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陳叔,還是……沒有動靜嗎?”
思君小心翼翼的問,因為陳大夫已經把脈多時了。這是這段時間每日必做的一件事,隔幾天,思君就要來陳大夫這裏拿藥看病。
江冥夜表麵無事,但是思君心裏比任何人都著急,這藥已經喝了一段時間了,可是身體卻遲遲不見動靜,他們現在雖然離開了江家,但是江冥夜始終是江家人。前幾天,江老爺來了忘川,她無意間在房門外聽到,因為她不孕的消息不脛而走,現在江冥夜已經被江氏一族推到了風口浪尖。
江老爺曾經一個人創造了江家的一切,江家門脈依靠著江老爺越來越壯大,如今不僅僅是依靠攀附,隨著時間的日積月累,漸漸形成了自己的勢力,江家的船業盛極一時,不乏有江氏子孫眼紅,早已有人想要取而代之,思君不孕,江冥夜不娶二妻,那些潛藏的勢力正要蠢蠢欲動,江冥夜的地位岌岌可危。
思君並不在意什麽地位權力之爭,隻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讓江冥夜受人遏製,放棄他好不容易才創造的事業。
“夫人,恐怕,你要有心理準備。”陳大夫哀歎道,這句話說出來,讓他也顯得很為難。
無疑是將她打入了死牢,思君聽完後,整個人呆立不動,腦袋突然一片空白。
還是沒有用,努力配合治療還是沒有希望。依雪早就說過,魅香丸無藥可治,是她太天真,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現在看來,她隻能徹底絕望了。
為什麽要現在才將她的希望破滅?思君在心裏抱怨著,這個結始終纏繞在她心頭,為了早日擺脫它,她按時吃藥,積極治療,到頭來還是沒有任何作用,反而因為這件事,讓江冥夜處在兩難之地。
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意思就是,沒有希望了是不是?”思君恍惚地說道,聲音柔得沒有一絲氣力。
陳大夫表示無能為力,低頭便不再說話了。
思君沒有哭,隻是覺得好無力,這塊大石頭真的太沉重了,她已經背不起,好想要扔掉它,但每次一想到江冥夜,她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為了他,她抱著一絲希望,如今這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了,還有什麽是她堅持下去的動力呢?
江家是富貴之家,一點一滴都會被百姓之家傳來傳去,早已有風聲透露她不孕的消息,若是這次江氏一族借機取代江冥夜,那不是她所想要看到的。
“夫人,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陳大夫見思君悶聲不吭,說道。
思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陳叔從小就負責冥夜的醫療,現在又盡興照料我的病,您既是長輩,又是摯友,有什麽事,陳叔你就說吧。”思君說道。
陳大夫見思君這麽說,便說道:“冥夜他爹這一生雖然攀附權貴,但是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家的興盛,江氏一族能有今日這樣的地位,也是因為他爹,如今他們不知道感恩,反而對他施壓,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
“陳叔你也知道了?”思君驚訝得問道,看來,要不是她偷聽,她還被江冥夜悶在鼓裏。
“街頭巷尾都傳遍了,我豈會不知?”
“那陳叔怎麽看待這件事?”思君正好需要一個人來幫助她一解心愁。
“冥夜的幾個堂兄弟早就對江家的船業虎視眈眈,不過是礙於大眾輿論不敢輕舉妄動,多年來要不是靠著江家,他們豈會有今日的地位?如今見江老爺病重,久病不能下床,冥夜又離開了江家,那些人便動了歪腦筋,想要將江家的一切包攬在自己的手裏……”
“爹他……病了嗎?”思君打斷他。
“夫人不知道嗎?自從冥夜離開之後,他就一病不起,已經半月了。”陳大夫如實說道。
難怪,在房門外偷聽的時候,會覺得他聲音無力,還偶爾咳嗽。
思君心裏突然就難過了,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要不是因為她,江冥夜也不會離開江家,江老爺就不會臥病不起。
“他……還好嗎?”思君問道。
“估計是急出病的吧!如今他內憂外患,辛苦創造的一切眼看就要被人搶走,他又是那種爭名奪利的人,怎麽會不急?”陳大夫哀聲說道:“如今夫人的身體大不如前,再無受孕的可能,若是冥夜無後,那些人更會以此為借口,取代江家的一切。”
陳大夫說的那麽嚴重,思君的心如受重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師父,水小姐的藥方。”這時,一個小學徒走了進來,遞給陳大夫一張藥單。
陳大夫接了過去,思君卻在不經意間的一瞥,看到了藥單上的兩個字“安胎”。
桐城,除了水家,還有誰家小姐姓水?莫非這水小姐是水綠蘿?
