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忘歸樓上忘歸人
這些年來,何時見過梓傈睡得那麽安穩過?自奶娘去世後,梓傈便再沒睡過一個好覺了!沒了那些人的找茬,梓傈反而卻沒了任何安全感,隻因為那奶娘的死實在不是像外人說的那樣,死於疾病!
那些年裏,雖然王上下了令不準任何王孫貴族或者是朝廷官員和梓傈接觸,但是還是有好事者認為這是王上保護梓傈的一種特殊的行為!剛開始甚至連小依也這樣認為,但是日子久了以後小依才慢慢的意識到這王上當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然後呢?”歐陽小夜有些咬牙切齒的看著小依,剛剛自己也是那樣認為的,沒想到還有但是!
小依看也沒看歐陽小夜繼續講著,王上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來欺負梓傈,任奶娘再怎麽保護梓傈,梓傈依然是三天兩頭的受傷!連著府裏的下人也受了不少苦,就更別提自被收養以來就一直接受奶娘的什麽都要以梓傈為先的教育!
所以小依一直努力的跟著奶娘盡力從外麵請來的人學武,到後來奶娘再也沒有能力請來更好的人了,八歲的小依便獨自一人去闖蕩江湖!竭盡一切去學任何的武功,混過丐幫,混過那些三教九流的幫派,反正能學到東西的地方小依能去的都去了!
而所以小依之所以性子冷冷的,就完全拜那些日子所賜,那些日子小依受的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小依一直在外麵呆了兩年才決定回來看看奶娘和梓傈,但是小依回來時看見的竟是滿眼的雪白!
奶娘去世了,說是死於疾病,但是有誰會相信隻有三十不到的奶娘會死於疾病?而也在那之後不久王上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竟然一怒之下就把當時隻有十五歲的大王子給貶為了庶民!直到那時大家才知道王上說的話是真的,就真的沒人再去找梓傈的麻煩!
“那個大王子太可惡了,那梓傈肯定會認為是自己害死奶娘而愧疚不已的!”歐陽小夜緊緊的皺著眉頭,臉上有些憤憤的,又有些擔心在裏麵!
小依看著一直沉浸在各種情緒中不可自拔的歐陽小夜,開始有些明白梓傈為何如此珍惜眼前這個女子了!是啊,當初大家要麽是認為大王子太可惡而不斷的咒罵著,要麽就是對待梓傈更加的好,希望可以彌補梓傈心中的空缺!而小依就是後者,在那是開始梓傈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差!
雖臉上在笑但是卻再也不見了以前那個自己被打傷了,就蹲在自己身前滿麵笑容的看著自己,小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痛痛飛走了,痛痛飛走了,小依不哭了!”
當時的小依隻是以為梓傈隻是那一段時間變了而已,所以小依就更加努力的學著武去讓自己變強,去保護自己從小便發誓要保護的小自己三歲的梓傈!見梓傈身體不好便又去學醫,就是擔心其他人又會不利於梓傈!
但是當小依開始注意梓傈是真的開始變了,而不隻是因為那一段時間而已!梓傈卻已經變成了如今的性格,溫順異常,臉上始終帶著笑容,但是卻不願意讓任何人接近了!
“從那以後王子就沒再睡過一個好覺!”小依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一臉驚訝的歐陽小夜,“直到今日,王子卻靠在你身上安心的睡著了!”
聽了小依的話以後,歐陽小夜一直愣愣的坐在原地,腦子裏全部都是小依最後的一句話:“所以請你,無論遇見什麽事都千千萬萬不要背叛王子!”
抬頭看著那些開的極盛的紫藤,一陣風吹過,一朵花便從枝頭飄落!歐陽小夜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接住了那朵話,愣愣的看著手心裏的花!梓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心裏不斷的責備著自己,以為是自己害死了疼你愛你的奶娘!奶娘的死是否在你心中已成為了一個魔,攪得你終日不得安寧,連睡覺也在不停的自責著!
所以你才變成了現在這樣溫和卻帶著不可讓人靠近的疏離,是否是生怕自己和誰關係好些就害死了誰?是否真的覺得把自己關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一切便好了?梓傈,你怎的這麽傻,為何心細如塵的你在這件事情上卻是偏生放不開呢?
“梓傈,你對我的就真的是完全信任了麽?”歐陽小夜也不知道是在對著手心裏的那朵花說話,還是在和自己說話,又或者是誰也沒有?
“唉……”歐陽小夜有氣無力的趴在一張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抬頭看了一眼那邊一會兒笑,又一會兒看著自己搖了搖頭的木子溪!
“你笑什麽?”歐陽小夜連帶聲音也有些懶洋洋的,半抬著眼皮問道!
木子溪嘩的一聲打開折扇,微彎下腰笑眯眯的看著歐陽小夜道:“腦子不好使就不要想一些超過自己能力的事情!”
歐陽小夜猛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臉欲咬人的表情看著木子溪:“你、說、什、麽!”
木子溪見歐陽小夜這個反應也沒打算在說什麽,隻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掉過頭去便風度翩翩的踏出門去!而身後的歐陽小夜卻是一臉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心裏將木子溪通過烹炸烤燒等一係列方式進行了全方位的服務!
瞪了老半天眼睛也累了,歐陽小夜又重重的落回椅中,伸手扶了扶額好像剛剛發泄了一下反而不覺得累了!這幾日天天都在想一些有的沒的,真真是累死了歐陽小夜這個什麽都不喜歡思考的人!
“聖旨到!”外麵一陣尖尖的嗓音響起,歐陽小夜懶懶的看了一眼外麵,隻是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倒是一時想不起是在什麽時候,在哪裏聽過了!
