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胡有才的投資
科舉製唯才是舉，不論出身的政策對寒門士子無疑有著強烈的吸引力，但對世家大族來說卻不是什麽好事，當科舉製的告示一發出他們對楊淩的態度瞬間從平淡轉為惡劣。
他們可不會容許自家子弟跟那些苦哈哈爭官位，楊淩這是要動他們立足之本啊。
所以，襄陽郡最大的四家世族族長聚到了一起，蔡氏酒樓，坐落在朱雀大道的一家酒肆，朱雀大道從北城門直通皇城，北方渡江而來的商旅都要走這條道，酒樓生意也跟著紅火起來。
三層包廂內，朱、黃、米、蔡四家族長聚在一起，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時令瓜果，這一桌下來不下去7、8貫錢，然而四個人裏隻有蔡氏族長蔡崖樂嗬的吃著，另外仨人那臉拉的老長。
米家族長米範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把各位叫來，為的什麽大家想必都清楚，那楊淩小兒弄的什麽科舉製是要刨我們的根，我的意思反正是不能讓他得逞啊。。”
朱家族長朱褒接話道：“這話說的好，要是真讓科舉製弄起來了，咱們哪家都落不到好。”
黃家族長黃仁拂須不語，隻是一直瞄著跟個沒事人一樣吃東西的蔡崖，他們四個雖然是世族頭領，但他們三家加起來的都沒蔡家大，人家蔡家家大業大，尤其是蔡妲這老頭兒子當了大將軍，女兒當了皇後，可為權勢滔天。
吃了一陣，被幾個人的目光盯的頭皮發麻的蔡崖懶洋洋抬起頭，嘴角還蘸著一片菜葉，嘿嘿笑道：“大家別光看啊，動筷啊，這麽好吃的菜不吃可是浪費。”
裝糊塗的老頭！
三人彼此相視，互相搖了搖頭，這蔡老頭看著糊塗但其實比誰都精，他既然不肯參與這事，他們三個還真有點沒底。
科舉製對它們世族的打壓大家有目共睹，而蔡崖這老狐狸不參與就代表這事弊大於利，那麽弊在哪？
三人苦思未解。
誰都不說話，偌大的包廂內隻有蔡崖胡吃海塞的擾人聲，半響後，米範拍桌起身，“各位，那楊淩小兒不是想用寒門子弟頂替咱們子弟麽的，那咱們就把位子給他讓出來，讓他去頂！”
“妙！”黃仁、朱褒眼中露出精光，襄陽郡的官員體係可有過半部分是由世族占據，這些人要是撂挑子不幹，襄陽郡的官員體係頓時就會陷入癱瘓狀態，到時候看他楊淩還搞什麽科舉製。
“興平以為如何？”黃仁看向蔡崖，他還是想從這老頭這得到意見，不然他心裏總沒底。
豈料，蔡崖吮著陶瓷酒壺的壺嘴嘖嘖喝著，滿意的拍了拍肚子，白淨的麵皮上浮出兩坨微紅，微醺道：“那個…”
三人齊刷刷的望著蔡崖，蔡崖抬手幾次想要口，最終還是開口了：“嗝兒…”
一個酒嗝從嗓子眼擠了出來，蔡崖嘿嘿一笑，“那個啥，你們先聊著，我吃飽了我先走了哈…慢聊啊…”
“蔡族長請留步。”
蔡崖置若罔聞，自顧自的走了，當出門一刻，臉上醉意頓消，眼角劃過不屑的光芒，你們三個家夥盡情的折騰吧，我蔡某人不奉陪了。
科舉製…
那小隋王還挺有想法的呢…咯咯咯…
……
蔡家雖未參與，朱、黃、米三家世族依舊聯合其他世族集體抵製隋國科舉製，中低階官員遞上的辭呈報表雪花般的飄到了楊淩桌上。
“反了反了，都TM反了！”
養心殿內傳出楊淩憤怒的咆哮，連把守在外的軍士都清楚感受到那聲音所蘊含的怒意。
“殿下怎麽了？”
胡媚兒溫婉的聲音忽然響然，剛一進門就看到甩在地上的王冠和散落一地的黑玉珠，秀氣的眉毛凝了起來，她可從沒見過楊淩發過這麽大的火。
楊淩顫抖的指了指鋪了一桌的辭呈，“你看看你看看，那幫世族跟我玩這手，他們行啊他們。。”
說著，拔出金麟劍一劍斬下，辭呈連同案桌一起被劈成了兩半，這樣一來怒氣稍微發泄了點，扔下金麟劍做到了王座上，胡媚兒蓮步輕移做到旁邊，像隻小貓一樣依偎在他懷裏，輕聲道：“大王消消氣，臣妾以為他們這麽做，您還是高興才是啊。”
“高興，我高興的起來麽！”
