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農村的變化
江寧郊區,河西村。
一家普通的農戶吃過晚飯後,坐到了大樹下閑聊。
在沒有什麽娛樂的時代,聊天就差不多是他們唯一的休閑方式了。
但是,對於一些比較貧困的家庭來說,聊天也不是休閑,他們沒心情去聊那些廢話,他們聊的都是和生計有關的事情。
這是一個八口之家,父母親大概都四十多歲,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媳,一個孫子。
大兒子十八歲,已經成婚並育有一子,二兒子十五,也需要開始考慮親事。兩個女兒在十三到十五歲之間。
一家人的生活雖然也能活得下去,但日子過的相當拮據,對風險幾乎沒有什麽抵抗之力。一旦家人得了什麽重病就隻能靠身體去硬熬,熬的過去就熬,熬不過去就死。
這,基本上都是農村的現狀。
“爹,我昨天和二虎子到城裏的工業區看了,那裏的工人一個月有六錢銀子呢。我也想去試一試,賺點錢來補貼家用。”
大兒子秦林打開了話夾子,他昨天和同村的人進城,去見識了一下那些大工廠。
那些大工廠讓他大開眼界,心潮澎湃。那些朝大型的機械,給人一種無與倫比的力量感。
而那些大工廠,此時還在招工。
聽說一個月的工錢有六錢銀子,秦林就動心了。
六錢銀子就是四百斤小米,在田裏種田,平均下來可沒有這麽高的收獲。
“胡鬧,工廠裏的那些活你會幹?要是誤了財老爺的事,能有錢給你?現在國公爺給我們免費提供農具,這種田比以前更輕鬆了,更應該留下來種田。”
秦父訓斥了一句,對於未知的事物,老人接受的速度遠遠慢於年輕人,他們喜歡穩定,不喜歡風險。
“就是因為有了免費農具,我尋思著你們就能把那幾畝田料理好,所以我才想去賺點工錢補貼家裏。二弟也快要說門媳婦了,總得弄點錢置辦點彩禮吧。”
秦林說道。
“不準,到下半年我們再開墾點旱地明年種點花生。”
秦父隻相信土地,令秦林很無奈。
這個時候的一家之主權力非常大,秦父怎麽說,其他人就得怎麽做。
這個家,也就老父親和秦林有點商量家庭大事的權利,其他幾個女眷和小兒子都插不上話。
他們隻能在一旁聽著大哥和父親的爭論,而他們關注的,也是秦林口中的那個所謂的大工廠,聽說那些機器全部是由鐵做的,有兩三個人那麽高。
“如果不讓我去做工,那就必須讓我種辣椒。”
秦林說道。
他昨天不但看了工業區,還在南京的東市逛了逛。
在東市,他看到一種類似於茱萸的佐料,據攤主說,這是西洋傳入的佐料,名曰辣椒。用來炒菜效果非常好,是達官貴人的最愛。
這種辣椒因為目前種植的人非常少,一斤就要三十文錢。如此昂貴的價格,還根本不愁賣不出去。
秦林還聽說,這種辣椒非常容易種,種的好一畝地都可以摘幾百斤。
他心裏算了算,如果攤主沒騙人的話,一畝地的辣椒就能賣到十兩銀子。比起種水稻和種花生要劃算十幾倍。
於是,秦林又動了種辣椒的心思。
總之,他不甘心隻守著家裏的那幾畝地。即便是吳長慶現在收的稅不高,但他們靠著這些地最多也就是混個餓不死。
等二弟娶親生子之後,這幾畝地就更加無法養活這麽一大家人了。
“辣椒,什麽玩意?”
秦父問道。
這時候的辣椒剛傳入中國沒多少年,大部份百姓都沒見過,不認識。
“是一種和茱萸差不多的佐料,達官貴人用來炒菜增加味道的。因為剛從西洋傳到我們江南,所以種的人很少,非常值錢。”
秦林說道。
“這東西你沒種過,你會種嗎?”
秦父還是有些不放心。
“聽說挺容易種,我們可以先種一畝試一試。”
最終,秦父同意了大兒子的這個決定。畢竟是種地,還沒有超出他的認知範疇,他以往的人生經驗多多少少能夠起到一些作用,這讓他有些踏實感。
與此同時,同村的秦二虎則是和父親發生了爭吵。
秦二虎也想去工廠做工,其父也不同意。
和秦林不同的是,秦二虎沒有妥協,堅決要去。
因為,秦二虎不是長子,也還沒成親。
他需要考慮的東西和秦林不同,秦二虎要擔心以後分家自己分不到地該如何生活,他要考慮接下來娶親的彩禮錢從哪來。
總之,他需要錢,比秦林更加需要。
所以,不管他父親如何反對,他都表示堅決要去工廠。
“以前我要去當兵你們說危險不準我去,現在鄰村的劉大馬已經賺了好幾兩銀子,家裏也說上了媳婦。現在我要去工廠做工,你又不準我去,我打一輩子光棍算了。”
秦二虎吼了起來。
“兔崽子,敢跟我這麽大聲說話,我看你是皮癢了。”
其父嘴上說不過,隻能利用父親的權威抄起了木棍,想要教訓秦二虎一頓。
別看秦二虎牛高馬大的,真要打起來,他可絕對不敢還手,隻能忍著。
“算了吧,孩子他爹,就讓他去試一試吧。二虎不是說了嘛,工廠裏的活就是幸苦了些,沒有性命危險。”
秦二虎的母親攔住了手握木棍的丈夫,她對所謂的工廠也是一無所知,對未知的事物也擔心害怕。但是,她卻不反對秦二虎去做工。
因為,家裏已經實在是湊不出錢來給秦二虎娶妻,眼看著兒子越來越大,她為這事也頭疼的很。
“爹,要不就讓二弟去試試吧,畢竟是國公爺辦的廠子,國公爺肯定不會騙咱們的。”
秦二虎的大哥也出言支持了秦二虎,當然,他這樣做也是有些私心。那就是秦二虎去工廠之後,家裏的地就全歸他種了。
這麽多人都支持秦二虎,其父最終隻能歎了口氣,把木棍扔到一旁然後去了睡覺。
他這意思就是不管了,任憑秦二虎去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