而且,這藥單是保胎的。
她不是假懷孕嗎?怎麽會喝安胎藥?難道那晚自己看錯了?還是自己猜錯了?
“陳叔,這藥方,是水綠蘿的嗎?”思君問道,想要親口認證。
陳大夫麵色凝重,顯得有些為難,停頓了一會兒,隻能說實話道:“夫人,實不相瞞,這是水小姐的藥單,她已經懷孕兩月了。”
懷孕兩個月?算算時間,正是兩月前的那晚,江冥夜夜不歸宿。
思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晚在水家偷看到紅袖偷偷的埋月事布,她以為水綠蘿是假懷孕,加上水綠蘿並沒有什麽行動,以為她覺得事情敗露不敢輕舉妄動,沒想到,竟然還是真的。
“陳叔,你確定,她是真的懷孕兩個月?”思君再次確認。
陳大夫堅定地點點頭,說道:“我隻負責看病治人,至於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我想夫人一定比我清楚。”
思君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這一刻,她隻感覺天都塌下來了。
離開醫館之後,思君站在人群中,不知該何去何從。
陳大夫站在醫館門口,看著思君的背影唉聲歎氣。
“陳叔,你做的不錯。”身後,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陳大夫不用回頭,就知道那女人的聲音是誰的。
水綠蘿走上來,與陳大夫並排站著,看著思君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一陣痛快。
“你可以放了我的家人和孩子了吧!”陳大夫怒目相對,看著水綠蘿說道。
“陳叔老來得子,那孩子那麽可愛,再說,我也是快要當母親的人,怎麽說也要為自己的孩子積點德。”水綠蘿沒好氣的笑道。
陳大夫見水綠蘿媚笑著,一雙手放在腹部上,心裏又氣又悔,卻也無可奈何,他老來得子,若是不按照水綠蘿說的做,他的孩子就會性命不保。
無奈之下,他隻能答應了水綠蘿的要求,但是當看到思君如今的樣子,他的心裏又是那麽愧疚。他從小就看著江冥夜長大,卻是第一次,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為什麽是我?我行醫這麽多年,對得起天地良心,為什麽你要讓我一輩子都不安?”陳大夫氣憤地問道,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桐城,這個謊言,不僅會害了別人,也會讓他良心不安,隻有離開這裏,他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而且,他知道水綠蘿的秘密,說不定,她不會放過自己。
“陳叔和冥夜情如父子,又醫術高明,冥夜信任你,那個女人當然不會懷疑你說的話。”水綠蘿自傲地說道,想起思君落寞的背影,她的心裏就解氣。
因為信任,所以謊言才會讓人深信不疑。
陳大夫感到很懊惱,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他也收不回來,隻能祈禱天隨人願,不要拆散一對有情人。
“多行不義必自斃,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的。”
“我這樣做有什麽錯嗎?若是我嫁給冥夜,不僅可以平息江家的一場紛爭,又能保住冥夜的地位,阮思君能夠給冥夜什麽?她隻會毀了冥夜。”
“可是你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冥夜的。”陳大夫突然吼道。
水綠蘿臉色慘白,瞪大雙眼看向陳大夫,說道:“難道你希望,冥夜因為一個不孕的女人,而毀了自己一生嗎?”
“你……”
陳大夫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有話說,卻發現不能說出口,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那麽可怕,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他已經見識過了,難道還要連累無辜的人嗎?
“怎麽?難道不是嗎?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部都聽見了,阮思君沒有希望了,不是嗎?”水綠蘿逼向他,繼續說道:“而我,隻要嫁給冥夜,你可以為我開些藥方,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腹中的孩子流掉,然後我便可以為他延續血脈,保住他的地位,這不也是你所期望的嗎?”
陳大夫越退越後,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你以為,你還有機會逃離桐城嗎?”水綠蘿威脅道,陳大夫心一驚,水綠蘿卻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這個女人,猜準了他會逃跑,卻連後路都不留給他。
陳大夫看著水綠蘿的背影,知道這個謊言從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他就要繼續背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