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公道

  白皙的手指挑動琴弦, 叮咚動人的樂曲很快從指尖逸出,傳遍整個淩雲宮。


  許多人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引杯久坐。


  濮陽淺手裏盤著明珠,眼眸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弟,開口問身邊的人:“你看我的徒弟怎麽樣?”


  李才稍顯灰黯的眼眸向著夢瑤的方向,麵無表情觀察了一會兒,開口評價道:“後生可畏。”


  “我記得你壽元快盡了吧,怎麽, 還不肯入魔嗎?”


  李才手端一杯清茶,許久, 才緩緩說:“飛升又如何呢,終歸是死,都是一樣的。”


  “下一個黃庭真君的人選有了嗎?”


  “主峰的長老閣我已經安排好了,明蘭繼任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他們兩人的談話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即使是一直悄悄關注他們的人也不會察覺到任何情況。


  眾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台上,雲夢山這邊的幾圈席位還好,其他山的弟子們更是忘了此身何在。


  申屠舟盯著小師妹看了一會兒, 目光轉向下方二師弟的位置, 正好看見舒子卿專注地看著夢瑤雙眸暗沉的神情。


  心口似被麥芒似的東西刺了一下,有點不悅。


  直到夢瑤的琴聲收尾, 所有人才收回神智。


  夢瑤睜開雙眼,抱著伏波,像仙女一樣微微躬身行禮,從旁邊下來。


  “雖然知道夢瑤師姐……但是夢瑤師姐彈琴的時候還是好美。”


  “夢瑤師姐本來就很溫柔的啦!隻是和堯月師姐在一起,所以不得不被堯月師姐逼著做那些很凶的事情。”


  這些都是雲夢山的弟子的竊竊私語。


  來自黃庭山和其他山的弟子們都被夢瑤一曲迷得暈乎乎的, 開始試圖向其他雲夢山的弟子打聽她。


  “夢瑤師妹今日一曲《結緣》, 東陸大概從此要開始傳揚你的風采了。”


  芮彥看著她坐下, 又開始瘋狂恭維。


  夢瑤看著他真摯的雙眼,忽然懷疑他其實不是想追自己,而是要把她捧殺了道心不穩消滅掉一個飛升的對手。


  “哪裏哪裏,還是不如芮彥師兄厲害。”


  芮彥自然看得出夢瑤的敷衍疏離,不過……修真者時日漫長,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變化呢,他微微一笑。


  濮陽淺在上麵已經開始主持堯月荀練兩人的定親儀式了,穿著桂繡服的兩人站在前麵,隻從背影看起來也十分登對。


  夢瑤眨眼望了望師姐,又轉過頭看向舒子卿。


  二師兄正好也看著她,兩人對視的時候,少年稍微怔了下。


  他看著夢瑤,眼眸黑暗,翻湧著一般人看不懂的情緒,隻是旁觀著的話,隻覺得眼神溫柔含蓄。


  夢瑤卻完全看明白了二師兄眼底的占有欲。


  被這麽盯著,隻感覺自己仿佛已經被對方吞進了肚子裏。


  好甜!


  這個時候,黃庭山長老那邊的席位忽然有了些騷亂,一個弟子慌亂地走進來,到了一個長老身側在他的耳邊窸窸窣窣說了些什麽。


  “什麽?!”


  雲嵐周捏碎了手裏的酒杯,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雲夢山內門弟子的位置。


  夢瑤迅速低頭,手裏剝幾顆堅果,假裝什麽都沒察覺到,什麽都不是她幹的。


  舒子卿:“?”


  濮陽淺溫淺的眼眸轉向黃庭山的位置,在他的目光下,幾個長老拉著雲嵐周低聲勸說,讓他不得不銷匿聲音,暫時壓下。


  即使如此,雲嵐周也氣得不輕,緊緊握住拳,胸口不停起伏著。


  定親的儀式很快就結束了,堯月挽著荀練謝過兩個真君,親親密密地往外走,一點留下的意思都沒有。


  現在宴會算是半散,夢瑤感覺到那個黃庭山長老大概要找自己麻煩,等別的山門弟子離開得差不多時,連忙往濮陽淺的方向走。


  “師父!”


