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女角並不知道男角已經去世。
毫無征兆得知男角早已去世, 她充滿傷悲。
陳清注意著女角的動作,很奇怪的是她看不出女角到底是誰,但女角的感情卻透過舞蹈動作, 將意蘊一一傳達而出。
就在眾人以為這就是結局時, 男角又忽然登場。
她摘掉了麵具,露出一張被塗得慘白的臉,僅有鋒利的雙眉、血紅的嘴唇有著色彩, 看得人不寒而栗, 可神色卻十分溫柔。
她徘徊在女角身邊,但傷心的女角卻看不見她。
“變成鬼了……”有觀眾在後排說道。
陳清也下意識跟著點點頭。
不過更令她驚訝的是, 男角居然是江彤!
難怪——!
這次男角在一開始的確很出彩, 不過很快處於半隱退狀態,剩下的幾乎都是女角情感演繹。
和大家的想法相反——女角才是許攸寧。
陳清鬆了口氣, 心頭仿佛大石頭落地般,竟然找到些許安穩感。
反應過來,她也感到好笑, 什麽時候許攸寧還成了“票房保證”了?
觀眾席也傳來低語, 畢竟許攸寧在這行是少見的剛柔並濟, 怎麽想也該是跳男角。
大家都有些感到意外。
而在舞台上,女角已經走火入魔。
她堅信男角一定會回到家鄉, 傷心欲絕之際, 也堅持著等待。
可她不知道的是,男角其實一直陪在她身邊,隻是陰陽兩隔,永遠也無法再見。
舞蹈就這樣戛然而止。
盡管對舞蹈可以理性的評分, 但陳清心頭還是難以克製生出一絲悵然。
她也許會一直等, 但她要等待的人, 其實就在她身邊。
遊遠很少編這樣的故事,出主意的肯定是許攸寧。
陳清幽幽歎了一聲。
她覺得許攸寧要輸了。
主持人將拉丁舞隊請上台。
剛才還臉色發青的皮埃爾,此時已經笑如春風,走到許攸寧身邊,還笑盈盈地瞥她一眼:“許,這回,不怎麽樣嘛,因為我的表現打算認輸了嗎?”
許攸寧沒看他。
皮埃爾也不在意,走到另外一邊站定。
主持人:“現在請評委給分。”
鏡頭先給到陳清。
陳清略一思忖,其實這次,從技術評判的角度,她覺得古典舞隊表現很好。
江彤一向以“柔”著稱,對於古典舞的每一個技術點,她都可以做到極致。但之前江彤從未像許攸寧這樣開發自己,所以在男性角色上,她不覺得江彤可以跳好。
事實上江彤也確實跳不好,這在之前有視頻可以佐證。
但這次,江彤進步了,她戴著麵具站在舞台上,陳清甚至不能確認她究竟是不是許攸寧。
江彤受許攸寧影響,在切換到男角時,風格和力道都在朝許攸寧靠攏。
相對的,許攸寧也讓她驚訝。
踏雁之後,AIDL舞蹈賽在社交網絡上引起廣泛討論。
她也在群裏看過業內評價,舞協的群裏,有好幾個人在《踏雁》之後艾特許攸寧,說她之前一味注重爆發力,以至於現在“軟”不下來了,要警惕。
事實證明,這次許攸寧的發揮,已經超越了前麵幾代!
而其他隊員,這次發揮也非常穩定,大概是決賽練習時間被拉長的緣故,她甚至覺得她們發揮出了比之前更好的水平。
不過技巧她雖然懂,外國人可不懂,他們隻能看懂舞蹈故事。
陳清道:“我的票,投給古典舞隊,這次她們很努力,我看見很多隊員甚至自我突破了,我感到很欣慰,沒有什麽比她們突破了眼下的限製更值得稱讚。”
主持人:“好的,謝謝陳老師給的投票!”
