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明月幾時有(一)
番外一明月幾時有(一)
自在宮中『摔傷』的那天開始,上官月就再沒有進過宮,也沒有離開過尚書府。在府里養了兩個多月的傷后,上官月終於想要出府去走走。
坐上馬車之後,上官月摘掉了帷帽,她其實有些想去找夏婉如和柳清影,但也只是想想罷了,隨後還是作罷的。不想去尋夏婉如是怕遇上夏明宇,不想去找柳清影,是因為聽說她也訂了親了。
平穩行進著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頭是一陣鑼鼓喧天,上官月正想掀開馬車帘子看看外頭是怎麼回事,身邊的丫鬟卻突然壓住了她的手,聲音有些急切有些慌亂,「姑娘,別看。」
上官月覺得有些奇怪,今天出門的時候,府里的人看著她的眼神就都有些不對勁,她本來還以為是因為她太久沒有出門了,所以今天突然想要出門,讓大家都覺得驚訝,可是現在……上官月覺得,事情可能沒有她想的這樣簡單。
看了丫鬟一眼,上官月對她說,「放手!」那是一種命令的語氣,上官月畢竟是官家小姐,這點兒氣勢還是有的。那個丫鬟愣了一下,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
上官月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馬車帘子,然後……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貌,熟悉的笑容,不熟悉的,是他此刻的穿著。做賊一樣,上官月迅速地放下了帘子,生怕被他看到她就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
夏明宇,原來,今天是他成親的日子。也對,既然定了親了,成親也是難免的事,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後天。
「姑娘,您別哭。」
哭?她哭了嗎?上官月有些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感覺到了一片濕意,但她是上官月,外頭那個,是她一直不想要的夏明宇,她這不是哭了,是……是為他高興,喜極而泣。也為自己高興,今後,終於不會再有那樣一個人,不時地就要來尋她,不時地就要在她耳邊說,他喜歡她,想要娶她,如果他娶了她,他會一輩子待她好。
他的承諾,他的一輩子,今天之後,就全給了別的女子了。
「外頭風大,我的眼睛進了沙子。」不管是難過,還是高興,她的眼淚,都不該為他而流。
待得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走過,上官月已經沒有眼淚,「回府吧。」她這樣吩咐道。
上官月回府之後,她娘很快就來尋她,「月兒啊,今天出去,還好嗎?」
上官月笑了笑,所謂笑,也不過就是唇角僵硬地微翹,眼神之中,茫然多些。
「挺好的,在府里悶了兩個多月,還是外頭敞亮。」
「那,你有沒有遇上什麼……特別的事?」
「啊,好像是有的。今天應該是黃道吉日,有人成親呢。」
聽她說起這個,上官夫人突然緊張了起來,「你,看到是誰了嗎?」
「娘,我可是大家閨秀,怎麼能隨便掀開馬車帘子看外頭呢?怎麼了,是娘認識的人嗎?」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擔心,這迎親、接親的隊伍,那人都多,怕他們吵到了你,或者……」
「人家這是喜事,沒有什麼吵不吵的,誰的一生,不會吵鬧這一回呢?」
「對對對。」
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年時間。這一年,上官月一直都過得很迷糊,不知道時間怎麼就能過的這麼快。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都被她過到了哪兒?
這一年裡頭,上官月不讀書不寫字不做刺繡的時候,就會找她娘親聊天,平時的這個時候,她一般是在看書的,但是今天,她有些不想,她就想和娘親說說話。說什麼都好,能打發時間就行。
走到她娘的院子裡頭,上官月看到了她娘身邊伺候的兩個婆子,她們背對著她,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到來。
「這些個紅蛋怎麼辦?」
「這有什麼怎麼辦的?夫人不想讓小姐看到,咱們就把它們分了吃了得了。你那小兒子不是也才剛成親沒有多久嗎?讓你小兒媳婦吃一個,來年也給你添個大胖孫子。」
「什麼大胖孫子,我可不想再要孫子了,我們家那個老大,這都給我生了四個孫子了。不過……夫人為什麼不想讓姑娘看到這些紅蛋?這可是夏府送來的。姑娘和夏府的那幾位小主子,關係不是最好嗎?」
「這你也想不通?這個紅蛋是怎麼來的?你不知道?那是夏家添丁之喜,夏二公子做爹了,咱們姑娘知道了,能高興嗎?」
「怎麼就不能高興了?當初我可是聽說,不是夏二公子不要咱們家姑娘,是咱們家姑娘不肯嫁給夏二公子,夏二公子後來是實在等不住了,這才娶了現在的妻子的。」
「這人啊,哪兒說得清呢。你要說咱們姑娘對那個夏二公子一點兒情意都沒有吧,我反正是不信的。去年夏二公子成親的那天,我們家姑娘不是剛巧出了門的嗎?回來就病了幾天,哪兒就能這麼巧,肯定是傷了心的了。可是遲了,後悔也沒用了,人家都成親了。」
「唉,其實我覺得,那夏二公子挺好的,和咱們家姑娘挺配的,最重要的是,他待我們家姑娘那是痴心一片。我老婆子看著都感動呢!」
「你感動,你感動有什麼用,你再年輕個三十歲,夏二公子也看不上你。」
等那兩個婆子走遠,上官月才從花叢後頭走了出來。
這些人,膽子真大,在她後頭嚼舌根。但莫名地,她沒想計較什麼,因為好像那樣會顯得自己不堪。
「都是那個德妃,我的月兒啊,要怎麼辦?」
屋子裡頭,傳來了娘親的聲音。聽聲音,娘親似乎是哭了的。有什麼好哭的呢?夏明宇有了孩子是喜事,大大的喜事。
「夫人,您小聲點兒。德妃畢竟是娘娘,您……」
「我什麼?要不是她天天攛掇著要讓月兒入宮,月兒會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嗎?我原來還不知道呢?前些日子才聽說的,怪不得這一年以來,原來有意上門提親的人家都各自定了旁的婚事,原來……原來他們都是聽了謠傳了,說什麼,說什麼咱們月兒以後是要嫁給太子的。哪兒跟哪兒啊!我後悔啊,當初我就該,就該給月兒定了夏明宇,夏家有什麼不好的,知根知底的,明宇也對月兒痴心一片,這婚事從來就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前頭沒感情,相處的久了也自然能培養出感情來。你看明宇現在,不是和他妻子處的很好嗎?他妻子有了孕,他也沒要通房伺候,到現在為止也一個妾都沒有。這是什麼?這就是她的福氣啊。女人,那就是得遇上這樣的夫君,才是幸事。」
「夫人,您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啊。這……」
「我知道,我就是心裡堵得慌,想找人說說。」
上官月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轉身離開,就好像,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一樣。
「姑娘,您不是說,您要去尋夫人說說話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哦。走到一半,突然覺得很累,想回來休息一下。我去睡會兒,你別吵我。」
「是,姑娘。」
上官月慢慢地拆散了髮髻,對著鏡子,卸去了妝容。對著鏡子坐了一會兒之後,她真的覺得有些疲倦了起來。
睡一覺就好了,她對自己這樣說。至於那些個煩惱的事,等睡醒了之後再想吧。
她是上官月,什麼事兒是過不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