒舟沒說話,眼神卻已經表明了一切,沈柏裝作看不見,一個勁的推薦自己:"顧兄,我現在的身手雖然還不怎麽樣,但我頭腦靈活,懂得見機行事,聽說東恒國的人擅器械製造,有我在,還可幫忙打探一下他們的鍛造技巧,這樣有利於……"

  顧恒舟冷肅的打斷沈柏:"押運回禮一事事關重大,隻有陛下有權決斷,我也尚未接到任命,你不必在我這裏說這麽多。"

  沈柏立刻拍馬屁:"顧兄你是眼下京中世家子弟裏身手最好最有擔當的一個。上次秋獵全靠你才沒出一點亂子,此次押運必然非你莫屬,這樣你便有兩次功勞傍身,到時去靈州必然能將那些新兵鎮得死死的。"

  顧恒舟低頭看看公文,全當沈柏不存在,沈柏停下,安靜了一會兒輕聲問:"顧兄,我沒跟你開玩笑,若你這次不帶上我,太子殿下很快就會再次對我下手。"

  顧恒舟眸光微閃,視線在紙上停滯,上麵的內容卻一點都看不進去。


  沈柏繼續說:"太子殿下是昭陵未來的儲君,他從小學的便是禦下之術,此次秋獵顧兄你也見識了他的手段,借著陛下掩護,他在從這些世家子弟裏甄別篩選日後對他有用的人,他比顧兄更加知道昭陵朝堂不需要廢物。"

  沈柏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但顧恒舟剛剛的疑慮還是沒有減少,朝堂不需要廢物,趙徹可以不用沈柏,為什麽非要殺了她?


  正想著,沈柏再次開口:"我猜,太子殿下之所以想殺我,是因為我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

  顧恒舟眼睫輕顫,一瞬間想明白沈柏那句話背後的深意。


  在昭陵,喜歡男子是有些驚世駭俗,但還不至於犯了死罪,但沈柏以太傅之子的身份喜歡顧恒舟,罪可致死!

  堂堂鎮國公世子,昭陵未來可能超越鎮國公的將才,當將最意氣風發的時光揮灑在戰場上,而不是和一個男子糾纏不清。


  趙徹不能眼看著顧恒舟被毀掉,為了保住昭陵的未來,他能毀掉沈柏。


  "所以顧兄,我需要成為太子殿下手裏最利的一把刀才能活下去!"

  顧恒舟猛地抬頭看向沈柏,她眸色平靜,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好像從喜歡顧恒舟的那一刻開始。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她喜歡他,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覺得好玩說說而已,而是在看清路上有多少艱難險阻,深思熟慮之後做的決定。


  掩蓋在她輕鬆嬉笑之下的,是滾燙、熱烈、深厚、繾綣的愛意,甚至比火焰還要灼人。


  心髒被灼得發熱,顧恒舟甚至有點不敢直視沈柏的眼,卻又鬼使神差的沒有移開目光。


  過了一會兒,阿柴在帳外報告:"督監,熱水燒好了。"

  顧恒舟若無其事的偏頭,說:"進來。"

  阿柴拎著一壺熱水進來,給顧恒舟和沈柏各倒了一碗,退到一旁說:"已經戌時一刻,馬上就到宵禁時間了,沈少爺現在從校尉營回去肯定來不及,還讓沈少爺住之前的營帳嗎?"

  沈柏是故意掐著點來的,聞言立刻蹬了鞋跳到顧恒舟床上:"顧兄,我大病初愈,受不了折騰,今夜就歇在這裏好不好?"

  沈柏動作很快,說完話便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蟬蛹,隻留圓咕隆咚的腦袋在外麵。


  阿柴眼角不受控製的抽搐了兩下,離開校尉營才幾個月,沈少爺果然比之前更加放肆了。


  顧恒舟渾身都散發著不悅的冷然氣息,阿柴試探著催促:"督監?"

  良久,顧恒舟才吐出兩個字:"隨他!"

