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無名身亡
一聲沉悶的鍾聲響徹風瀟水寒軒，小雪和驚蟄兩人臉色均是大變。
驚蟄迅速起身道：“小雪，別擔心，我先去看看情況，姬潯，陪你姐姐來。”
小雪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姬潯望著驚蟄消失的身影一頭霧水，看著小雪泫然欲泣的模樣也不好主動發問，安靜攙扶著小雪繞過照壁假山沿著回廊向東邊而去。
來到無名的藥房外，此時藥房外聚滿了人，卻是分為兩撥人馬涇渭分明，相同的是人人都手握兵器，氣氛劍拔弩張。
眾人見是小雪到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驚蟄走出屋子來到小雪麵前，牽起小雪冰涼的小手神色凝重道：“小雪，你要有心理準備。”
一路忐忑不安的小雪此刻反倒鎮定下來，點了點頭邁步進入屋子。
剛進屋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姬潯駭然發現無名靠坐在鐵櫃之前，身下是一片血泊。
鐵櫃中大部分鐵盒散落於地，不單是鐵櫃，牆麵和地麵上布滿劍痕，看來無名死之前與人發生過劇烈打鬥。
姬潯想不通的是誰有能耐隻在一室範圍之內悄無聲息殺死無名，無名可是陸地神仙啊！
姬潯能夠清晰感受到小雪渾身顫抖。
小雪死死咬著嘴唇，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淚水止不住湧出眼眶，來到無名屍體旁輕輕握住無名冰涼的手，強自鎮定道：“怎麽回事？”
荊軻回答道：“軒主每日清晨均會至湖邊亭榭打坐一個時辰，今日屬下巡視時發現軒主並未前往，本來沒有放在心上，昨日為小雪祛毒軒主休息一日亦是正常，但負責守夜的幫眾來報說軒主昨夜與人發生過爭執，屬下便上了心來此處求見軒主，便發現軒主已是氣絕身亡。”
小雪沒有抬頭，冷冷道：“與誰發生爭執？”
荊軻欲言又止，看了眼專諸。
專諸沉聲道：“是我，昨晚軒主傳喚屬下有事相商，屬下與軒主對於一事意見不同，發生了爭執，最後不歡而散。”
小雪皺了皺眉頭：“專叔叔，是什麽事？”
專諸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軒主決意退隱，而軒內以我為首的崇古派與老聶為首的唯今派兩派分歧已久。軒主在位我和老聶還好說，隻是相互膈應，要是軒主退隱了，我和老聶還不打得頭破血流，以往那點兄弟情分都要耗的半點不剩了。軒主也是考慮到這點，提出讓老聶自立門戶，由我統領風瀟水寒軒。老專我自然不肯，軒主春秋鼎盛，再當軒主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退一步說，真要確定誰統領風瀟水寒軒，老專我要和老聶一決高下，老專不占那點便宜。軒主生氣罵我老專迂腐，你們也知道我是強脾氣，認準一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和軒主大吵了一架後我就走了。”
小雪站起身，盯著專諸一字一句道：“我爹是不是你殺的？”
專諸沒有絲毫退縮迎向小雪的視線，坦然說道：“不是。”
聶政平靜道：“我和荊軻已命人調查過昨日的情況，軒主和大家用完晚膳後就回到藥房，除了老專進過藥房外就沒有其他人出入過。眼下老專的嫌疑最大，我便要求將老專收押看管先，待調查清楚再說，之後外麵的情況小雪你也看見了。”
專諸氣哼哼道：“這鍋老子不背，真被你們收押了不就是變相承認軒主是我殺的嗎？再說老子有那本事早就揍得老聶你滿地找牙了。”
要離附和道：“軒主可是陸地神仙修為，以老專的實力做不到在不驚動我們的情況下殺了軒主。”
聶政轉頭對姬潯道：“姬公子精通醫術，可否檢查一下軒主屍體？”
姬潯點了點頭來到無名身旁，心中不禁一陣唏噓，一名陸地神仙竟是以這種無聲無息的方式逝去。
