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九月八
哲丹言道：“鶯蘿喜歡在雲端跳舞，次次都需要借助雲沙立足。吃了金翅心便可憑自己的力量妙舞天際。”
這寶貝真的是用心了，引來一片讚歎，鶯蘿也連連致謝。
梅玉書看的心急，就想送出茶杯，卻被許凡攔住了，低聲道：“先寫詩。”
鶯蘿等了許久也不見梅玉書獻禮。心中涼透，冷聲道：“我的詩題為“無題”，題材不限，你隨意發揮吧。”
語氣之中滿是疏離之意。
梅玉書很尷尬，目送鶯蘿返回評委席。
許凡回憶著鶯蘿的舞姿，尋找適合的題目。
最終，他決定，不寫詩，不寫詞，寫一首賦。
方才晁桂質疑梅玉書，說他詩詞雖好，卻不一定善寫歌賦。
許凡便打算寫一首賦來還擊。
梅玉書腦海中開始亮起一個又一個許凡傳達來的字眼，他提筆在銅鏡上寫道：
《紅衣》
冰肌不汙天真，曉來玉立蓮池。
亭亭翠蓋，盈盈素靨，時妝淨洗。
太液翻波，霓裳共舞，斷魂流水。
情留年去相逢時，神傷透，氣絕散，人憔悴。夜夜夢遊，欲喚淩波仙子。
泛扁舟，懸停香湖，隻愁回首。
緋顏半掩，明璫亂墜，月影淒迷，露華零落，小闌誰倚？
人迷醉，雙棲雪鷺，夜寒驚起。
一口氣寫完一百零八字，梅玉書呆立當場，他方才意識到自己寫了一篇賦。
他細細品味其中字眼，越讀越心驚。
這首賦，寫的是梅玉書思念鶯蘿，為之憔悴的畫麵。
與此同時又在賦中描寫了鶯蘿公主的舞姿。
而淩波仙子之稱，正好為接下來的《鵲橋仙》做鋪墊。
可謂一箭三雕。
全場觀眾讀過這首賦，全都癡了，賦中情愫深沉，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梅玉書對鶯蘿的癡情。
眾文豪咋舌不已。
秦安讚歎：“沒想到玉書公子的辭賦造詣也如此之高。讀他的作品，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鄭華嘲諷道：“晁大學士，你來品評一下，這首賦寫的如何呀？”
晁桂冷汗直流，這首賦讀起來美不勝收，叫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乃是一篇絕世佳作。
他拿出最好的作品來，也僅僅是望其項背而已。
他回道：“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梅玉書的詩詞賦，我皆甘拜下風。”
鄭華哈哈大笑：“你這老不羞，也算有點氣度。”
鶯蘿看著煙幕中的辭賦，一臉不可思議，嘴中喃喃不止：“情留年去相逢時，神傷透，氣絕散，人憔悴。夜夜夢遊，欲喚淩波仙子……”
她愕然發現，梅玉書似乎一直停留在去年與她泛舟湖中的場景裏，始終都沒有走出來。
先前他所寫的一首《菊》、一首《梅》，都提到了類似的場景。
而這首賦，算是將他所有情感全都宣泄而出。
鶯蘿仿佛看到了一個憔悴的身影倚在荷香亭中，望著湖中扁舟，相思不止。
她的心顫動起來。
一種奇異的感覺充斥在心房之中，她瞬間原諒了梅玉書所有的無理，甚至自責起來。
她沒想到冷傲的自己會給梅玉書帶來這麽大的傷害。
同情、愧疚、心疼……各種複雜的情感充斥在心間。
“淩波仙子……他竟然稱呼我為淩波仙子。”
鶯蘿公主的臉頰升起一片紅暈，心中有些甜蜜。
許凡一直在觀察鶯蘿的神態，見她有了女兒姿態，趕緊拽了拽梅玉書的袖子，提醒道：“可以送禮了。”
梅玉書看向鶯蘿，輕喚一聲：“公主？”
鶯蘿嚇得身子一顫，怯怯看去，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鎮定，她還是不願放下公主的架子。
梅玉書從袖子裏摸出鵲橋仙茶杯，說道：“這個禮物是我特意為你製作，用藍晶髓火燒了三個月才做出來。”
他用玄氣托起茶杯，隔空送去評委席。
鶯蘿公主眼睛倏然瞪大，小心翼翼將那茶杯接在手裏。
她有些詫異，一個杯子竟然燒了三個月？
旁邊的三位評委，都好奇地伸著腦袋，湊了過來。
隻見茶杯上以釉變裂紋組成了精妙的圖案。
一男一女相會雲端，雙手相牽，腳踩鵲橋，眉目傳情……
單是這圖案就美的令人心動，鶯蘿是第一次見到瓷杯之上竟然有圖案的。
再看旁邊附著的一首詩。
《鵲橋仙》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鶯蘿公主滿臉驚訝，失聲問道：“這首詞，寫的是什麽故事？”
梅玉書雙目之中滿是神往之色，提起筆，將這首詞寫在銅鏡之上，展示給觀眾們看。
然後，深情款款地講述了牛郎織女的故事。
故事中，他將織女描述為淩波仙子，說她本是神仙下凡，與牛郎相戀，觸犯天條，被王母相隔天河兩端，隻能在每年七夕之日，相逢在鵲橋之上。
許凡早就教過他該如何把這故事講的完美。所以梅玉書口中的故事一波三折，叫人嗟歎不已。
如此淒美的故事，讓鶯蘿公主的心如同被閃電擊中，酥酥麻麻，輕飄飄又沉甸甸。
一股複雜的情緒縈繞心頭，酸甜苦辣，五味雜陳。
她突然明白了梅玉書為何而痛苦。
不單單是因為她的冷傲，還因為世俗規矩的束縛。
一個是皇族公主，一個是世家血脈。
一個不外嫁，一個不入贅。
這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便像阻隔了牛郎織女的天河。
鶯蘿鼻子一酸，眼眶之中湧現淚水。