  阿柴詫異了一瞬,不過沒有對顧恒舟的決斷有任何懷疑,應了是,往油燈裏又添了些油才離開。


  得了允準能睡在顧恒舟帳中,沈柏嘴角咧到耳根,老老實實的躺著不敢再說話打擾顧恒舟。


  校尉營和城裏的府邸到底不同,營帳外麵還有蟲鳴,不過這個時候落在沈柏耳中,一點不顯聒噪反而悅耳得很。


  油燈燈光昏黃,一炷黑煙筆直的飄向帳頂,光暈柔和的鋪滿整個營帳,顧恒舟很快靜下心來,專注的處理案上積壓的事務,才十八歲,他的眉心卻因為常年皺著有了淺淺的折痕,眉峰攏在一起,眸底映著攢動的火苗,眸光卻還是冷的。


  他的背挺得筆直,寫字的時候,肩背跟著用力緊繃著,握著筆的手修長有力,指骨節節分明,因為習武,兩隻手的指節都布滿了老繭,便是看著也叫人心疼。


  沈柏安靜看著,一顆心漸漸安定,隻餘下一片祥和。


  真好啊,顧恒舟,所有的一切真的重來了。


  秋獵以後,李為奉命到校尉營上任,顧恒舟不方便出麵參與改製,正好借著恒德帝準的假在家休息,營裏堆積了不少事務,一處理便忘了時辰,油燈裏最後一滴油耗盡,顫巍巍的晃了兩下熄滅。


  顧恒舟立刻放下筆,發覺肩背有點酸痛,已經是子時末。


  起身伸了個懶腰,顧恒舟揉著肩膀走到床邊躺下,身邊立刻滾過來一個人,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沈柏今夜睡在他的營帳,下意識的想起身,沈柏一條腿搭到他身上,被子不知道被踢到哪裏去了。


  沈柏睡得渾身都有點涼,感受到一點溫暖便手腳並用的抱住,很快烏龜一樣疊在顧恒舟身上,顧恒舟試著推了一下,沈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滾!"

  顧恒舟:"……"

  時辰太晚了,這個時候再去別的營帳也會驚動不少人,顧恒舟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再動,放任了沈柏。


  沈柏這一夜睡得異常的好,感覺顧恒舟的床板也不那麽硬了,還很暖和,還做了個美夢,夢見自己跟周玨一起去逛攬月閣,閣裏的花魁表演特別精彩,讓他們做入幕之賓,酒過三巡,花魁開始脫衣服,沈柏看得眼睛都直了。


  隻是看著看著便有些不對勁,花魁粉白粉白的藕臂變成了粗壯有力的胳膊,呼之欲出的軟白也變成了緊實虯結的胸膛,甚至連那張國色天香的臉也變成了顧恒舟寒氣逼人的容顏。


  "我的娘誒!"

  沈柏驚叫一聲從夢裏醒來,不偏不倚正好對上顧恒舟冷冰冰的尖刀一樣的眸。


  沈柏還趴在顧恒舟身上,顧恒舟胸口的衣服不知為何有些淩亂,靠左的地方還有一小片疑似口水的潤濕。


  沈柏頭皮發麻,她現在應該沒有說夢話的習慣,把自己上輩子和周玨逛花樓的事禿嚕出去了吧?

  沈柏撐著顧恒舟的胸膛坐起來。訕訕的打招呼:"顧兄,早啊。"

  這一起來,沈柏正好坐到顧恒舟腰偏下的地方。


  雖然入了秋,但兩人穿得都還不是很厚,沈柏明顯察覺那裏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先是一愣,隨後火燒屁股一樣從床上彈起來蹦到地上。


  "顧兄,我……我……"

  沈柏舌頭打結,顧恒舟臉色很是難看,冷聲命令:"轉過去,不許說話!"

  沈柏立刻轉身,還豎起三指:"我發誓,我保證不偷看!"

  說完沈柏愣了,她偷看什麽啊?她剛剛隻是怕顧恒舟發覺他有她沒有,所以才一下子蹦起來,顧恒舟在說什麽?

  沈柏好奇的抓心撓肝,眼睛拐了個彎兒,悄悄扭過頭好奇的看向顧恒舟腿間,顧恒舟曲起一條腿擋住。表情冷煞得像要殺人,怒道:"出去!"

  沈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顧恒舟是火氣旺有需求了,暗暗鬆了口氣,臉上浮起笑來:"大家都是爺們兒,這些都是很正常的,顧兄你害什麽羞啊,我聽說你現在連通房丫鬟都沒有,不會是還不知道該怎麽紓解吧?"

