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測謊
祭台上的梅擎天很敏感地察覺到了許凡的變化。
那種目光由驚恐變為焦慮，由焦慮變為掙紮，最後從掙紮中堅定，甚至意氣風發的過程。
讓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隻是當年那種“舍得一身剮，敢把皇上拉下馬”的熱血，早已經被一汪死水所替代。
複活了數次，馬上又將延壽百年。
有此壯舉，他依然波瀾不驚。
他放棄了跟許凡虛與委蛇。絕對的強者是不屑於知道弱者的詭計的。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螞蟻的想法一般。
他伸出一根指頭，輕輕點在虛空之中，一根嬌嫩的桃枝從他指尖鑽出，白嫩的心被翠綠的皮所包裹。
桃枝頂部緩緩展開一朵粉嫩的桃花。
“一百年前，我晉升半悟之境時，領悟了一門有違天道的神通，名曰桃枝做卜，青木問天。”
梅擎天的聲音空曠又滄桑，從梅玉書的軀殼中發出，顯得十分違和。
“記憶不可探，此乃天道。所有卜卦之術都逆天而行。”
“故而，我隻問你三個問題。”
他指尖的桃枝輕飄飄飛到許凡的身前，懸在他胸前兩尺之處。
一股玄妙無比的感覺從他心頭生出，那根桃枝似乎和他的心髒建立了某種聯係。
枝頭的桃花竟然隨著他的心跳一張一合。
許凡不明狀況，頓時緊張了起來。
那挑花開合的速度也隨著他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臥槽？什麽意思？”
許凡看著那朵像蝴蝶一般扇動“翅膀”的桃花，一個念頭猛然生出，“這桃花相當於心電圖？這狗日的是要給我測謊？”
梅擎天道：“這根桃枝溝通天地，也和你的命數相連。如果你說謊，桃枝便會自動折斷，而你也將心髒崩碎、血脈枯竭而亡。”
“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麽，我看在魏千嚐的麵子上，都可以寬恕你。所以，說真話，你便能活。說假話，死路一條。”
許凡一肚子見不得光的東西，哪經得住詢問，他還想狡辯幾句，拖延一下時間。
梅擎天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詢問道：“第一個問題，兩個月前，有人以蠱蟲攜帶鴆毒，藏於祭品之中，將我毒殺。這件事和你有關麽？”
這第一個問題就很致命。
許凡絕不信說真話梅擎天會饒了他。可是說假話，他很可能當場身死。
梅擎天這個境界，不能以常理度之，想要將其殺死，隻有兩種手段。
第一種是使用“咒怨”將其毒殺。
咒怨之毒雖並不能讓他立刻身死，但卻可以讓他厄運纏身。等他和三位不律爭鬥之時，便極可能會身隕。
另一種方法是等待子時來臨，期待幸運日能開啟指間八門的死門，通過死門附魔，將梅擎天殺死。
兩種方法都需要許凡和梅擎天短兵相接。
眾目睽睽之下，很難成功，所以必須找到一個絕佳的時機。
祭台上，梅擎天、八位太上長老，以及台下的靈鶴，十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許凡，帶給他莫大的壓力。
他擅長表演，外表上不動聲色。
但表演畢竟是表演，流於表麵，內心有多焦急，以前隻有他知道，現在那朵桃花也知道。
他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卻做不到“心如磐石，天塌不驚”。
該慌還是要慌的，尤其是直觀的看到桃花花瓣像蜂鳥的翅膀一般震動，帶動的枝頭微微翹起，差點就要飛走……他心裏就更慌了。
眾長老看到這一幕，心中了然，眼中怒火噴湧。
老祖被鴆毒毒殺，給他們帶來極大的麻煩。
這兩個月，他們過得無比煎熬，最後做出了莫大的犧牲，才讓老祖重新複活。
這一切全拜許凡所賜。
梅宜雷哈哈大笑：“這小子做賊心虛，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許凡不吭聲，距離子時，還差三分鍾，他必須拖延時間。
梅擎天冷聲道：“三息之內回答我，否則，死。”
三息……許凡咬了咬牙，看來是等不到幸運日了。
他命令糖寶將膝倉中的咒怨吸入肚中。傳送至他身上的墨冰鱗甲之中。
心中忖道：“唯一的可能，便是以死相誘。我有守靈人鬥篷和髒移，沒準能活下來……當他們認為我死掉的那一刻，就是我動手的最佳時機。”
“回答我。”梅擎天再次催促道。
許凡咽了口唾沫，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萬毒窟從來都不用蠱蟲下毒。
說完這一句，他徹底冷靜下來，目光灼灼緊盯梅擎天，等待那根桃枝斷裂，等待自己心髒崩碎。
所有長老的嘴角都浮現出一絲獰笑，他們等著目睹許凡身死。
然而，讓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根桃枝竟然毫無動靜，始終飄在許凡的身前，甚至花瓣“振翅”的速度，還變慢了一些。
