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每一個兵都有自己的過往
長亭內，微風陣陣，傳來陣陣沙沙聲。
蘇路坐在錦榻之上，看著低頭的清風明月。
“你們從在廣南長大？”
清風明月恭聲應是。
蘇路繼續問著了：“你們印象中，廣南是什麽樣子的，家裏的生活過的怎麽樣，鄰裏鄰居的日子，過的怎麽樣？”
清風突然抬起了頭，臉頰上閃過一絲怒色：“王爺，您是堂堂安國郡王，統攝南北大軍的大人物，難道不知廣南是什麽樣子嗎？”
“為了活下去，我爹娘隻能把我賣掉，買了我的人家惹了知縣妾娘家的表親，被官府抄家滅門，我又被轉賣到了青樓，到了如意坊，成了今這模樣。”
蘇路歎了口氣，朝廷對邊鎮是鞭長莫及，地方官失了管束，自然就是作威作福的山大王。古語破家的縣令，滅門的令尹，不是沒有道理的。
蘇路看向明月：“那你呢？”
明月臉頰上滿是平靜：“我家是咎由自取，我爹吃了福壽膏，欠了齊人一屁股的債，自然就把我賣了抵債，我就到了如意坊。”
福壽膏？
蘇路看向明月：“什麽福壽膏？怎麽又牽扯到了齊人？齊人，在廣南境內的勢力大不大？”
清風的聲音尖厲起來了：“什麽福壽膏？你身為堂堂安國郡王，西亭大都督，曾經的北境大將軍，連福壽膏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在我們這些奴婢麵前裝好人，我們對你們這些當官的，也不會有什麽好印象。”
蘇路拍了拍手，四五個侍衛出現，圍住了清風明月。
“把清風帶走，讓她冷靜冷靜，如果冷靜不下來，哪裏來的，就讓她回到那裏去。”
清風惡狠狠的瞪著蘇路，一點兒沒有畏懼的模樣，隻是冷冷的著：“你們當官的，果然都是一氣的。”
蘇路擺了擺手，清風被幾個侍衛帶了下去。
蘇路繼續問著明月：“明月，你把你時候的經曆一遍，我自在宣府長大，對於廣南並不了解，也就更無從知道你們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明月的頭更低了，聲音細脆：“王爺明鑒，明月自在廣南長大，從記事起，家裏就有四畝水田，三畝旱田，雖然日子不好過，但靠著父母幹活勤勉，日子倒也不算難過。”
“我記得那是先皇九年，鎮子上突然出現了齊人，福壽膏館也開始出現。開始家裏是沒有錢買那東西的，地裏種些菜蔬，拿到集市上販賣，換來的銀錢隻夠買些油鹽醬醋，這些跟我家也沒什麽關係。”
“我們村第一個吃福壽膏的，是村東頭的二亮子，他家裏時光還好些，老爹老娘都在，二亮子家日子過的也好，後來出了些事，二亮子老娘死了，二亮子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吃福壽膏了。”
“原本的磚瓦院就破敗了，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每都有幾個地痞到二亮子家要錢，要錢，慢慢的，二亮子家就徹底沒人了。”
“慢慢的，村裏吃福壽膏的人越來越多，我爹第一次吃福壽膏，我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隻記得爹娘吵架的次數開始多了起來，家裏的水田，旱田，一畝一畝的，都沒了。”
“家裏開始出現要錢的地痞，還是去二亮子家要錢的那幾個地痞，他們堵著我家的門，逼著拿錢，否則就要拆了我家的房子。”
“第一個被賣掉的是大姐，大姐被拉走的那，上電閃雷鳴，因為家裏窮，我跟大姐弟已經很多沒吃過飽飯了，那大姐喊餓，弟冒著雨去溪抓魚，回來熬魚湯給大姐和我吃。”
“我本來要跟弟一起去，弟不讓，女人家身子弱，不能淋雨，感了風寒就治不好了，男孩子火氣旺，沒事兒的。”
“沒等弟抓魚回來，大姐就被地痞們給拖走了，我追到門外，被一個叫三癩子的地痞踹了一腳，趴在泥地裏，我看著大姐被他們塞進了灰色的馬車，順著村裏那條泥巴路，走了。”
“弟提著魚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跟泥人一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冷的牙齒都在抖，我起了火，哭著給弟暖身子，拿大姐留下的爛包衣服給弟擦頭發。”
“弟問我大姐呢，我不知道該怎麽，隻是哭。我爹因為吃福壽膏，瘦得跟骨頭架子一樣，他大姐賣了，得了五兩銀子，還了鎮上福壽膏館子四兩五錢，剩下的還能讓他吃一次福壽膏。”
“弟直接背過氣去，我頂著大雨，跑了五裏路，求北嶺村的黃大夫給開了些藥，拿回來熬了給弟喝，弟醒來之後就跟變了人一樣，整日坐在院子裏看。”
“我記得那是穿暖花開的日子，弟跟我，他要去把大姐找回來，走到邊也要把大姐找回來。我給他準備了一個破爛包袱，包了幾件衣服，還偷了我爹偷藏在床腳下的一錢銀子，偷偷塞在他包袱裏，讓他在路上用。”
“弟走的第三，三癩子那群地痞又來我家了，還是那灰色的馬車，領頭的那個地痞叫柱子，柱子對我，我爹因為我偷他的錢，決定把我也賣了。”
“大姐被賣了，弟走了，我本來就對這家沒什麽好留戀的，賣了就賣了。沒有用柱子他們拉扯，我自己上了馬車，對他們言聽計從，讓我去幹啥就幹啥。”
“沒想到我因為聽話，被如意坊買人的人牙子相中，直接把我買走了，從那以後，我反倒是過上了比在家裏更好的日子，你可笑不可笑？”
明月臉頰上滿是淚痕，看著蘇路問了。
蘇路背靠錦榻，想到了那個多災多難的時代，同樣是外敵入侵，同樣是福壽膏遍地，民不聊生，貪官汙吏橫行，國將不國。
“你娘呢？”
旁邊的泥巴開口問著了，臉上同樣滿是淚水。
明月突然看向泥巴，展顏一笑，仿佛雨中飄搖的荷花：“當然是賣了，難不成還會被好好供著不成。”
泥巴握緊了拳頭。
幾個侍衛也都握緊了拳頭，眼圈裏同樣都是淚花。
蘇雲扶起了明月，安慰著了：
“這件事你不要怪我哥哥，你跟清風被賣的時候，我跟哥哥還在宣府種地求活呢。若不是三年前圖勒大軍寇邊，我哥哥也不會走進軍伍，也不會遇上當今陛下，成為現在的安國郡王。”
“我們時候，北地雖然也亂，但好歹能吃飽肚子，跟你們比，我們的日子是好上一些。”
“不過明月你放心好了，剛才安東的周元大人已經來見過我哥了，把廣南的情形跟我哥了些，我哥肯定會動手整治廣南的。”
明月驚訝的看向蘇路：“你是安國郡王，朝廷郡王，三年前還是跟我一樣百姓？不可能，不可能！”
泥巴開口著了：“明月姐，我家是索子堡的，三年前還在索子堡種地，追隨王爺的時候，他還隻是個副尉，連都尉都不是呢。”
侍衛中，大浩開口了：“我追隨王爺算是最早的一批，我家二浩剿匪死了，我頂了二浩的缺，三年前跟著王爺，那時候，王爺剛認識當今陛下，還是個營校尉，手下軍士不過兩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