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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6月29日9時 濱海金海岸

  高長河是在半山別墅的客房裏堵住薑超林的。薑超林雖臉色不好看,可仍是客客氣氣,情緒並不像高長河預想的那麽糟。當時,王少波也在麵前,高長河和薑超林打過招呼,便詢問起王少波的傷情,要王少波好好養傷。後來又談起了防汛情況。


  王少波:“老爺還算幫忙,第一次洪峰過去了,水位落下不少。”


  高長河:“看來,你們的精神感動了上帝呀。”


  王少波:“是老書記的精神感動了上帝,老書記每都要去一趟江堤。”


  高長河便衝著薑超林笑:“老班長,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們死活的,所以,濱海這邊我放心得很,就是不來!”


  薑超林也笑,:“長河,你可別這麽放心,我在濱海是休息,防汛的事還得你一把手掛帥抓。別以為晴了幾,麻煩就沒有了,昌江水位可還在警戒線附近,大水患發生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高長河便對王少波:“老班長的指示聽明白了麽?不能麻痹大意,防汛工作絲毫不能放鬆……”


  王少波:“是的,高書記,昨我就和我們江市長了,抗洪防汛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薑超林又笑:“長河,你這市委書記當得可真輕鬆,一邊賴我,一邊賴少波。”


  高長河:“哎,老班長,你可別冤枉我,我今就約了文春明檢查防汛!”


  薑超林:“那好,那好!”罷又道,“走,走,長河,既來了,就到海灘上遛遛去,看看王少波這片人造沙灘是不是有點意思!”


  高長河以為薑超林想避開王少波,單獨和自己談工作,馬上答應了。


  王少波也很識趣,是自己還要到醫院換藥,就不陪了。


  出了門便是度假區的林蔭道,薑超林和高長河踏上林蔭道時,林蔭道上一片寂靜。樹林裏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時而還可見到一兩隻鬆鼠在鬆樹枝梢上躥來跳去。海邊吹來的風帶著淡淡的濕腥味,挺清新,也挺好聞的。


  漫步穿過林蔭道,一路向海邊走,高長河便一路解釋,是昨接到老班長的電話後,就批評了孫亞東。孫亞東對謠言四起也很意外,並以黨性人格保證,絕沒有過什麽不利於安定團結的話,還表示要追查。又,想不到平軋廠的何卓孝真是有些經濟問題,從當前的工作出發,還是準備先保一下。


  薑超林不做聲,隻是聽。


  高長河這才到了實質性問題:“……老班長,至於‘以黨代政’,我知道你是指平軋廠的兼並問題。我為什麽明知道春明同誌會不高興,還是要先表這個態呢?這是為了工作呀!東方鋼鐵集團提出這個兼並方案已經三個月了,平軋廠的同誌們都傾向於在這個基礎上談,可就是不通春明同誌。春明同誌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太不實際呀!老班長,你想想看,人家東方鋼鐵集團是大型軋鋼企業,既有市場,又有專業管理經驗,還是上市公司,我們讓人家來兼並有什麽不好?平軋廠在我們手裏是包袱,在人家手裏就是經營性資產;我們沒有市場,人家有市場份額;我們生產成本高,一生產就虧本,人家有規模效益,開機就賺錢;不論從哪個方麵講,都是好事嘛。你是不是?”


  薑超林既不是,也不不是,在海灘上停住了腳步,指著大海前方的一塊岩石:“哎,長河,你看那像個什麽景?少波,他正懸賞征求風景點命名哩,幫我想想?”


  高長河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順口:“‘猴子望海’,好不好?”


  薑超林搖搖頭:“不好,這種景點名太多了。”


  剛剛九點鍾,海灘上一個人沒有,兩位新老書記在沙灘上席地坐下了。


  高長河又把話題拉回來:“老班長,現在,我也得和你實話了,對平軋廠的問題,連華波書記都很關心,送我到平陽來上任的那,華波書記就私下和我交代,要我立足於盡快解決問題,而不是進一步擴大矛盾。——華波書記擔心矛盾波及到省委一些領導同誌呀!”


  薑超林這才了句:“沒這麽嚴重吧?!”罷,又指著那塊岩石,“哎,長河,你看叫‘金猴觀’怎麽樣?從這個角度看,這隻猴子並不是在望海,而是在看嘛,真有點不知高地厚的樣子呢。”


  高長河心裏一怔,覺得薑超林話裏有話,嘴上卻道:“挺好,人家采用了,你老班長可得分一半的好處給我!”