  沈柏上一世在朝堂跟一群人逛攬月閣,什麽葷話都說過,臉皮早就磨得比城牆還厚,這會兒也沒覺得自己其實是女子,遇到這種事應該紅著臉跺著腳躲開,反而饒有興致的跟顧恒舟討論起來。


  顧恒舟平時極冷淡,很少有這方麵的念頭,更沒有跟人討論過,耳廓染上可疑的紅暈,咬著牙低斥:"閉嘴,滾出去!"

  顧恒舟越是這樣沈柏越是不怕,甚至還作死的起了逗弄的心思。眨巴著眼睛說:"顧兄,你要用平穩的心態看待這件事,要是憋久了,對身體很不好的。"

  顧恒舟不說話,努力的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沈柏杵在那裏不走,肝火在五髒六腑亂竄,不僅平靜不下來,反而越來越精神。


  這種失控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顧恒舟胸腔滿是惱怒,怎麽也不願意相信自己和其他人一樣,在這方麵竟然有控製不住自己的時候。


  沈柏原本隻是想逗逗顧恒舟,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不由有些慌了,忍不住問:"顧兄,你沒事吧?不會真的和憋出什麽毛病了吧?"

  沈柏眼底滿是關切,眼眸微微睜大,有著和算計別人時的狡黠截然不同的無辜單純,這種時候被這樣一雙眸子看著,平日壓製著的暗黑情緒一點點滲透出來,顧恒舟壓著翻湧的情緒,異常平靜的問:"說了這麽多,你好像很有經驗,太傅給你安排通房丫鬟啟蒙了?"

  上一世太學院裏總有人攀比這種事,沈柏下意識的回答:"這有什麽好啟蒙的,不就是一隻手的事嗎,小爺早就無師自通了,顧兄若是不會,我還可以教你。"

  這是沈柏少時和周玨他們經常互懟的話題,誰也不會把這種話當真,然而顧恒舟卻不走尋常路,點頭說:"好。"

  沈柏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有些傻眼,訥訥的問:"顧兄,你剛剛說什麽?"

  顧恒舟索性放下那條腿,坦蕩蕩的看著沈柏重複:"我不會,你教我。"

  沈柏:"……"

  沈柏的視覺和心靈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逛花樓的時候,她見多了那些人醜態畢露的樣子,在大理寺任職的時候,她見過不少屍體,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有什麽不同,但知道歸知道,當一切認知變成鮮活的、有血有肉的顧恒舟以後,便什麽都不管用了。


  臉一下子變得滾燙,沈柏移開目光,不敢直視顧恒舟,幹巴巴的說:"顧……顧兄,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顧恒舟知道沈柏有賊心沒賊膽,但他今天就是要治一治她,讓她以後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顧恒舟的目光釘在沈柏身上,一字一句的說:"但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不同於平日的低啞,帶了些許讓人心尖發癢的欲念,沈柏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湧出之前夢裏看見的胳膊胸膛,喉嚨發幹,咽了咽口水。


  沈柏心裏發慌,腦袋也跟著發熱,踩不到實處,小聲說:"顧兄,我錯了。"

  顧恒舟沉聲命令:"過來!"說完不等沈柏開口又道,"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沈柏硬著頭皮,蝸牛一樣挪到床邊,這個距離這個角度,隔著衣服她也能把顧恒舟看得清清楚楚。


  她跟別人開了無數葷話,在攬月閣調戲了無數姑娘,瀚京城的人都以為太傅府的沈少爺是個流連花叢的浪蕩子弟,隻有沈柏自己知道,在情事方麵,她其實毫無經驗。


  她覺得這種事很齷蹉,但當這個人換成顧恒舟,她又覺得這沒什麽好抵觸的。


  沈柏的眼睛一直盯著一處,看上去有些木訥,像是真的被嚇到,顧恒舟見時機差不多了,正想讓她出去,沈柏突然伸出手。


  顧恒舟:"……"

  太陽穴的青筋鼓脹,連脖頸的血脈也全都鼓起來,顧恒舟死死咬牙忍住喉間那聲悶哼瞪著沈柏。


  沈柏:"……"

  顧兄,是你讓我過來的,你為什麽一臉被奪了清白的表情瞪著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