  “雲夢真君!你的弟子將我的弟子打成重傷,麵目全毀,是否應該給我們黃庭山一個交代?”


  李才默默地坐在上麵,似萬年不打算開口。


  濮陽淺也坐回了主座,手裏盤著明珠,聞言清淺的眼眸看向了下位的雲嵐周。


  “你的弟子?”


  “我的第九個弟子楊意,十年就已經金丹五階,也算是這東陸的佼佼天才。原本黃庭和雲夢兩山此次是要結秦晉之好,今日楊意卻因為被雲夢真君的弟子重傷而心境不穩,現在修為倒退了一階,不僅如此,真君的弟子還搶走了我弟子的法器,這是何意?!”


  濮陽淺緩緩看向李才,李才給他介紹了下:“雲嵐周是陣峰的十九長老,幾十年前被李家那邊塞進來的,他的首徒還不錯。”資曆不算太久。


  修真世家裏,以李、周、芮三家獨大。


  濮陽淺微微頷首,道:“我覺得他的首徒可堪重任。”


  他們兩人的對話這一次沒有掩蓋,全部被下位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雲嵐周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又氣急。


  夢瑤走到濮陽淺的前麵,杏眸眨了眨,喊:“師父。”


  濮陽淺對她伸出手,夢瑤將小手放在他的手心裏,跪坐在了師父的腳邊,看起來隻是一個柔弱又乖巧的小徒弟而已。


  “有受傷嗎?”


  夢瑤眼角閃著淚光,袖子抬起放在嘴邊:“疼,那個人剛剛還把我罩進了一個好厲害的法器裏麵,我都用不出術來,呼救也沒有人聽得見。我當時好害怕,師父~”


  雲嵐周:“休要胡說,夢瑤師侄看起來可好得很,倒是我的徒弟現在還躺在床上下不來,頭上沒有一塊好骨頭!”


  夢瑤不和他爭辯,隻把臉埋在師父的膝蓋上。


  濮陽淺伸手摸了摸小徒弟的腦袋,問李才:“我不好自斷,真君你怎麽看?”


  李才斂眸想了一會兒,問雲嵐周:“你那徒弟這樣的事情做過幾次了?”


  雲嵐周急道:“楊意隻與有意之人互好而已,倒是夢瑤師侄竟然完全不作拒絕,讓我徒弟誤會,靠近時又突然發難!”


  這話實在說得太難聽,申屠舟和舒子卿在下麵臉已經黑得像墨,整個人都散發著要殺人的氣息。


  要是堯月在的話,早就不管輩分禮節直接一鞭子抽過來了。


  夢瑤肩膀微微抖動,似在低泣,整個柔弱又委屈的仙女,一聲不吭也不辯解。


  黃庭山一些看不慣雲嵐周的長老終於開口說話:“雲長老也不能隻做一麵之詞,有眼之人都看著,夢瑤師侄這樣一柔弱的樂修怎麽可能將你的弟子打成那樣嚴重?她和楊師侄可是相差了兩個等階。”


  “是啊,夏長老說的有道理。”


  濮陽淺也不說話,手放在夢瑤的柔順的頭發上,聽下麵的人討論,過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李才。


  李才沒有什麽客套話,在雲夢山弟子長老的圍觀下也直接道:“雲長老回李家吧,林振欽還可以,替了你的位置。楊意逐出黃庭山。”


  雲嵐周又慌又急:“掌門,你怎麽可以這樣直接做了判斷!!”


  “那雲嵐長老覺得應該是什麽判斷?”


  李才抬眸,灰黯無光的眼眸盯住他。


  雲嵐周被他直視,終於大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撲通”一下跪下在地,渾身冒汗,俯身不敢再發一言。


  病弱書生一樣的男人抬手,將元嬰圓滿的雲嵐周直接打出了淩雲宮。


  林振欽在席位上不發一言,直到現在才起身,鞠躬道:“此事是我們冒犯,黃庭山事後會有賠禮送與夢瑤師妹。”


  夢瑤從師父的膝蓋上抬起頭,眼角還帶著淚花,看向師兄那邊。


  申屠舟和舒子卿都眼神晦暗,二師兄更是毫無平日的溫柔,漆黑的眼眸裏一片冰冷陰鷙。


  師兄好帥!