她低聲輕念：“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即便兩人之間有一萬個不可能，可是梅玉書依然在向往愛情。
甚至認為隻要能彼此相愛，即使終年天各一方，即使永不相見，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貴。
所有人都為牛郎織女的故事所感動，所有人都被這首《鵲橋仙》所折服，更為梅玉書的愛情觀所震撼。
陳後主忍不住讚歎道：“這首詞婉約蘊藉，餘味無窮，跌宕起伏，令人神往啊。”
盧仙翁眼中滿是震撼：“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一句揭示了愛情的真諦呀。這是一首道境之詞。”
玄靜師太頷首：“不錯，單這一句，便是千古絕唱。實乃道境無疑。”
這次丹詩大賽終於出現道境之詞了，大家都很興奮。
這首《鵲橋仙》和前麵那首《紅衣》，算是把梅玉書對鶯蘿公主的所有情感都宣泄了出來。
鶯蘿公主感動不已，十分大膽地看向了梅玉書，眸子裏情誼流轉，萬千情話都在這一眼之中，嬌羞、忐忑、一往無前。
梅玉書瞬間便讀懂了她的心意，激動的渾身顫抖。
鶯蘿這一個眼神，回饋了他所有的期待。
台下的觀眾們，也看出了鶯蘿似乎是被梅玉書給打動了，很多女孩子都是花癡的表情，期待著二人進一步的發展。
百碭山的子弟們卻無法感同身受，甚至被《鵲橋仙》給惡心到了。
什麽“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意思是你倆就算無法成婚，也要精神戀愛唄？
那我們這些奔著結婚去的算什麽？
有人告狀道：“鶯蘿公主，你可得擦亮眼睛。梅玉書此人是個大淫賊，他剛才趴在雲沙縫裏看你跳舞，猥瑣至極，毫無素質，簡直是傷風敗俗。”
梅玉書眉頭一挑，袖間有藍光閃動，就要放火燒人了。
這時候，鶯蘿竟然主動開口道：“我既然當眾跳舞，就是要給大家看的。梅玉書願意多看一點，有何不可呢？”
話中偏袒之意甚濃，那告狀之人愣在原地，啞口無言。
鶯蘿看向梅玉書，落落大方，當著萬人之麵，邀請道：“今晚我在墨雅亭中設宴，單獨請你一人來，你可願赴宴？”
梅玉書激動不已，聲音顫抖，答道：“我願意。”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都在為這二人喝彩。
梅玉書以一首詞、一首賦贏得鶯蘿公主芳心，這件事絕對是一件美談，定能隨詞賦流傳千古。
比賽繼續。
接下來是陳後主出題，他找戲班子演繹了自己坎坷的一生。請梅玉書做詩，描繪他的人生。
陳後主曾是一邊陲小國的皇子，國滅之後，他奔波半生以求複國，最終以失敗告終。
他便在百碭山占食指峰為王，成了三十六天罡之一。
許凡便讓梅玉書寫了這樣一首詩：
《江湖》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宏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間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事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
這首詩一出，又把大家給刺激的不行，全場沸騰，都不用評委點評，所有人都能看出這首詩也入了道境。
尤其是那句“宏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間一場醉”，此乃人生至理。
玄靜師太對這一句是讚不絕口，說這一句有道破紅塵之意。
至此，梅玉書詩詞聖手的名號完全樹立了起來。
很多觀眾議論說整個東耀神州能和他比肩的隻有霓裳國主一人而已。
結果，這邊剛捧起來。最後一道題，梅玉書就讓大家失望了。
盧仙翁以簽筒出題，搖出了一個“菊”字。
許凡便又寫了一首黃巢的反詩。
這首詩和先前那首“他朝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是姐妹篇。
《菊》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過百花殺。
衝天香陣透冥幽，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首詩看起來就是單純的在描寫菊花，通過一些意向，把菊花描寫的很生動。
但是比起前麵的詩詞，就顯得平庸至極了。
這讓盧仙翁很不開心，今天梅玉書寫了八首詩詞，前麵七首都很驚豔，為什麽偏偏我這最後一首寫的平平無奇？
而且這詩中還有一個奇怪的節點。
他問道：“九月九日是大陰之日，也是秋來節。可你詩中偏偏要寫‘秋來九月八’，早了一天，這是何意？”
許凡給梅玉書暗暗傳話。
梅玉書很無奈地回答道：“寫九月八，隻是為了押韻，沒有別的意思。”
這可把盧仙翁給氣壞了，你這不敷衍我嘛。
鄭華在一旁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隻有他知道，九月八日是大周覆滅梅家的日子。
這首詩哪是描寫菊花的？
那“衝天香陣透冥幽、滿城盡帶黃金甲”，寫的分明就是梅家覆滅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