“咦？”梅擎天皺起了眉頭，屈指掐動了幾個法訣，滿臉困惑。
“神通已經施展成功，桃枝也已經溝通了天道。可為何……難不成他說的是真的？上次的事情和萬毒窟無關？”
太上長老們一個個皺起了眉頭，桃枝沒斷，也就是說，羊生說的是真的。
這怎麽可能呢？整個陽霧山中能夠使用鴆毒的人，就隻有他一人。
許凡也是一頭霧水，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
上位製裁，他剛獲得的技能。這技能有概率讓比他境界高的人的神通失靈。
桃枝沒斷，不就是神通失靈的狀況嘛。
想明白這一點，許凡鎮定下來，迅速地修改著自己的計劃。
梅宜雷大為不解，有些心急地說道：“老祖，這不可能啊，剛剛他心跳的都快從嗓子眼飛出來了。明明就是心虛了。怎麽可能不是他？你這神通是不是有問題呀？”
梅擎天冷冷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覺得是我出錯了？”
梅宜雷被老祖一瞪，差點嚇尿了，他連忙匍匐在地，回道：“不敢，是晚輩心急失言，往老祖勿要怪罪。”
梅擎天不再搭理他，又看向許凡，說道：“下麵是第二個問題。魏千嚐真的有可以讓人複活的《三屍功》麽？”
這一次，許凡是一點都不慌了。
侃侃而談道：“自然是真的。我師父的《三屍功》是從秘境所得，修煉之後，可以借屍還魂三次，不過身體會不停的腐爛。需要用特製的藥水浸泡……”
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尤其是對副作用的描述尤為仔細。
那根桃枝還是沒有絲毫變化，花瓣扇動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穩定了。
梅擎天緩緩點頭：“看來魏千嚐還活著，是確有其事了。”
他看向許凡的眼神立刻就柔和了許多。語氣也隨意了許多：“最後一個問題。剛剛，你為何如此慌張啊？”
許凡眼中流露出不滿之色，憤憤道：“我之所以慌張，是因為梅家言而無信，我性命堪憂。”
“哦？”梅擎天大為詫異，“我梅家何時言而無信了？”
後麵坐的一群太上長老皆有些心慌。
許凡伸手指向梅宜雷，說道：“他，本應該已經死了呀、。梅榮騙我。”
梅擎天有些意外，收了桃枝，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梅榮想要解釋，卻被許凡率先開口，說道：“我曾和梅榮太上約好了，他殺了梅宜雷，我就對之前的仇怨不再追究，以後一心留在梅家，成為梅家之人。《箏雷術》的秘密我也會勸說我師傅守口如瓶。”
他冷哼一聲：“然而，梅榮長老卻使了一招偷梁換柱，給了我一個假人頭。梅宜雷活得好好的。您說，這是不是言而無信？”
梅擎天的眉頭皺了起來，詢問道：“你和宜雷長老有何仇怨？”
許凡咬牙切齒道：“當初我師傅身死的消息傳到金殿的時候，他戳瞎了我的眼睛，打得我遍體鱗傷，還扒走了我一身的寶貝。”
“此仇不共戴天，我師傅若是知道此事，定會勃然大怒，到時候，隻怕是會將這陽霧山都給掀個底朝天。《箏雷術》的秘密也瞞不住。”
梅擎天聽聞此話，臉色更冷了，他才剛剛複活，實力尚未恢複，九月九日又要迎來第七次鬼劫。
這種關鍵時刻，絕對不能惹怒魏千嚐。
他看向了梅榮，詢問道：“他說的是真的麽？”
梅榮匍匐在地，戰戰兢兢答道：“確實不假。不過羊生他刁蠻任性。當初去接親時，他差點將梅宜風毒死，故而宜雷才攜怨報複……”
“哎……”梅擎天歎息一聲，無奈搖頭，“我這一百七十歲的高齡，尚能苟活至此。魏千嚐才七十多歲，年輕力壯，哪是那麽容易死的。你們真是糊塗呀。”
梅榮解釋道：“是雷帝傳出了魏千嚐身死的消息，也是他傳出了魏千嚐還活著的消息，我們不能不信呐……”
梅擎天沉默許久，冷聲道：“前世因後事果，我梅家十多位長老、執事身亡，皆因當初的勢利眼所致。一念之差，便招來如此多的麻煩……”
他伸手朝著梅宜雷一指，兩道青光射入梅宜雷的眼中，頓時，梅宜雷發出淒厲地慘叫。
梅擎天又是一指，將一道青光彈入梅宜雷的嘴中。他的慘叫聲立刻戛然而止。
旋即，兩顆碩大的眼珠，以及一根舌頭，被青光卷出。漂浮在了許凡的身前。
梅擎天道：“他弄瞎了你一隻眼睛，我便挖出他兩隻眼睛、一根舌頭賠給你。留他一命，讓他為奴為仆，繼續為我梅家做事可好？”
許凡打心眼裏是想要梅宜雷的人頭的。他不答話。
梅擎天從腰間摘出一顆花生米大小的圓球，彈向許凡，說道：“這是一顆神魂珠，將其養在腎髒之中，可以長久的增長精神力，是無上至寶。我用這顆珠子換他的命，如何？”
許凡大為驚喜，精神力的修煉對他尤為重要。地藏王的施展對精神力的要求很高。這珠子對他來說，確實是無上至寶。
他便將神魂珠接在手裏，直接吞下肚去，以玄氣控製其在體內遊走，流入腎髒之中。
這珠子一道腎髒，便化作了一股氣，把他的腎髒溫養了起來。
頓時，他就覺得自己神采奕奕，精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