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白馬。街道。
姬霜一身白色的長裙，外麵披著杜笙出門前硬要披在她身上的青色大氅，走在白馬的街道上。殊不知在她身後不遠，已經有人悄悄跟了上去。她看著身邊市場的新鮮蔬菜，像個普通的女子一般，盤算著回去要給他們做頓飯讓他們驚豔一下她的廚藝。
她提著籃子往大理石的小橋上走，身上的大氅劃過白色大理石的橋麵，她微微抬眼，已經注意到了前後慢慢靠近的黑衣人。她的手慢慢抬起，空氣中彌漫著火藥的氣味，是真正的火藥味，那個陰魂不散的名字再度浮現在腦海，她的手拽住身上的大氅，黑衣人紛紛丟出一個又一個火雷，她抬手將青色的大氅拽下，高高的拋起。
火光頓時模糊了她的身影，黑衣人們直勾勾的盯著煙霧，隻見煙霧慢慢散去，小橋完全被火雷炸斷，四周的行人早就因為爆炸而四散逃去。幾個人圍到斷橋邊，望著地下的碎片，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隻見青色的大氅緩緩飄蕩，一個人影赫然出現在空中，拉下大氅再度披在了肩上，手中還提著菜籃。她淩空而立，輕輕落在了地麵。麵色根本就不變，這引起了黑衣人們的怒意。
她微微一笑，輕聲道：“追到這裏，還真是麻煩你們了。”
黑衣人們紛紛拔出了刀劍，她一咬牙，她現在手無寸鐵，要對付這幾個人，還真是有點困難。
飛刀和一個人從轉角走出，飛刀看到這一幕一愣，隨即便想上前，旁邊的人伸手拍在他的肩上，一張閻羅一般冰冷的臉龐從鬥篷裏露出，正是本應該遠在洛陽的文淵。
他輕聲道：“呆在這裏別動。”
飛刀一怔，隨即點了一下頭：“……是。”
文淵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場景，身穿長裙的她對付十幾個黑衣人稍顯吃力，但是足以看出，她這些日子可沒有荒廢武藝。她一個起身躍到空中卻不料上方一個人揮刀砍下，她的身法之快，迅速閃開落回地麵，隻是剛剛披好的大氅又再度飛了起來，她一怔，隨即便出手去夠，可卻忽視了一把刀已經衝著她的腰間砍去。
飛刀一驚，連忙大喊：“小心！”
話音剛落，身邊的身影卻已經一晃而上，立刻揮刀將那人的手臂砍斷。
她將大氅搭在手臂上，也不敢在輕敵，用意念製住了其餘幾個人的動作，而文淵迅速出手，劍鋒在幾人之間揮舞，不一會兒，幾個人便均沒了聲息。她感受到周圍已沒有了生氣，收回了意念。文淵的鬥篷擋住了他的臉，她隻能望到他的側麵，飛刀迅速跑上前，關心的看著她：“你沒事吧。”
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將大氅輕輕披在了身上：“還好沒有傷到笙哥的衣服，不然回去可就沒法跟他解釋了。”
飛刀臉色一變，似是暗示一般，眼神示意著一邊的文淵。
她沒有反應過來，隻是看了一眼他的側麵，小聲道：“你朋友嗎？”
飛刀無奈的歎息。
文淵沉聲道：“一件衣服罷了，竟值得你險些為它送命麽。還是說，你在乎的，是這衣服的主人。”
她大駭，腦海中一片空白，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是……是……她慢慢抬頭望向那人，他緩緩轉過身，拉下了鬥篷，黑色的長發露了出來，銀色頭冠上嵌著一顆黑曜石，黑曜石光滑無比，好似他的發色一般，一雙黑的發紫的眼眸緊緊地盯住她。她一時之間忘記了一切，她沒想到，隻是再看他一眼，就已經震動了她的心。
“……主人。”她低下頭。
他垂眸看著她，她一身素淨的裝扮，卻絲毫掩飾不住她不俗的氣質，手中還挽著菜籃，一副平凡的模樣，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恬靜。
飛刀有些尷尬的站在一邊，實在是不懂兩人之間究竟是一種怎麽樣的關係。但他卻能感受到文淵隱隱的怒氣。畢竟惹他生氣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他將手中的劍收入劍鞘。緩緩走到了她眼前，她依舊是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他站在她麵前，望見了她頸間的竹珮。他緩緩抬手，執起她頸間的竹珮。她閉上眼睛，已經做好了他將要把它扯下來的準備，但是他卻遲遲沒有動，她緩緩睜開雙眼，卻看他的拇指隻是輕輕在竹珮上摩挲而過，便垂在了身側。她在心底舒了一口氣，慢慢的抬起頭，看著他。