  夢瑤心口跳得快了,開始幻想等下怎麽去找師兄撒嬌。


  濮陽淺的手指輕輕敲了下夢瑤的腦袋,等小徒弟轉頭望他,便將手裏的明珠給她:“送你,別哭了,自己去玩。”


  “謝謝師父~”


  夢瑤懷裏捧著明珠,繞去了淩雲宮的後殿。


  離開前回眸看了一眼,大師兄還是要留到最後,二師兄已經起身朝自己這邊走來了。


  她心情好極了,先走到平時師父喂魚的池子旁邊,一邊等他過來一邊玩水。


  果然,很快身後傳來的幾乎輕不可聞的腳步聲。


  舒子卿走到小師妹的身後,相距幾米的時候腳步緩下,又繼續往前走到她的身邊。


  他眼底帶著壓抑的晦暗和溫柔,等了一會兒,才試探地抬手放在夢瑤的肩膀上。


  “師妹。”


  夢瑤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二師兄,眨了眨眼。


  “師兄? ”


  舒子卿看著夢瑤的眼睛,頓了下,低聲問: “為什麽剛才出去的時候不叫我和你一起”


  “因為師兄你剛剛還在前殿引見客人啊,而且我也隻是想一個人出去走一走。”


  舒子卿想說如果她來找自己的話,他肯定會把事情都交給大師兄來陪她。


  但是夢瑤補了後麵那句,他想了想,隻能委婉地問:“師妹,那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夢瑤伸出手放在了他的麵前,舒子卿低頭看了看,試著伸出手將師妹的兩隻白皙的小手握住。


  好溫暖,還帶著專屬於師妹的若有若無的氣息……上麵竟然還留著幾道開始結痂的殷紅的傷口。


  一想到可能被那個該死的人碰過,心口的殺意就控製不住要往上湧出。


  舒子卿的眼睛泛起紅,變成了幽幽的黑紅色。


  夢瑤撓了撓他的手心,安慰:“我沒有被他摸到小手師兄,我把那個弟子揍了一頓,因為用力太猛受了一點傷。”


  那個修士真的太弱了,明明和芮彥師兄一樣是金丹五階,但是更像是被仙丹靈藥一路喂上來的,鍛體不足,進了銀魚壺裏身體強度就隻比正常的人類男人高一點。


  舒子卿抿了下唇,又問:“他有對你說什麽冒犯的話嗎?”


  夢瑤:“他說了好多,把我都嚇到了!”


  那人竟敢汙了師妹的耳朵,舒子卿的雙手收緊,將夢瑤的手死死抓在手裏,一片冰涼。


  “師兄?師兄??”


  他如夢初醒,將小師妹的手放開。


  “師妹將那登徒子對你做的事情全部忘了就好,”舒子卿半蹲在她麵前,抬手頓了下,放在夢瑤的腦袋上揉揉,眼神溫沉,“要不好好躺一晚上?明天師兄帶你去後山吃烤肉。”


  夢瑤注視著他幽幽紅的眼睛,越看越覺得喜歡極了,越看越困。


  剛點下頭,眼前一片昏暗,就往後倒下。


  舒子卿抬手正將夢瑤嬌小的身體摟進懷裏,心跳飛快。


  和他的身體相比好軟……還帶著像花香又像水果一樣的香氣,這麽近來看,小師妹的兩腮還沒有完全脫幼,看著白潤潤的豐腴可愛。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控製不住自己了。


  舒子卿努力將視線移開,抱住夢瑤起來,將師妹沒有依托的腦袋完全依偎進自己懷裏。


  他帶著她進了淩雲宮的內室,放在一張床上麵。


  這裏是夢瑤在淩雲宮暫住的居室,收拾得十分幹淨,舒子卿將她放在床上後,手不舍得從師妹的身上離開,坐了好久,抬起手給她解頭發。


  烏黑柔軟的發絲被全部放下,披散在緞被上,讓少女的臉更顯得惑人。


  明明是人類,舒子卿卻覺得自己正麵對著一個妖精,如果那雙攝魂的琥珀色眼眸睜開,就更加讓人心口收緊,恨不得整顆含進嘴巴裏麵。


  他最喜歡師妹的眼睛了。


  就像被鬼神牽引,舒子卿注視著小師妹,慢慢伸手摸到了她柔軟又溫暖的眼皮上麵。


  下麵的眼珠子因為受到壓迫似不適地轉了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冰涼的手心,就連呼吸的起伏都讓人感到心動。


