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髒
周澤成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掉落下來，他低了頭，說：“我可能是中毒了，而且難以根治，隻能等死。”
趙漂亮聞言，愣了數秒以後，心頭狠狠一扯，疼的她受不住。她咬住唇，好一會之後，她才稍稍穩住心神，抬手用袖子把他嘴巴上的血都擦掉，她扶住他站起來，說：“我們先回去，先回家。”
周澤成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臉，然後跟著她一塊回了家。
她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來，然後去廚房弄了一杯溫水，遞給他，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又抽了幾張紙巾，給他一點一點徹底的擦幹淨。
此時此刻，周澤成的眼裏出了悲痛就隻剩下不舍，他握住趙漂亮的手，說：“對不起。”
他的聲音黯啞，帶著一點點的哭腔，沙啞。
認識他那麽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眼淚，甚至於哽咽。
趙漂亮扯了一下嘴角，說：“說什麽對不起？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你又不會死，你不會死的，你放心吧，現在醫學那麽發達，不管是什麽毒，都可以解。我們明天就回海城，然後去醫院看醫生，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把你治好。你還要生孩子呢，你可不要說說就算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微笑，眼淚收住，伸手摸摸她的臉，良久以後，仍然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你要是再說這句話，我就要生氣了。”她有點急，鼻子已經開始發酸，她真的不想哭，真的不想，她想給你一個積極向上的狀態，她想他們之間無論發生什麽，就算他是真的要死了，也是開開心心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句，此時此刻，好像除了這句話，再沒有其他可以說的。
是他不夠小心，如果他能夠再小心一點，也許就不會這樣。
“你不要那麽悲觀好不好？你怎麽就能夠這樣篤定，你一定就會死呢？你要相信奇跡，我就相信，我以前跟岑冬走過那麽多地方，我親眼看過，那些被斷定為絕症的人，最後都好起來，我覺得你也可以。”她一邊說一邊笑，然後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把額頭抵在他的手上，說：“我相信老天爺不會那麽對我，你是他賜給我的，他不會就這樣無情的收回去。”
“周澤成，我真的以為，我們可以一起白頭到老的。”
她說著，眼淚不受控製的往下落。
如果周澤成自己說沒救了，其實能夠救回來的機會就很渺茫。
他想來就不是一個盲目悲觀的人，遇到任何事兒，首先想的都是好的一麵，但最後即便結果還是不好，他依舊能夠坦然的麵對。
他看著她隱忍哭泣的樣子，心裏難過，但到底也沒有多說一句，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他伸手覆在她的頭上，輕輕的撫摸，嘴角微微的揚了揚，說：“其實啊，我能與你有過這樣一段時光，我這一輩子，倒也不算白活。”
他咯咯的笑，“我以前啊，從來也沒有想過，我周澤成還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我更加沒有想過，我竟然會這麽愛你。”
趙漂亮的眼淚落的更凶，她一張臉全部埋在他的掌心裏，他能感覺到她的眼淚在不斷的流下來。
她難過到，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她不想這樣，真的不想。
她從來都不會用眼淚去麵對困難，可這一次，她真的無法控製。那種窒息的感覺，就好像那時候，她離開岑冬一樣。
她原本以為自己並沒有那麽喜歡周澤成的，她跟了岑冬那麽多年，岑冬對她來說，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夠取代。即便她拿刀子，狠狠把他從心上挖下來。
可挖完以後，總還留著一顆很深的洞洞，她不認為誰能夠把這個洞洞填滿。
因為岑冬不可替代。
他們兩個在一起太多年了，相依為命，除了愛情，還有親情，還有革命的友誼。
即便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不可取代的。
當你真的放下的時候，誰都可以取代。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真正的把岑冬放下了，她以為自己可能這一輩子都放不下。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讓她感受到了最好的周澤成以後，老天爺又要把她帶走，為什麽？
趙漂亮無法承受，真的無法承受。
她抬起頭，哭的很難看，一臉的眼淚，她咧著嘴，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張張嘴，卻發現她這會一個字都說不出，喉嚨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怎麽都說不出來，“我……我……”
周澤成看她哭的這樣厲害，心裏又疼又有那麽一點甜。
他原本以為，她不會那麽傷心的。
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他更不多，他更愛。他原本以為，趙漂亮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了岑冬，就算她現在跟他在一起，徹底的跟岑冬劃清界限，可是他想啊，她的心裏，一定還是有岑冬的位置。
或者說，其他人，包括他在內，永遠都沒有人能夠取代岑冬在她心裏的地位。
他不妄想，從來也不。
他隻做他自己想做的，他就是想對她更好，岑冬不會做的，他都會做，隻要她開心，隻要她覺得幸福。
現在看到她哭的這樣厲害，這一刻，他覺得死而無憾了。
真的。
他的臉上慢慢的露出笑容，他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輕輕的哄著，像是哄一個小孩子。
“別哭了，我這會還沒有死呢，你哭成這樣，別到時候我真的死了，你一滴眼淚也留不下來了。”
“呸！”她終於能說話了，“不準說這個字，永遠也不準說這個字！”
“好，不說，我不說。”
趙漂亮看著他，想說的話說不出來，最後化成了一個吻，她撲過去，很主動的親吻他。
周澤成推了她一下，他嘴裏有血，髒的。
但趙漂亮很堅持，被他推開，她還要撲過去。
“你幹什麽？！”她被他推的煩了，弄著眉毛，憤憤的說。
“髒。”
“我不介意，我一點都不介意。周澤成，你要是死了，我也跟著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