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湖還能感冒
這話一出口,就惹得江鶴鳴微微一笑,他眼窩很深,笑起來時,眸底都閃著的光芒,“您竟然學了這種話,可真難得。”
江太太哼一聲,溫婉動人的臉頰上閃著細膩的光澤,“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
江鶴鳴擺手,正了一番衣領後,道:“不敢,母親大人。”
江太太這才掩唇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須臾,她便有些感慨的說道:“那位寧小姐除了性格差眼光不太好之外,其他的倒是沒什麽毛病可挑,不過看她這段時間表現,似乎覺悟了不少?”
江鶴鳴聽出她母親是在影射誰,隻抿了抿唇,微冷道:“不過是些瑣碎的事情,不值一提。”
聞聲,江太太倒是挑了挑眉。
她偏頭去看江鶴鳴,見他眉目間深深攏起,在不甚明亮的天光裏,竟然暈出一抹的不耐煩來。
心下忍不住詫異了幾分。
她這個兒子,她最知心性,向來都是波瀾不驚,沉穩端正的,能惹得他語氣微變,看來這其中,恐怕還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江太太沒來由的一顫,怔了十幾秒後,才慢慢的恢複了平靜,扯了扯唇角。
“去把那東西替我送給陸家那丫頭吧,可別失了江家的禮數。”
……
陸淺雲自江家出來就有點興致不高。
沒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她當然有些不太高興,不過這次來江家,她本也就是抱著碰一碰的運氣,所以失望過後,也就定下心來。
剛要離開,背後就忽然傳來了一道冷陌的聲線。
“小雲,等等。”
隔著層層雨絲落入她耳中時,讓她指尖下意識的抖了抖。
回頭,江鶴鳴正舉著把黑傘,朝著她緩緩走來。
陸淺雲對江鶴鳴有種天生的懼怕感,簡直就像是耗子見了貓似的,哪哪兒都不自在,或許是因為自己貪玩的性格,而江鶴鳴又過於嚴謹深沉,每次被他注視,陸淺雲都有種被看得透徹的錯覺。
就更加的害怕了。
“鳴哥。”
她手腳僵硬的站在原地,等到江鶴鳴站在她眼前時,小小的叫了他一聲。
江鶴鳴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他微微垂頭看了眼陸淺雲,道:“我送你。”
陸淺雲一驚,抬頭看江鶴鳴的時候,顯然是驚訝的模樣,不過很快,她就笑了笑,道:“麻煩鳴哥了。”
江鶴鳴的個性她也算了解,但凡他說出口的話,那都跟聖旨似的,容不得旁人反駁,而且她也沒必要為這麽件小事,鬧的不愉快。
兩人並肩往澄湖的方向走。
雨勢漸小,可籠在湖麵上的白煙還未散盡,遠遠望過去,有稀薄的虹從東麵慢慢升起,空氣中,都卷著一股雨後初晴的新鮮味道。
陸淺雲渾身提著十二分的警惕,走在江鶴鳴身邊,不一會兒,就聽他說道:“小易最近的壓力很大,公演馬上就要開始,他還需要多多練習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名次。”
聞聲,陸淺雲小小聲的回答著,“我明白的,鳴哥。”
她聲音很小,細細聽的時候,話尾處還卷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委屈。
江鶴鳴垂眸,瞧了一眼身旁的人,卻隻能看到姑娘的頭頂。
她低著頭走路,情緒顯然不太好。
隻有這種時候,陸淺雲的表現才像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什麽都寫在臉上,無遮無攔的。
江鶴鳴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朝著湖麵上望去,卻是忽然看到了一條遊船,而遊船上,還有兩道身影攢動。
下一秒,便止住了腳步。
陸淺雲一怔,略顯疑惑的看向江鶴鳴,見他靜靜的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了,深遠的目光似乎還在注視著什麽。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陸淺雲也看到了那條船,在她看清船上的那兩個人之後,不免驚訝的張了張嘴,“那不是……”
剛說出口三個字,陸淺雲就忽然感覺到身側有一股淩厲的風刮過,卷走了空氣中僅剩的溫度。
忙噤了聲,她目光微微瞥向江鶴鳴,見他俊朗無雙的外表上,正蒙著一層陰翳,像是極不願意看見這場景似的。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遊船上的女人,不就是寧疏嗎?
而那男人……
能長成那般模樣的,雲城裏,怕也隻有顧家那一位了。
江鶴鳴是和這兩個人有什麽過節嗎,怎麽此刻瞧著他,倒比平時更加的冷淡嚴肅了。
正胡思亂想著,江鶴鳴就淡淡的開了口,他黑眸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浪湧,都不過是假象。
“走吧。”
……
晚八點,顧宅。
顧思域進門之時,就見大廳之內一片沉默。
溫沅正坐在沙發上看資料,見他進來,隻淡淡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去,看文件了。
“……”
顧思域無語,也懶的和溫沅搭話,搖搖晃晃的就往料理間走去。
一進料理間,薑的辛辣味兒裹著檸檬的酸氣,濃的差點把他熏出門外。
桃子正站在料理台前看鍋,聽到動靜兒,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二少爺。”
“這做什麽呢,黑暗料理?”
他掩了掩鼻子,做足心理準備後,重新進了料理間。
“不是。”桃子搖搖頭,“三爺遊湖的時候剛巧碰上下雨,有點感冒,我正熬薑湯呢。”
這個理由顧思域倒是不曾想到,險些笑了出來,他輕咳一聲,道:“是嗎,那你快熬,我去給他送。”
順便還可以好好的取笑一番。
遊湖還能感冒,這體質,也是沒誰了。
桃子還想說點什麽,但見顧思域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也就不做阻攔,轉頭專心熬薑湯去了。
樓上臥室。
顧裴沉正靠在床頭看書,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融了一片暖光。
寧疏規規矩矩的坐在床邊,一臉愧疚的絞著手指,時不時地,還抬頭看看顧裴沉,麵色略顯迥異,顯然是有千萬句話想說。
可糾結半天,到嘴邊時,也隻匯成了一句。
“我錯了。”
顧裴沉分毫未動。
寧疏抿嘴,態度又誠懇了點,“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強行帶您遊湖。”
可誰知道就會碰上下雨天兒呢?
真的是寸到極點了!
顧裴沉還是懶得搭理她,但架不住寧疏的連聲道歉,過了會兒,才放下手中拿著的書,寬大的眼鏡上閃爍著冷悸的光。
“你能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