姬潯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無名的屍體，神情凝重起身，視線在荊軻、專諸、聶政、要離四人身上一一掠過，緩緩說道：“無名前輩血液乍看沒有任何異樣，但在其胸口發現一處細小傷口。以無名前輩修為之渾厚，這傷口太過反常，我用金針刺入傷口附近幾大穴位，針尖呈現異色，我敢確定無名前輩生前已是中了劇毒。”
“什麽！”眾人一片震驚。
姬潯不動聲色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小雪開口問道：“弟弟，我爹是中了什麽毒？”
姬潯小心將金針收好回答道：“若我所料不差，應是五毒教的寒晶水。寒晶水入體時本無大礙，十二個時辰後毒性自消，但在此段時間內與人動武的話，經受罡氣催化毒性猛增數百倍，短時間便能使血液凝結，對修為越高之人傷害越大。”
專諸看了一眼桌子，指著桌上的紫砂壺斬釘截鐵道：“昨日我離開時，桌上還沒有這壺茶！”
姬潯來到桌前拿起茶壺打開茶蓋，低頭嗅了嗅說道：“確是寒晶水無疑，不過我很好奇，既然凶手能夠殺死無名前輩，那帶走這惹人懷疑的紫砂壺輕而易舉，為何要留下這茶壺？”
聶政接過話頭冷冷道：“現在我們知道某人是如何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殺死軒主了吧。”
專諸瞪眼道：“老聶，咱們不對付歸不對付，可別血口噴人啊，要按你這麽說，咱們四個都有嫌疑。”
聶政眼神陰沉，如一條陰冷的毒蛇，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道：“有本事再說一遍。”
專諸滿臉怒意，扭了扭脖子，如一串黃豆爆裂般咯吱作響，“老子是有一說一的脾氣，你硬往老子身上潑髒水，老子還怕了你不成，說一遍就再說一遍，看你能把老子這麽著！”
“專叔叔！”小雪打斷專諸的言語，專諸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對從小打心眼疼愛的侄女小雪，專諸向來是言聽計從，加上軒主屍骨未寒，專諸隻好強忍住動手的意思，而聶政亦是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
小雪瞥了一眼握著茶壺陷入沉思的姬潯，沉聲下令道：“恕小雪冒犯，眼下情形凶手就在四位叔叔之中，且專叔叔嫌疑最大。四位叔叔修為高深，軒內其餘之人無人能敵，稍後我會布置好靈堂，勞煩四位叔叔在靈堂內歇息。一來為我爹守靈，二來相互製衡。”
荊軻見小雪安排妥當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老懷安慰的同時不禁一陣唏噓，軒主就這麽走了，再想到凶手很可能是多年的兄弟，心情越發晦暗，風瀟水寒軒要變天了啊。
要離本就與專諸關係莫逆，根本不相信專諸會殺軒主，如此局麵緩和下來那是再好不過，亦是讚同。
聶政見狀再挑起爭端對軒主不敬，一針見血道：“如此安排並不不妥，隻不過一直拖下去總不是辦法。”
小雪皺起眉頭，聶政所言不差，爹死得離奇，久拖不決更會讓四人相互猜疑，風瀟水寒軒的分崩離析隻怕會更快。
一直沉默不語的姬潯突然開口道：“三天，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找出殺害無名前輩的凶手。”
小雪又驚又喜，握住姬潯的手道：“真的？”
姬潯點了點頭道：“我師傅教過我，再縝密的布局也不會如水過無痕，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所以我需要時間來尋找求證。”
驚蟄拍了拍姬潯的肩膀道：“有什麽需要的和我說。”
除了專諸外，聶政、要離、荊軻三人都不信姬潯能在短短三天時間內找出凶手，不過小雪已是下了決定，延緩三日亦是對往日兄弟情誼的一個交待。
眾人離去後，隻剩下姬潯一人留在屋內，曹破軍和孫謀被姬潯派去打聽消息。
姬潯仔仔細細開始搜尋屋內，待搜索完整個屋子已是午膳時分。
姬潯有些頹然坐倒椅子上，除了那壺茶之外沒有發現任何疑點，但肯定的是凶手一定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才沒有帶走這壺茶，否則依其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不可能會留下如此大的破綻。