  舒子卿沒有忍住,低頭埋在了小師妹鎖骨的位置。


  師妹還小,還在睡覺,他就隻偷偷聞一下,蹭一蹭而已。他心想。


  ……太暖和,太可愛了。


  舒子卿貼著她的肩膀,悄悄收緊了手,把小師妹抱進懷中。


  除此之外,完全不敢做別的事情,連碰她的皮膚都小心翼翼的,怕留下痕跡被發現。


  沒錯,夢瑤抱自己的時候那麽無所顧忌,這一次自己抱她也隻是因為師妹受到了驚嚇,他要安慰她,絕對沒有別的想法。


  “……”


  舒子卿閉著眼睛假寐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裏麵的紅色已經消去,黑涼的眼眸盯著夢瑤濃黑的發絲。


  某種壓抑的情緒在胸口泛濫,腦海裏一邊不停地唾棄自己的行為,同時又因為抱到了師妹竊喜冒泡,幾乎不能正常思考。


  抱久了,整條蛇似乎都暈乎乎的。


  一會兒覺得自己的本性要無法控製,藥效消失了。一會兒又覺得師妹是自己最好的良藥,隻要抱著她呼吸她的氣息,所有的痛苦都會消失。


  天色已晚,舒子卿不得不用最後一點理智控製自己放開師妹,眼眸沉迷地摸摸她的臉頰,轉身離開。


  他去了西麵的客院,那邊安置著黃庭山在內的所有前來參加定親典禮的外山客人。


  雲嵐周被當場逐出了黃庭山,連帶著楊意也不能再留下,因此今晚他們就不再是雲夢山的客人,不可能繼續在此停留。


  但是楊意重傷,不可能很快離開,至少得有人將他從這裏抬走丟出去。


  舒子卿正好趕上了雲夢山的外門弟子將他抬走準備丟掉的時候。


  “請等一下,各位師弟。”他喊住了他們。


  幾個外門弟子聽見聲音,腳步停住,轉過頭看見舒子卿的臉,認出是在大比上大放異彩的二師兄,眼睛一亮。


  “舒師兄,你怎麽過來了?!”


  舒子卿麵上露出溫柔可親的微笑,“師父讓我過來一趟,他叫我帶楊意過去,聽說是有事相問。”


  把一個頭部和身體深受重傷不省人事的人叫過去問什麽?

  幾個弟子相互看了看,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不過所有弟子都知曉雲夢真君的視聽遍布了整個雲夢山,沒有人會懷疑有人敢用掌門當令牌打自己的算盤。


  所以幾個弟子很信任地選擇將手裏的人交給了舒子卿。


  “師兄來的正好,我們省的下山了。”


  “那就拜托您了師兄。”


  舒子卿拎著楊意的衣領,等那些弟子們離開,溫和的眼神落在手裏一張臉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看了楊意很久,最後也沒有親手對他做什麽。


  舒子卿抬腳離開此處,也不用飛行的術,把手裏的殘廢一路拖著走,直到雲夢湖邊。


  碧綠的蓮葉在水中搖曳,睡蓮含苞欲放,下麵是來回遊動的銀色黑色的魚兒,月光下看起來十分靜謐美好。


  舒子卿輕輕用力,把手裏的人丟了下去。


  撲通一聲入水悶響,原本隻有幾圈漣漪的湖麵像沸騰了起來,幾千條玄刺牙魚翻湧其間。


  ※※※※※※※※※※※※※※※※※※※※


  以前作者菌v後都是日3的,哪天寫了三千五都敢說自己加更了


  現在居然每天寫四五千,我真的太強了!可能是因為觸手文看多了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