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翻牆是個技術活(二)
第二十九章 翻牆是個技術活(二)
白天來不方便?晚上難道就方便嗎?這什麼邏輯?
白天來就算被人看到,多少還是可以解釋清楚的。若是晚上來被人逮到,那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關靜萱沉默,方謹言以為她正在為城中的流言所苦。
略思索了一番,方謹言道,「你別理會那些人,那些人閑來無事,都是聽一句流言,添兩句蜚語,編成三句話再往外傳。不過以訛傳訛罷了。」
「我沒在意那些。」在意那些的,是在意她的,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在意她的人難過,她只會更難過。
但她只有一張嘴,她的家人也只生了一張嘴,不可能一個一個地跟城中的人挨個解釋她的清白。況且,相信你的人,那便總是相信的,不信你的人,說破了嘴皮子,也不過是越描越黑罷了。
「現在說說吧,你方大少爺,是怎麼進我家院子里的?翻牆了?」關靜萱略微想了想,她家的牆,貌似並不太低。看方謹言的模樣,不像是能爬的上去的。
「嗯。」方謹言點了點頭,「弄了個長梯。然後因為牆太高,往你們家院子丟了不少草垛子。」
關靜萱有些難以想象,明天家裡的人起來看到院子里一堆草垛子是什麼感想。
「我剛聽著,你好像,摔倒了不少次?」
「那個……」方謹言摸了摸鼻子,「你們院子里有點黑,路也不大平,我一時沒看清,又總是踩到坑裡……」
這話,關靜萱真心覺得沒法接,誰家半夜裡還點滿院子的燈籠照亮,那不是有病嗎?而且……她家的路什麼時候不平整了?她平時走著都挺好的呀。
「行了,我人你也看到了,我挺好的,只要最近不出門就行了,至於外頭的人怎麼說,隨他們去唄。總不可能說我一輩子吧?」但即便不是一輩子,估計也要一段時間。
聽出這是關靜萱在逐客了,方謹言點了點頭,皺著眉歪著身子勉強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往門外走。
見他似乎不止肩膀上有傷,連腿都好像瘸了一條,想到他也算一片好心,關靜萱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你先坐下。」然後,關靜萱去找跌打葯,自她習武開始,就養成了備葯的習慣。
關靜萱拿著葯,方謹言看著她。兩人對視了良久。直到燭火『啪』地響了一聲。
關靜萱把葯放在了桌上,「看著我幹什麼?脫衣裳啊。」
「啊?」
「你不脫衣裳,我怎麼給你上藥呢?」
「你,你給我上?」方謹言好似有些受寵若驚。
「你要自己上也可以。」
「不不不,還是你給我上吧。」
但方謹言傷到了肩膀,自己脫衣裳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事。關靜萱見他折騰的腦門子上都是汗,衣裳還半脫不脫的,想著再這麼耽擱下去,天都要亮了。輕輕推開了他的手,「你別動,我給你脫。」
然後,關靜萱就看到了在燭火映襯之下,方謹言因為羞澀而迅速紅起來的臉。
見到他耳根子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關靜萱突然就失笑,感覺自己這會兒有些像是個強扒良家女子衣裳的惡霸。
但真正把方謹言的衣裳褪下,關靜萱的面容立馬就嚴肅了起來。
「怎麼這麼嚴重?」她剛才明明收了力道的。
不過這麼一會兒時間,方謹言的肩膀已經腫得很厲害。關靜萱覺得她有些無從下手。然後,關靜萱看了看他的側臉,沒想到他居然這樣能忍疼。
這樣的傷,她可不敢亂治。
想了想,關靜萱又把衣裳給他穿了回去,方謹言雖然驚訝,但一直任她折騰。
「你傷的比我想象中嚴重很多,我還是把你送出去,待天亮了,你趕緊找間藥鋪看看吧。」
「我腳上傷的沒這麼嚴重,不然,你幫我揉揉吧?」說著,方謹言就準備去解褲帶。
「方謹言,和你好好說話的時候,你最好別得寸進尺。」
方謹言頓時沒了聲響。
「你那小廝,在外頭等著嗎?」
方謹言點了點頭。
「起來吧,我扶你去門口。」這人腦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想一出是一出的,這麼冷的天,硬是給她折騰出了一身汗。
把方謹言交予默語扶好,關靜萱對默語道,「以後還是多勸勸你家少爺,沒事別瞎折騰。」
但不可否認地,經過方謹言的這一番折騰,關靜萱當晚沒有再輾轉反側,一躺下,過了沒多久就睡著了。
關靜萱以為,那些個不實的流言,會隨著時間過去而漸漸消弭。但她錯估了人心,她的不回應,關府的不作為,讓四方城裡的人都認定了他們是因為心虛。
一時間,關府的門檻幾乎被媒婆踩爛。
但托她們來關府提親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城中的痞子、流亡民,也有年逾古稀,馬上要入土的老頭子,還有纏綿病榻隨時會咽氣的病秧子,甚至,還有一個剛剛告老還鄉的老太監。
這樣的婚事,關夫人自然是想也不想地拒絕的。到了後來,煩不勝煩,關府的大門都不輕易開了。
因為不忿那些媒婆如此折辱關靜萱,關夫人病了。關靜萱知道,她娘親那是心病。心藥,便是她的婚事。
考慮再三,關靜萱寫了封簡訊,給方謹言的。大意是,若他還願意求娶,便擇日上門提親,關府必定應下親事。
這封信,輾轉到了默語手上。默語因為上回方謹言夜半翻牆被關靜萱打傷的事,心有不忿,將信悄悄藏了起來。
他家少爺是關心她,半夜那麼高的牆去看她,好好兒的一個人出門去的,回府的時候渾身都是淤青也就算了,最嚴重的是肩膀,大夫說了,骨頭都裂了,再嚴重一點,都要斷了。這女人,也不知道是怎麼敲的他家少爺,太狠心了,根本配不上他家少爺。
那一邊,蔣媒婆正掂著手中的銀子,笑的合不攏嘴。不過是假裝上門提親,去噁心噁心關夫人,就能收銀子,這樣的好事,真是百年難遇一回的。
「段少爺,還要不要我繼續安排人去關府提親,我又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那個柳家的少爺,四方城裡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個,只好男色的。」
「不用了。」經過這麼久的折騰,阿萱的名聲也壞的差不多了。有那些不堪的人做對比,想來關家應該知道,誰才是好選擇了。
聽到對方果斷拒絕,蔣媒婆有些失望,不需要再繼續了,就代表沒銀子可賺了。但她做人終究是圓滑的,「那行,以後段少爺要是還有這樣的好事,一定記得再找老婆子我!老婆子我一定像這回一樣,盡心儘力給您辦妥了。」
蔣媒婆走後,潘小柔從屋內走了出來,「段郎把姐姐的名聲弄得這樣壞,再上門求娶,是要娶她為妻,還是為妾呢?」
「我的事,你少管。」
將信送出去之後,關靜萱一直忐忑,雖然她大約能預料到結果。既然敢送出這信,自然還是有些把握的。她承認,她在算計方謹言,因為將他的心意確定八分九分,所以才敢這樣大膽。
但,等待的日子,著實難熬。越等,關靜萱越有些沒有把握。
會不會方謹言那天的傷其實很嚴重,所以他生她的氣了?
會不會,最近她的名聲實在太差,方老爺相信了那些傳言,覺得她配不上方謹言,所以不肯上門來提親。
會不會方謹言又突然看上了別人,早把她拋到了腦後。
在關靜萱腦中的弦因為等待方謹言而綳到極致的時候,段瑞年的重新上門讓關靜萱的那根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