看著散落一地的辭呈，楊淩甚至都想派兵直接抄了那些世族的家，但他不能，世族的力量已經滲透到了軍隊了，軍侯、屯長這兩個等級裏依舊有不少的世族子弟，要是他真敢下令抄家，這些人隻怕當場就反了。
“殿下，世族這麽做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科舉製的威脅，殿下您用科舉為刀削弱世族，這已經見了成效啊。”
聽她這麽一說楊淩的心情也好了點，抱緊了胡媚兒，隔著衣衫輕輕撫摸著她，“可這麽多官位的空缺，該怎麽辦啊。”
胡媚兒微微一笑，“臣妾為大王保舉一人，此人可為大王解憂。”
“什麽人？”
“乃是家父。”
“他啊。”想起胡媚兒父親楊淩還真有點印象，卻知之甚少，不解道：“國丈他真有這麽大本事。”
“家父走南闖北這麽些年，多少還是有點能力的，家父如今就在宮外，大王要不要見他呢？”胡媚兒語調輕柔卻帶著嫵媚，楊淩哪還會拒絕，在她小鼻子上捏了下，“都到宮外了，請進來吧。”
……
胡有才很興奮，真的很興奮！
想當年，他看中楊素，黃金財帛沒少贈他，就連他的寶貝女兒都許配給了楊素的兒子，結果楊素讓他失望了，那麽多投資都付之東流，隋國也到了崩潰邊緣。
可誰曾想，他那個便宜女婿居然以弱勝強打退了漢中國，還弄到了襄陽郡，雖然手段不怎麽光明但也證明了楊淩還是有點本事的，但這還不足以讓他再起“投資”之心，可當他聽說楊淩歸降劉氏王朝，成為王的時候，他坐不住了。
退皇進王，看著雖然是虧了，但在他看來卻是明智之舉，隋國根基不穩根本無法和劉氏王朝相抗，王隻是名義上的稱呼，實際上隋國依舊是國，跟之前相比唯一的變化就是楊淩的身份地位。
現在楊淩最缺的就是實力，也是他的機會，他走南闖北一輩子早就厭倦了這種生活，他要進一步的發展，像蔡家那樣選擇一個王朝，成為外戚，這樣他們胡家才能長生不衰。
站在雄偉的宮門外，胡有才眼裏泛著精光，這比江陵城那座皇宮也不遑多讓的王宮，如今的主人就是他女婿。
“宣，國丈覲見！”
“宣，國丈覲見！”
“宣，國丈覲見！”
每隔五十步就有執戟郎將號令響亮的喊出來，很快傳到宮門外，胡有才理了理衣衫，握緊鎏金鹿杖，在宮女的引領下進入了這座劉氏王朝昔日的皇城，而今隋國的王城。
巍峨的建築如一個個匍匐的巨獸俯瞰著地上的人類，走過嘉德殿，便來到養心殿。
剛一進殿就看到地上的殘相，心頭頓時大喜，他來的可真是時候，微微欠身，“賢婿近來可好？”
“國丈快起來說話。”楊淩對門外喊道：“來人呐，上座。”
坐到舒適的長椅上，胡有才掃了眼滿地辭呈和玉珠，平淡道：“賢婿啊，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弄成這樣了。”
“國丈您有所不知…”
對於這個可能解決他困境的老頭，楊淩很客氣的為他解說，胡有才聽後撫須長笑道：“就這事啊，如賢婿不棄，老朽幫你解決。”
楊淩眼前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胡某人走南闖北也積攢了些隨從，這些人雖不是官員卻也能做一些政務，從現在到科舉結束，這一個月的時間我的隨從完全能填補空缺，隻要賢婿不下達太複雜的政令便可。”
“如此…”
楊淩心中大喜，但他轉念一想，這胡有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得勢的時候來，老東西時機把握的挺準的啊。
但胡有才的提議的確很吸引他，隻要能幫他成撐過這一個月，這些世族也就沒用了，的於是笑道：“國丈美意，孤甚是欣慰，既然如此那就感謝國丈差人來幫忙了。”
幫忙？！
胡有才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眼中瞳孔縮成針狀，還是笑道：“賢婿可真會開玩笑，但有個問題，我的人要是白幫忙他們可不樂意，要是大王能應允他們隋國的商業以後都由我們胡家搭理，大家應該會很願意的。”
