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交鋒
翌日。
朝堂上氣氛凝滯,關於要不要讓季挽去戎城賑災一事,爭執不下。
一方認為他是工部清吏司郎中,現在鬧雪災,他不去就是瀆職。另一方,則都是反對的。
季家作為老牌勳貴人家,季懷川又是翰林院大學士,任過多次科舉考核官,說他是桃李滿天下也不為過。
就算不涉黨爭,也有不少支持者。
人人都知道戎城是個不安寧的地方,但凡是北狄要挑釁,首當其衝就是攻打戎城。
也正是因為如此,戎城幾乎天天都在備戰狀態,更是因為兩國摩擦隨時都可能死人。
洛中很少派人下去,即便是真的要派欽差大臣,也不會輪到季挽這樣的好苗子。
這樣驚才絕豔的人,多少年才出一個,要是白白的死在戎城,豈不是太過可惜嗎?
“如果非要派人去戎城,那也應該從武將中選擇。畢竟戎城不太平,不要說不會武功的過去生命沒保障,隻怕也壓不住場子。”
仲霄炎見不少人針對季挽,忍不住道。
白盡冷冷一笑:“按照仲大人的話來說,文臣的命是命,武將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白盡一向最會揣摩人心,他這句話,算是戳在了眾武將的心窩子上。南晉本是馬背上得的天下,可後來逐漸發展成以文治國。
習武之人漸漸就變成了莽撞,難成大器的代表,好像他們在戰場上流血犧牲都是應當的。
可是憑心而論,哪個人不喜歡安樂窩?之所以要出去打仗,在敵人的刀尖上努力活著,還不是因為書念得不好,又想建功立業。
“白大人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當然不會曲解,隻是其他人也許就不這麽想了。”
仲霄炎還想說什麽,被季挽用眼神製止,他緩緩出列,道:“聖上,臣有話要說。”
龍椅上的小皇帝看起來也很頭疼,他平時就是個沒主見的,現在又見白盡和仲霄炎爭執,他就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兩個人都是今秋才提拔上來的,朝堂新秀,以後是要被委以重任的。
仲家有多大勢力,自是不必多說。白盡得邱尚何保駕護航,也不是好惹的。
思慮不清。他小小年紀坐上了這至高之位,其中的苦楚,真是隻有他自己知道。
“季愛卿,請講。”
“戎城遇災,微臣自然當以賑災為重,隻是之前才出使了北狄,眼看又到了年下,母親不願我離開,還望聖上通融。”
小皇帝怔了怔,兩手搭在膝蓋上,輕輕的摩挲著,看起來是為難了:“不知眾位愛卿怎麽看?”
“微臣以為咱們朝堂上這麽多有誌之士,沒必要非撿季大人一個吧!人家家裏也有父母長輩要孝順,不如輪流吧!”
仲霄炎說這話有點兒戲,但卻沒人接,誰都不想出頭,要是輪流到自己頭上,那不是要倒黴麽。
戎城和北狄接壤,難免有通婚現象,戎城的人受了北狄影響,蠻得很。誰都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仲霄炎看了眾人的反應,心裏明鏡似的,他繼續說道:“白大人和季大人是南晉雙驕,季大人已經出使過北狄,那是不是也該輪到白大人了?可千萬別讓人落下。”
白盡不語。
仲霄炎已經成功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他要是這時候反駁,難免會落人口實。
邱尚何緩慢出列,掃了眼仲霄炎,道:“這裏是朝堂,任何事情都會由聖上定奪,你們剛剛在朝堂上爭執,是藐視皇家天威……”
邱尚何有個特點,話多,並且每次說話都是有理有據。也因此朝堂上的人輕易不敢得罪她,免得被懟下不來台。
對於他的滔滔不絕,眾人自動選擇屏蔽,隻有龍椅上的小皇帝,看起來有點局促。他在猶豫要不要打斷邱尚何。
邱尚何權勢越重,就越看不清自己存在的問題,這一點,和賈廣差了十萬八千裏。
邱尚何越說越義憤填膺,好像無休無止的樣子。
賈廣對自己手下的人,一向都是縱容的,隻要不是太過分,他都不指責。完美無瑕的依附者不是他想要的,有缺點才好控製。
楊永歡更是懶得指責。
剛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們南晉的戶部尚書,囂張跋扈到什麽地步。
朝堂上已經快容不下他,他一個人能抵得上滿朝文武。皇帝是年紀小了點,但畢竟是一國之君,邱尚何算是已經把他無視了。
邱尚何大說特說,他的依附者們爭相附和,朝堂上一時呈現出了十分“熱鬧”的情形。
能起哄、動靜大的一方往往可以震懾別人,就在邱氏一黨自覺占盡先機的時候,一個不大不小的哈欠聲,格外引人注意。
眾人把目光轉向了曲從興,他迷迷糊糊的睜眼,臉上掛著抱歉的神情,道:“不好意思,我剛剛以為是我母親又在給家裏的側妃訓話。”
邱尚何臉色難看,說他剛剛說的話,像是後宅婦人在訓話。他瞪著曲從興,沒好氣地說:“世子爺,你什麽意思。”
“我能有什麽意思,我就是希望,邱大人能分清楚這是我南晉朝堂,不是你的後宅。這裏是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不是說誰會吵架,就誰說了算。”
邱尚何還要說話,賈廣已經出列,對著小皇帝說:“聖上,眾朝臣因為誰去賑災爭論不休,臣以為,這本就是工部的事,自然不能派到別處。”
小皇帝將目光轉向工部尚書,道:“愛卿怎麽看。”
“既然是我工部的事,那就由我們公布決定,選出適當的人去戎城。”
據說工部尚書和邱尚何是故交,不過也隻是據說,沒人見過他們私下來往。
這時有人出列,道:“微臣崔杜,自願請纓。”
崔杜和季挽同為工部清吏司郎中,崔杜負責都水。他比季挽年長,出身寒門,是憑著自己一步步走上來的。
沒人可以否認他的能力,自從他入了工部,沒發生過因洪災暴動的事。從堤壩修築到安置百姓,他總是可以做到完美無缺。
也正是因為盡心盡力,又親自下去監工,常年勞累,讓他看起來比實際要年長不少。
邱尚何一記眼刀掃過去,冷聲道:“崔杜,你是怕累不死自己吧!”
崔杜態度不卑不亢:“隻要我們南晉的百姓能安居樂業,微臣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