  薑超林:“好嘛,那咱就多給他們起點好名,別把一個個景點都搞得那麽俗氣,什麽‘老龍抬頭’呀,什麽‘早得貴子’呀……”


  高長河:“是的,是的,平陽正在往國際化大都市的方向發展嘛,風景點命名的問題是得注意。可是,老班長呀,我今是專程來和你商量一些迫在眉睫的大事情,想請你幫我出出主意,做做工作,景點命名的事咱們還是先往後推推吧!”


  薑超林道:“長河,你看你的,也太客氣了。現在你是市委書記,你拍板嘛!平陽的事情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不聽話的,你撤了他。別以為我昨對你了幾句不太入耳的話就是有情緒。真的,我什麽情緒都沒有,而且也難得清靜幾。”


  高長河:“老班長,你想得倒好,你清靜了,我可累死了,這不公平!現在人大也不是二線,是一線,我當然得賴著你!你剛才的話我又聽出意思了:是不是田秀才也來找你訴苦了?”


  薑超林笑笑:“哦,長河,你不提田秀才我倒也不了,既然你提了,我就一句吧,其實這話我已經和你過,萬一怕他那‘匕首和投槍’誤傷了你,你把他交給我,我繼續敲打他嘛!”


  高長河不屑地:“什麽匕首與投槍呀?老書記,你可別上田立業的當,他那些雜文不咋的,倒是有幾篇涉及經濟的文章還有點意思。所以,我就找田立業談了談,給他潑了點冷水,要他離開市委機關,做點實際工作。”


  薑超林問:“打算怎麽安排呢?”


  高長河笑嗬嗬地:“老班長,我這不是正要和你商量嘛,考慮到田立業六年前就在烈山當過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烈山又是這麽個現實情況,我就想建議市委把田立業先安排到烈山臨時主持工作,做縣委代書記吧!下一步再考慮整個烈山班子的調整,老班長,你看好不好?”


  薑超林一下子怔住了,呆呆地看了高長河好半,一句話也沒。


  高長河又問:“老班長,你覺得田立業這人怎麽樣?”


  薑超林又愣了好半才:“人是好人,本質不錯,正派,忠誠,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我們曾經把他當做後備幹部重點培養過。可這人的毛病也不,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不心就露顆大象牙給你看看。六年前在烈山,因為這張臭嘴得罪了不少人,惹了不少麻煩。”


  高長河:“我聽了一些,當時田立業管紀檢,難免得罪幾個人嘛。可對耿子敬他就得罪對了,把縣**的金庫查了,幹得還不錯嘛!”


  薑超林點點頭:“是的,在這件事上我支持了田立業,對耿子敬進行了全市通報批評。”


  高長河婉轉地:“可是,事情過後,您卻把田立業調走了。”


  薑超林道:“調田立業離開烈山,和耿子敬沒多大的關係,是因為這位同誌主管紀檢還胡八道。長河,你猜這寶貝能和被查處幹部什麽:‘貪那些身外之物幹什麽?你當著共產黨的官,車坐著,好房子住著,好酒喝著,老百姓一年要在你們身上花二十多萬,你們何必再搞存款搬家呢?你們收了人家三萬五萬,把個烏紗帽搞丟了,多不劃算呀!’你看,這顆象牙大不大?啊?當時,聽了匯報我真是哭笑不得。”


  高長河卻意味深長地:“老班長啊,我看田立業這話得倒也挺有道理嘛,把問題的本質出來了……”


  薑超林不以為然地:“什麽本質?因為工作需要,配備房子和車子以及必要的待遇,與利用職權搞腐敗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嘛……”


  高長河笑了笑:“好,好,老班長,我會讓田立業注意管好他這張臭嘴的。老班長,我繼續匯報吧,鏡湖市常務副市長胡早秋,實際上已經做了兩年多的市長工作,要名符其實,這次我也準備提議他做代市長。這兩組織部正搞材料,下午開會研究,當然,重點是研究烈山縣委縣**的班子,不知你還有什麽想法和建議沒有?”


  薑超林想了想,搖搖頭:“幹部人事問題你們要慎重,我真不便多什麽。”


  高長河又:“下午的常委會定在兩點,有什麽建議也可以在會上。”


  薑超林淡淡地笑笑:“長河,下午的會我就請假不列席了吧,該的都了嘛。”


  高長河也沒再堅持,又和薑超林了幾句閑話,便告辭了。臨走,仔細看了看海邊那塊岩石,眼睛一亮,突然:“哎,老班長,我倒想了個挺好的景點名:‘思想者’怎麽樣?”


  薑超林有些茫然,“什麽‘思想者’?”


  高長河:“羅丹的‘思想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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