“這不可能。”臉上帶著微笑，嘴上卻很堅決的拒絕道：“孤不會把隋國的商業命脈交給個人家，哪怕是滅國也一樣。”
“賢婿還要三思才是啊。”
“孤已經五思過了，不可能。”楊淩還是搖頭，除非他老糊塗了，不然絕不能答應，要是真把商業命脈交給這老頭，那以後這老頭不就是隋國的太上皇了。
胡有才沉吟片刻，歎道：“既然如此，那請恕老朽打擾了。”
說罷，起身欲走。
“國丈請留步！”
“大王還有何事？”胡有才微微側身，事沒談妥連稱呼都變了，楊淩也不在乎，“這事雖然不可以，但孤可以許您大司農之位。”
大司農？！
聽到這個名稱胡有才心動了下，大司農屬九卿之一，管理國家財政的官職，下轄太倉、均輸、平準、都內、籍田五令丞，分別負責掌理糧食庫藏，物資供應，物價調節，國庫出納，皇帝親耕田等事務，此外鹽鐵專賣業務亦屬大司農主管。
各國的大司農都由皇帝親信執掌，楊淩現在屬於諸侯王，沒有任命大司農的權利，這隻是楊淩的一個約定。
胡有才轉過身，眼神微眯，“賢婿，你在開玩笑吧。”
“君無戲言.”一字一頓，清楚地將聲音重複著，旋即看向懷裏的胡媚兒，“國丈隻有這一個女兒，孤就更不能違約了。。”
胡有才坐回位子，輕吟沉思，他行走天下這麽些年，深知家貲萬貫也不及官員一張嘴，官員動動嘴皮子就能讓商人一趟行商所獲利潤化為稅收。
他在想要不要在楊淩身下下注，楊淩這段時間的表現真的很讓他滿意，隋國也變成了一隻潛力股，這次投資如果成了他飛黃騰達，如果敗了，他胡有才就又成了傻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著，消磨著楊淩的耐心，終於楊淩耐心耗盡，“國丈你接著想，孤先去睡會。”
說完起身要走，胡有才當即起身，再不猶豫道：“好，這次我就豁出去了，賢婿，那些人你隨意調用，令外贈你良馬千匹，精鐵5000斤，獸皮三萬張，錦緞8000匹！”
一個個條件砸的楊淩腦子發懵，心裏簡直樂開了花，他這老丈人出手真是豪爽，錦緞他道不在乎但也是錢，一匹良馬在市麵上不下兩萬錢，這千匹就是兩千萬錢，還有精鐵、獸皮這可都是打造鎧甲兵器所用到的東西，尤其是獸皮，他設想中鎧甲就要用到這東西。
這個時代鎧甲還停留在兩襠甲的階段，所謂兩襠甲由鐵片或者竹片串聯而成，隻能護住前胸、後背，腿部防護幾乎為零，這跟楊淩想象中的軍隊差的太遠了。
楊淩深施一禮，“多謝國丈慷慨相贈。”
胡有才笑著擺了擺手,“賢婿客氣了，為國盡忠罷了，以後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那是一定，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國丈。”
胡有才說的隻是場麵話，當不得真，可偏偏楊淩在興頭上沒聽出來，連看胡有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如今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人，而是——ATM。
胡有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也不說什麽，事已決定，投入多少已經不重要，唯願他這次看準了人。
“行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胡有才拄著鎏金鹿杖向外走去，剛到門口忽然回頭道：“賢婿，小心世族，逼急了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小婿謹記。”
見楊淩神色肅然，不似作假，胡有才點點頭放心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