他似乎很滿意的看到了她的眼眸，唇角微微翹起，卻不料他卻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又是一驚，看著他的眼睛，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聲道：“回答我。”
她的手悄悄握緊，被強迫的看著他的雙眼，她躊躇了一會兒，勾起了唇角：“霜兒在乎。”
他眼中的戾氣又多了一分，手指也緩緩收緊，她痛的吸了一口涼氣。他鬆開了手，緩緩一笑：“很好。霜兒，該收收心了。”
她一愣，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卻看到他已經轉身走開。飛刀走到她麵前，小聲道：“你先回去。我晚些會去落鳳閣找你們。”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看著兩個人走遠。
回到落鳳閣，她就看到杜笙已在中央的座位邊等候，本應該是營業的時間，屋裏卻一個人也沒有。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緩緩走上前，坐到了他身邊，他微笑，抬手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她接過水，緩緩喝下。杜笙望著她，輕聲道：“碰到他了？”
她輕笑了一聲，說：“是啊。”
他溫柔的雙眼望著她的一顰一笑：“說些什麽了。”
“……他……”她思考了一下，笑道：“他說我該收收心了。”
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長發，在她耳邊說：“你別想瞞我。”
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早就知道他要來？！”
他委屈的搖搖頭，說：“隻是剛才飛刀的下人來傳信，說是六扇門的人找到了這裏。文淵也來了。我就能猜到幾分。”
她想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又遭到了於少天手下人的襲擊。我在躲閃的途中差點把你的衣服弄壞，結果伸手去夠得時候就忽略了攻擊。恰好被他看到，他出手救了我，殺了那些黑衣人。他問我……”她抬起眼眸看向他：“為了一件衣服而險些送命，是不是因為在乎衣服的主人。我說……是。”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一笑：“你倒是有個評論啊。”
他聳聳肩：“橫豎覺得都是我闖禍了。”
她笑了起來，搖搖頭說：“沒關係。不過……我覺得，他應該還會再來。”
他長舒一口氣，說：“應該是會的。他來，根本沒有見我。下一次再來，怕就是興師問罪了。”
她望著桌上的茶杯發呆。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說：“怎麽了。不想回去麽。”
她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不想。”
他歎息，撫過她的臉頰：“都要變成膽小鬼了。這不是我認識的你啊。”
她撒嬌似的靠在他懷裏：“那好吧，要是有什麽責罰，你去扛。”
他笑了起來：“為什麽是我去扛？！”
“因為你是大管家。”她笑的眯起了雙眼。
他低頭望著她的臉：“那我有什麽好處麽？”
“……嗯……沒有~！”她堅定的搖了搖頭。
他無奈的歎息：“那好吧……”
她咯咯的笑了起來。
他望著她的笑臉，怎麽看怎麽覺得她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但是她笑得那麽開心，又有什麽關係呢。他微笑，輕輕吻上她的眉心：“辰兒。答應我。永遠不要忘記微笑。”
她往他懷裏靠了靠，輕聲道：“我答應你。”
兩人在燭火邊互相依偎，卻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