掌聲中,陳清看向許攸寧,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隻能看四個評委的投票。
如果分數夠高,那麽觀眾那邊的影響會很小。
如果不夠……
陳清輕輕歎了口氣。
接下來是第二個評委。
謝爾蓋·沙伊克。
上一輪謝爾蓋·沙伊克把票投給了古典舞隊,他非常喜歡許攸寧,甚至在社交網站上分享了許攸寧《踏雁》的視頻。
謝爾蓋·沙伊克沉吟片刻:“江,這次不是我想看到的舞蹈,你沒有達到我的期待值,如果這次你用《踏雁》來比賽,我會投給你,但這次我不會。”
他將票投給了皮埃爾。
皮埃爾笑瞥了許攸寧一眼。
許攸寧和他對視片刻,收回視線。
這就是皮埃爾說的思維繭房,所以他從來不擔心自己會輸,不管是舞技還是別的,他都已經站在領先的位置。
許攸寧隻覺得這次舞蹈已經為評委降低了許多,按照以往的標準,江彤和遊遠其實更喜歡意識流的演繹方式。
比如經典劇目《扇舞丹青》①,就非常意識流,它展示的古典意蘊的書法山水,行成其獨特的古典文化氣質。
而許攸寧個人更喜歡敘事類表達手法,她也提出這類更容易為外國評委和海外觀眾所接受。
江彤和遊遠才勉強答應。
底線如此,許攸寧不可能再降低。
話筒交給霍華德。
上一輪比賽他很喜歡許攸寧,甚至邀請許攸寧去學現代舞,而且他也是古典舞隊海外投票的關鍵之一,他轉發過古典舞隊的《魍魎》,把許攸寧誇讚一通,按照娛樂行業的話,這叫“唯粉”。
霍華德詫異地道:“我原本以為……男角是許,看來我誤會了。就像陳女士所說,許你已經突破了自己,我看得出來。老實說這陣子我也沒閑著,我翻了許你很多視頻,我想說的是,我沒有看錯你,請各位相信我的眼光。”
說完,他把票投給了古典舞隊。
這簡直出乎意料。
畢竟謝爾蓋·沙伊克也很喜歡許攸寧,有謝爾蓋·沙伊克的先例在前,大家都擔心霍華德誇過許攸寧之後,扭頭投給皮埃爾。
真是萬萬沒想到!
觀眾席響起歡呼聲,彈幕也刷的飛快,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實時彈幕全是尖叫,連觀眾席也覺得好笑。
皮埃爾眼神一沉,嘴角繃緊一瞬,可現在也不過才兩個評委投許攸寧罷了。
放輕鬆。
他整理下衣領和袖口,眼神輕飄飄瞟了許攸寧一眼,發現她並沒有看這邊。
皮埃爾輕哼一聲,看來還是知道怕了嘛。
接著是第三個評論。
第三個評委就是之前對皮埃爾隊的表現感到震驚的那位。
他拉過桌麵話筒,搖搖頭:“這真是個艱難的決定。”
皮埃爾冷蔑一笑。
許攸寧垂眸,看向這個評委。
四個評委中,要數這個評委她了解最少,這個評委似乎是拉丁舞界的天才,還沒登頂,就突然退居幕後,改行投身歌舞劇了,目前棲身於國際知名大劇院,擔任舞劇編導。
他猶豫一會兒,竟然扭頭問霍華德:“你為什麽不把票投給皮埃爾?”
觀眾:“……”
主持人也:“……”
在場眾人都有些怔忪,陳清下意識撓撓麵頰,她也有點捉摸不透這個人了。
霍華德好笑地道:“欣賞哪支舞,就投哪支舞,這不是舞種決鬥,也不是舞蹈演員決鬥,隻是兩支舞蹈之間的展示。”
“OK。”評委想了想,大概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伸手按下選擇鍵。
屬於古典舞隊的LED牌亮起。
他將票投給了古典舞隊!
古典舞隊三票了!
皮埃爾神情凝固。
最後一票忽然變得至關重要,如果四票都是古典舞隊,按照比賽規則中的評委權重,除非拉丁舞隊的投票超出古典舞隊數倍,才能反敗為勝。
當然,如果是三比二,以古典舞隊和拉丁舞隊的PK,很容易轉敗為勝。
最後這一票究竟投給誰,是決定兩隊命運的關鍵。
剩下這一票的評委,在上一輪PK中,他隻有寥寥幾句點評,二話不說就將票投給了羅蒙,對古典舞隊似乎看都懶得再看。
舞台燈光照射得人眩暈。
汗水浸濕衣服,在夜晚的涼風中又被吹幹。
許攸寧暈厥感越來越強,麵前的燈好像擁有了好多重影,她又咬緊牙關站穩。
馬上還有觀眾投票,最後一個評委不能指望,她一定要堅守到比賽結束才行。
最後一個評委拿起話筒。
江彤和祝芝陽隱晦地對視一眼,從比賽開始到現在,這個評委從來沒有投過票給古典舞隊。
評委拿起話筒:“這是決賽,我或許應該多說幾句。一直以來我看著每個隊比賽,勝利或者失敗,成長或者停留,很動人。所以我也會把這票留給讓我收獲更多感動的舞蹈。”
說完他頓了頓,舉起手,砰的按下按鍵。
古典舞隊的LED牌亮起!
他將票投給了古典舞隊!
皮埃爾再也忍不住,露出驚愕之色。
他怎麽會——!
評委投票四比一,古典舞隊領先!
彈幕在這一刻,瘋狂到極點。
按照投票權重,皮埃爾得用多出幾倍才能贏啊!
主持人看見了比賽結果,點了點頭:“評委評分結果已出,那麽現在我們進行接下來的環節——觀眾投票!”
許攸寧側目,皮埃爾的視線也遙遙看過來。
他的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
許攸寧微微笑了笑,惹得皮埃爾嘴角抽搐幾下。
※※※※※※※※※※※※※※※※※※※※
①王亞彬老師版。
《魍魎》構想來自劉華斌《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