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朝氣與暮氣
搞定了軍方，吳長慶再回到了朝堂上，阻止了守舊派和改革派的爭論，宣布了最新的命令，讓賀健率領一個師去平叛。
熟悉賀健的人，立即就明白了吳長慶態度。
這是要往死裏鎮壓了，因為賀健是吳長慶的心腹，最忠誠的那批將領，一切都以吳長慶馬首是瞻。
派他去，顯然就是不給其他人幹擾平叛的機會，一定要將其剿滅。
這讓守舊派的人再次一片歎息，他們發現，自己在麵對吳長慶時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當吳長慶做出了決定後，他們無論怎麽抗爭，似乎都沒有一點效果。
皇權，空前集中。
古往今來，也就是朱元璋的權力能和吳長慶比一比，其他的都是沒得比。任何一個皇帝，他都得極大程度上的依賴文官集團。
而現在，吳長慶卻不需要。
朱元璋也不需要，不過朱元璋靠的是親曆親為，什麽事都自己來監督，自己來幹。
相對而言，吳長慶又高明了一些，明明平時不怎麽處理政事，把權力都下放到了文臣手中。
但是，在大方向上，文臣卻始終沒辦法影響吳長慶的決策。
他們，已經成了一個單純的執行者，沒有多少決策的權力。
沒有決策權，自然也就不算是掌握了權力。
所以，當前權力，其實是皇權高度集中。
“算了，忍一忍吧。以當今陛下的精明，我們是沒有任何機會的。隻能苦了我們這一代人，恢複最融洽君臣關係的任務，隻能交給後輩們了。”
錢謙益在東林黨的私下聚會上這般說道。
他這話的意思，其他人都懂。
畢竟，以史為鑒，他們就能從中找到皇權的一個致命缺陷。
那就是，皇帝的兒子，他不可能一直都是聰明人。
像吳長慶這種英明神武的人，那是萬中無一。
他的兒子，不可能繼續這麽聰明了。
就算是他的兒子繼續繼承了他的聰慧，到了孫子輩也有可能變質，不可能一直厲害下去。
就以明朝為例，朱元璋和朱棣都是狠角色，但是那又如何呢？到了第三代，還不是不行了。
隻要皇帝稍微無能點，其他官員要從皇帝手中奪權就容易的多了。
要是皇家再出現點什麽意外，沒有成年人繼承，那就更妙了。
就像萬曆帝繼承皇位，一個幾歲的小孩懂個毛呀，所有的權力，立即落到了張居正手中。
然後大臣就可以給懵懂無知的皇帝製定無數的禮儀規矩，把萬曆帝折磨的不像人。
萬曆帝早期的時候，那可是吃個飯都有相關的禮儀規定，活的那叫一個不自在。
總之，官員永遠都是精明的，因為他們是從無數人當中廝殺出來的精英。
而皇帝是繼承的，隻要出身好，傻子也能當皇帝。
所以，隻要有足夠的耐心，最終的結果，永遠都是文官能夠成功奪權。
錢謙益現在也是這個意思，吳長慶太厲害了，咱們別惹，以後對付吳長慶的子孫吧。
他有這個想法，自然是很正常，畢竟他都這個歲數了，能夠平穩的熬完這幾年，功成身退就是完美的結局。
但是，那些年輕的東林黨人，卻是不太樂意放棄。
他們還年輕呀，將來還有幾十年的仕途。
要他們忍受幾十年，那種滋味也不好受。
一些人聽到錢謙益的話，心裏對錢謙益產生了一些不滿，覺得錢謙益沒有起到很好的領導作用。
一個缺乏銳意進取的領袖，他們不需要。
當然，他們現在嘴上也不會直說，隻是心裏已經埋下了這種想法。
錢謙益雖然是東林黨的領袖，但實際上，他也無法完全掌控東林黨。
他說了讓大家蟄伏，不代表其他人就會聽。
有一些有野心的人，甚至從中看到了機會。
比如戴犁，他就覺得錢謙益太過於暮氣了。此時若是自己能夠站出來跟皇帝抗衡，其他東林黨人自然會服他，而他也就能夠順理成章的成為新一代的東林黨領袖。
雖然這很危險，但是想要達到人生巔峰，不冒險怎麽可能。
別看現在的錢謙益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他年輕時衝殺在一線，那可是比誰都更猛烈。
科場舞弊，結黨私營，貪贓枉法，派係鬥爭，這些掉腦袋的事，他都幹過。
在和魏忠賢，周延儒，崇禎帝等人的鬥爭中，他可是被反複貶官罰俸杖刑達四五次之多，多次行走在死亡的邊緣上。
要不是靠著如此賣命的表現，別人又怎麽可能服他，讓他作為領袖。
也就是做了領袖之後，錢謙益才開始變的怕死，畢竟已經是位及人臣，缺乏進一步的追求了。
人在沒有達成夢想時，往往都是比較拚，在身居高位之後，容易變的比較惜命，這個純屬正常現象。
如今，戴犁也想複製錢謙益的成功路線，想要富貴險中求。
在別人都不敢站出來的時候，自己站出來，勇於擔當。
做出了決定之後，戴犁開始串聯一批激進份子，然後製定計劃。
他們沒打算再去勸皇帝停止土改，他們也看出來了，這沒用，皇帝不會改主意。
他們隻能另辟蹊徑，玩起他們以前最擅長的黨爭，誣陷。
不能搞垮土改的政令，那就搞垮執行土改的人。
沒有了人去執行，那麽這政令自然也就是沒有了意義。
如何搞垮一個官員，這個好辦呀。
那些負責土改的官員，以前身上就沒點黑曆史？這個戴犁不信。
就算是沒有，也得想辦法無中生有的捏造出一些來。
隻要抓住那些土改官員的問題，然後大肆彈劾，這個皇帝肯定不能無視呀。
按照規定，被彈劾的官員都得暫時停職。
隻要能讓土改暫停下來，他們就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去想辦法應付土改。
而且，對於戴犁來說，他都未必需要真的能夠解決土改的問題。
他隻需要讓其他東林黨人，看到自己在這件事情中的努力，以及發揮出的作用就足夠了。
大家看到他舍身忘死的衝在一線，自然會認可他的作用，這些都是政治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