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落水（二）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落水（二）
「那就煩請姑娘帶路了。」他不確定路，她說認識，那他就姑且信她一次吧。因為現在確實趕時間，暗十七總覺得方謹言的情況有些不對。如果只是純粹因為水冷，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才是。應該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只他不是御醫，說不出所以然來，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方謹言帶到暖和一點的地方，替他換好衣裳，不至於受風寒。
暖閣就是暖閣，暗十七才剛換下濕衣，已經感受到了些許暖意。剛才他已經以最快速度給方謹言先換了衣裳，好在方謹言雖然依舊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但是很配合更衣。過了這麼會兒，他的目光依舊有些獃滯，暗十七鬧不明白原因，能做的只是在御醫來之前守著他。
暖閣之外，柳清影有些發怯地問，「月兒，他應該沒事吧？我不是故意推他的，我不知道他那麼不經推，我其實根本沒怎麼用力。」
柳清影雖然覺得有些抱歉，但是更多的，是覺得方謹言沒用，她還沒怎麼用力呢，他就下水了。男子漢大丈夫，現在的天雖冷，但下個水也最多就是得個風寒之類的吧？怎麼會傻愣愣地呢？難道是為了嚇唬她們，故意裝出來的嗎？
上官月有些鬱結，事情本來不該這樣的，本來應該只是她和他的偶遇，姑母說了，給他留個好印象就行，其他的，都要循序漸進。剛才一念之差，覺得如果帶上清影和婉婉的話，會顯得更自然，且上官月從來都是自信的，她覺得不管她和誰站在一塊兒，都是別人襯托她的，不比較，她怕他看不出她的出眾來。沒想到事情會鬧成現在這樣。早知如此，她就聽姑母的安排，一個人來就好了。
「清影，他是男子，我們是女子，你這樣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上官月憋了口氣，找了個正當理由，想要口頭叱責一下柳清影。
「他……他不是太監嗎？太監還分什麼男女啊？他剛才的態度那麼差，我不就是想教訓教訓他。」
「太監？你見過哪個太監，不穿宦官的衣裳，身邊還跟著侍衛的嗎？說他是太監，不過是你那天胡亂揣測的。這樣沒有事實依據的揣測，你和我們說說也就罷了，居然還在他跟前說，你真是……太沒分寸了。」
「行了月兒，清影她不是說了嗎？她也不是故意的。」夏婉如拍了拍柳清影的肩膀，上官月第一次用這麼嚴肅的表情和語氣對著她們說話，柳清影被說的，都快要哭出來了。
上官月也知道自己的語氣不好，可有些話，一旦開始說，就實在忍不住。
來的最快的，是王御醫，正是上一回跟著慶豐帝和鄭皇后出行的其中一位御醫。聽說是方謹言出了事，他可是三步並著兩步趕來的。
「人，人呢？在哪裡？」御醫的年紀都不小，這番趕路，王御醫有些氣息不穩。
見到御醫，夏婉如和柳清影都愣了一下，尤其是柳清影，突然有了種自己可能犯了大錯的感覺，既然御醫來了，也就證明，那個男子真的不是太監，因為宮中的御醫是不可能給太監看診的。而且御醫來的這麼急，也從側面證明了這個男子身份可能不低，如果只是一般重要的人，御醫從來都是以穩重為主的。
知道實情的上官月自然是最鎮定的那一個，「人在裡頭，剛才不慎落了水，不過已經以快的速度換過衣裳了。您快進去看看吧。」
身為德妃的侄女，上官月在宮中行走的次數不少，很多人都是認識的，王御醫自然也認識。這會兒見她站在暖閣之外，王御醫雖然有些詫異，但是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道了聲謝，因為上官月剛才算是和他說了下基本的情況。
聽說只是落水，王御醫緩緩鬆了口氣，就像柳清影她們想的一樣，現在已經是春天了，就算水再冷，也最多就是鬧個風寒罷了。早知道……算，就算早知道情況，他也是要趕過來的，功勞么，誰也不會嫌多的，即便只是這麼小的功勞。
雖然上官月已經說過一遍，但是王御醫在給方謹言把脈之前，依舊很負責任地向暗十七詢問情況，在聽到和上官月差不多的說辭之後，王御醫也終於喘勻了氣息，開始給方謹言把起脈來。
雖然不可避免地受了寒，不過這樣程度的寒氣，如果是在普通人家，一碗薑湯就足以解決問題了。但這裡不是普通人家，王御醫想了想，開了些預防風寒的葯。這樣的葯，喝了對身體沒什麼傷害，如果還是不可避免地風寒了，到時候再開對症的葯就是。
不過方謹言現在最大的問題，似乎不是受寒不受寒，而是……好像受到了驚嚇？這下子王御醫為難了，要是皇上問起來，方謹言這是怎麼回事，他能直接說，因為掉到水裡，所以受到了驚嚇嗎？這樣的話說出來，雖然丟人的不是他，但是……他怕被秋後算賬。
王御醫看了眼方謹言很顯獃滯的眼神，回頭看了眼暗十七，見他注意力不在他們這邊之後，王御醫伸手在方謹言眼前晃了兩晃，方謹言的眼珠子並沒有隨著他的手動，而是一直定定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那空洞的眼神，看得王御醫只覺得瘮得慌。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怕暗十七不明白他的意思，王御醫一邊問他，一邊繼續在方謹言眼前晃手。
「主子落水之後沒有多久就這樣了。」
如果王御醫原來是不曾見過方謹言的，那麼他也許會猜測，這是一個膽小如鼠的男子，才會只是因為落水就害怕地失魂落魄，如果是這樣的狀況，開點壓驚的葯也就可以了。但就王御醫數次見方謹言的印象而言，他的膽量應該很正常，所以他此刻的狀況，是很不正常的。
「他會泅水嗎？他年幼的時候落過水嗎？……」王御醫開始頻繁地提出問題，然而那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只跟了方謹言沒有幾天的暗十七能夠回答得出來的。
此刻的暗十七，除了搖頭，什麼事都做不了。
因為這事本就是德妃安排的，所以方謹言落水的消息，德妃比慶豐帝還有鄭皇后他們都要更早知道，但是知道歸知道，她也只能幹著急，只能等著慶豐帝還有鄭皇後知道之後，她才能稍稍表現出一些擔憂之情來。
如果是女子落水，那麼不管在哪裡，都是大事。因為很有可能事關貞潔。不過落水的方謹言是個男子，宮中的大多數人又都還不知道方謹言的真實身份，只知道是跟著慶豐帝和鄭皇后一塊兒回來的，所以方謹言落水的消息，並不十分及時，有些延緩地傳到了慶豐帝這兒。
「什麼？落水了？人怎麼樣？有無大礙？」下頭的進士們剛就慶豐帝出的題想著詩句，妙句還未來得及醞釀出來，就被慶豐帝突然冒出的這一連串問題給嚇沒了。
慶豐帝有些著急地起了身，雖然方謹言不大中用，但畢竟是慕容家的子嗣，是年輕一代中唯一成年的男丁。若是他出了什麼事，只剩下年幼的嘟嘟，那該怎麼辦？
坐在轎子上的時候，關靜萱依舊有些疑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此刻，因為嘟嘟在她懷裡，讓她安心了不少。與來時不同，這會兒的軟轎顛得很厲害，關靜萱只能猜測，事情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