“小姐,聖旨到了,你怎麽還愣在這裏?”芽兒急急的跑進大廳,看見歐陽小夜那半死不活的樣子頓時就忍不住念叨!
歐陽小夜一愣,任芽兒拖著自己往外跑!到外麵一看,果然跪了一地的人,大家都有些奇怪的看了歐陽小夜一眼!歐陽小夜又像第一次一樣被芽兒給重重的拉到了地上跪下!
歐陽小夜一邊伸手揉了揉自己膝蓋,一邊在心裏念叨著,這不是就見過一次聖旨嘛,所以反應慢了些是很正常的嘛,幹嘛都那個眼神啊!眼光瞟見梓傈正向這邊看,歐陽小夜便立刻毫不吝惜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梓傈看著前一刻還一臉仇大苦深的表情,此刻就笑得更狗見了骨頭似地笑得那麽開心!原諒那麽美好的梓傈也會用這種不那麽美的比喻,其實實在是歐陽小夜轉變的快了些,梓傈下意識就想到了這個比喻!
“咳咳……”腦袋上方傳來兩聲咳嗽,歐陽小夜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張不太待見的臉!就說怎麽那麽耳熟,不就是上次那個和凝析一起的宦官?此時正皺著眉頭看著歐陽小夜,那臉上眼神著實算不上有多友好!
那個宦官隻是看了歐陽小夜一眼便開始宣讀:“今晚宮中將舉行晚宴,宙時特地允許三王子攜歐陽小夜入宮!欽此接旨!”
聽見這個莫名奇妙的聖旨大家都是一愣,尤其是歐陽小夜,自己進宮?這是為什麽?歐陽小夜抬頭看了看梓傈,梓傈也是一臉的疑惑!且不說歐陽小夜,縱是梓傈也是十幾年未進宮了!但是這次怎麽會突然宣自己進宮了,還特地要求要帶著歐陽小夜?
“三王子接旨!”那宦官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見著眾人表情各異卻就愣是沒有一個人要接旨!
梓傈愣了愣才俯下身聲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句:“臣接旨!”
那宦官一臉不悅的走了,等他才剛走出門口,整個王子府就沸騰了起來!大家這不是開心,覺得受了恩寵而是擔心!不僅整個三王子府知道西陵國王不喜歡三王子,甚至是整個西陵國都知道西陵國有個十分不得寵的三王子!
“左染現在怎麽辦,你說會不會是因為上次我得罪了那個太子,所以這次那個太子要公報私仇!”歐陽小夜有些著急的看著左染!
這皇宮可不是江湖,在江湖上歐陽小夜還能渾水摸魚的,但是在那個金色的牢籠裏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看著!歐陽小夜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有命去沒命回來了!
左染伸手握住歐陽小夜的手,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感到左染無言的安慰歐陽小夜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隻是任由左染拉住!
“我們先進去再說吧!”左染隻是很隨意的說了一句便有人立刻聽懂了左染的話外音!
梓傈伸手揮退了所有的下人,隻有小依留下了來,芽兒見此也沒什麽意見隻是去幫眾人拿來了茶水和點心!
小依接過芽兒手上的東西,幫眾人一一倒好茶才道:“王子你們慢慢的談,小依就守在門外!”
小依微微向眾人福了福身就走了出去,伸手輕輕關上了門!歐陽小夜率先忍不住,猛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聲道:“那個挨千刀的太子,不是設好了什麽陷阱正等著我和梓傈跳吧?”
“就算真的有刀山火海還能真的不去?”木子溪斜睨了那個腦子始終沒有找到重點的歐陽小夜一眼,麵上如此心裏其實也很是擔心,如果真的讓歐陽小夜去了,就算沒陷阱歐陽小夜也能給自己製一個!
“那怎麽辦?”歐陽小夜有些泄氣的坐了回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歐陽小夜最最怕的就是麻煩的事情!而進宮無疑就是最麻煩了事情,要遵守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不說,還有一群閑的發慌等著你把脖子往那刀上伸的人,就像那個太子!
其實歐陽小夜倒不是去過皇宮,在江湖上也就聽說皇宮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多餘的倒是沒機會聽見!但是自從認識了梓傈歐陽小夜就認定了皇宮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你看連梓傈這麽好的人都要趕出來,從這點上便可見一斑!
“要不小夜你就不要去了!”梓傈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出什麽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一人去,然後歐陽小夜抗旨不遵的事情就自己一力承擔!
“那怎麽行,那那個糊塗王上還不拔了你的皮!”歐陽小夜一個激動就大聲的吼了出來,身旁的木子溪猛的捂住歐陽小夜的嘴巴,收起的折扇毫不留情的敲到她的腦袋上!
外麵的小依聽見這句話也是一驚,然後就推門而入道:“沒有異常!”
小依說完便再一次關上了門,而屋裏的眾人這時鬆了一口氣,就算全天下都知道西陵國的王上是個糊塗蛋,但是切不能說出來啊!歐陽小夜見大家一臉擔心的樣子也知道自己剛剛的確是有些魯莽了,木子溪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又要給歐陽小夜來一下!
但是那頭的左染可不樂意了,伸手輕輕一帶就把歐陽小夜帶到了自己的懷中,手上無比溫柔的替歐陽小夜揉著有些紅紅的腦門兒!木子溪對於左染這個極其護短的行為沒有覺得生氣,反而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而旁邊的梓傈臉色就不太好了,身子禁不住搖了搖,然後才輕輕的坐了下去有些心不在焉的喝著茶!木子溪用餘瞟了一眼梓傈,輕輕的搖了搖頭,在心中暗自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