曹破軍和孫謀走了進來，將半日探得的消息一一告訴姬潯。
無名因為女兒小雪的緣故，近些年軒內大小事務全部交由四大部主處理，專諸與要離為崇古，講究盜亦有道，殺該殺之人，而聶政和荊軻為唯今，講究一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隻要你給得起價錢，管他天王老子。
兩派實力伯仲之間，這些年小摩擦不斷，有無名坐鎮倒也沒鬧出什麽大亂子。眼下無名一死兩方沒了約束，一旦動起手來會到什麽地步沒人知道。
按照孫謀所說，兩方已是暗中布置人手，三日之期一到，若是凶手還不浮出水麵，一方勢要擒拿凶手，一方在不明不白之下絕不會束手就擒，一場火拚在所難免。
姬潯手指摩挲著鼻尖，能不能少死人就看自己能不能破局了，這局棋不好下啊。
曹破軍和孫謀守在屋外，姬潯想不通症結所在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無名的遺體已是運走，巨大的鐵櫃上大多格子散落在地，黑洞洞的似乎在嘲諷姬潯的不自量力。
姬潯就如此枯坐直至暮色降臨，一陣輕碎的腳步聲響起，來者沒被曹破軍和孫謀阻攔自然是小雪姑娘。
小雪姑娘拎著一個食盒見姬潯模樣亦是席地而坐，將食盒中的幾樣家常小菜一一取出，柔聲道：“弟弟，許多叔叔伯伯都趕回來奔喪，軒內廚子都忙著應付那邊，姐姐弄了幾個小菜，也不知道對不對你胃口，你將就地吃點。這裏到了晚上寒氣頗重，姐姐帶了壺酒給你驅驅寒。”
姬潯抬頭看著忙碌的小雪，小雪臉上還帶著淚痕，姬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好接過碗筷默默扒飯。
小雪給姬潯倒了一杯酒後，起身來到鐵櫃之前，喃喃自語道：“這些年，我爹為了解我身上的毒，短短幾年從一個門外漢到精通醫術的醫相，其中艱辛我自然知道，隻不過看在眼力疼在心上罷了，我能做的隻有如今日這般親手做幾道爹愛吃的小菜溫一壺熱酒而已。”
姬潯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酒，掃去些許心中積鬱。
小雪俯身撿起一個鐵盒接著道：“鐵櫃裏的藥材都是我爹的寶貝，哎，若是我爹還在世，看到這一片狼藉還不得心疼死，咦？這鐵盒位置不對啊。”
姬潯聞言趕忙起身，拿起小雪手中鐵盒裏的藥材嗅了嗅問道：“怎麽不對？”
小雪指著鐵櫃上所剩不多的鐵盒之一道：“我記得的藥材不多，但這裏原本應該是我手中的冬蟲夏草，依照我爹一絲不苟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弄混的。”
姬潯貼近鐵櫃打開盒子嗅了嗅，眼睛逐漸亮了起來，轉身對小雪道：“有線索了，從現在開始，除了姐姐和驚蟄大哥外，不能讓任何人靠近這間屋子。”
小雪點了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軒內之人大多受了我爹恩惠，眼下我說的話還算數。我和驚蟄手下信得過的人約有二十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弟弟的。”
小雪轉身打開房門，午後開始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此刻卻是覺得累了，感到有些疲倦，自嘲笑道：“以往總覺得我爹不務正業，為了我的病將整個軒內事務扔給四大部主，現在才發覺，我爹在與不在，天壤之別。四位叔叔貌合神離多年，但隻要我爹在一天，誰敢擺上台麵勢如水火？！”
姬潯來到門邊，和小雪並肩而立，輕聲道：“是啊，無名前輩是天生的豪傑，有他在，哪怕什麽都不做，風瀟水寒軒都亂不了，但我覺得前輩更是一個好父親。”
小雪咬住嘴唇緩緩蹲下身，將腦袋埋進雙臂中，一直強撐到現在，終於嚎啕大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