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一瞬間,劉嬌就在這三方勢力的權衡下,做出了對自己而言最有利的選擇,當然,也是最凶險的一條路。
她在宇文宸的眼睛裏看到了譏誚,之前她還帶著幾分忐忑,在家族的利益和他之間做權衡,亦在思考該如何讓他另眼相待。
但看到宇文宸的眼神的那一瞬,她就懂了,她所有的偽裝,在這人麵前都無所遁形。
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但顯然,她繼續這樣演白蓮花般的嬌憨,隻會在這人麵前自取其辱。
倒不如坦誠相對,另辟巧徑。
而她的那一番話,也絕對不是一時衝動就說了出來,她是在坦白,也是在試探宇文宸。
結果不出他所料,對於她的投誠,他雖意外,但似乎對顯國公府的問題上並沒有多大的驚訝。
也就是說……他其實已經察覺到了父兄們的動作?
這個念頭才自劉嬌的腦子裏冒出來,她就驚的出了一身冷汗。
不過麵上,她依然從容對上宇文宸探究的眸子。
“孤會考慮。”
宇文宸沒有應下,也沒有拒絕,丟下了這句話就轉身離去。
他走出了好遠,劉嬌這才站起了身來。
雖然才跪了這一下的功夫,她卻覺得雙膝疼的厲害,宇文宸的眼神像是啐了毒的刀子一般,隻看了她一眼就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樣完美的男人。
為什麽看上的是林昔瑤?
劉嬌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裏浮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這時候,她的乳嬤嬤走了過來,趁著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道:“小姐,情況如何?”
劉嬌緊抿唇瓣,微微搖頭,輕聲道:“等消息吧。”
言罷,兩人相攜走出了禦花園。
林昔瑤這頭,並不是沒有看到宇文宸跟劉嬌在涼亭裏說話。
她也不過是麵上裝作沒看見罷了。
天知道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她的心情有多糟糕。
原本萬裏無雲的天,也瞬間像是烏雲密布了一般。
之前是誰說的宇文宸厭惡女子,就連跟女子說話都不耐煩。
她覺得根本就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看著這兩人一坐一跪的在涼亭裏,男俊女俏的,風景極好。
就連宇文宸的眼神都比平時溫軟了許多,他看向她的眸子裏也並無半點厭惡之色。
一股酸楚就這樣從肺腑裏蔓延開來,林昔瑤覺得眼睛有些疼。
她表麵上若無其事的走開,心裏早已經氣的不成樣子。
氣過之後,就隻剩下酸楚和無奈了。
他是太子。
將來身邊會有各種各樣的女子,這才不過是一個開頭,她就受不了了嗎?
之前明明都跟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心理建設,可是真的當麵對這一幕的時候,還是太矯情了。
她迅速的將心情整理好了,就這樣從容不迫的去了仁壽宮,見了太後,以及太後身邊的顧知曉。
比起心計深沉的劉嬌,林昔瑤覺得胸帶無腦脾氣暴躁的顧知曉可愛多了。
所以,今天她破天荒的沒有嘲諷顧知曉兩句。
太後的意思也十分明顯,就是在知道了昭慶帝已經將她太子妃的身份定下之後,又來敲打了她一番。
那架勢,大有她若不點頭幫助顧知曉進東宮的話,就不會有自己好果子吃的威懾。
林昔瑤懶得爭辯,估摸著太後對她沒有給出準話兒的態度並不滿意,所以沒有留她用午膳。
跟太後周旋了一番從仁壽宮出來,日頭也已經高了不少。
林昔瑤輕歎了一聲,攜了水仙就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從仁壽宮出來,須得經過禦花園去承德門,她想著,都耽擱了這麽久,估計那兩人也應該不在那裏了吧。
念及此,林昔瑤隻覺得心頭越發難受的緊。
還不等走到禦花園外圍,就看到穿著一襲墨色錦袍的男子攜一柄折扇款款而來,他衣袂翩躚,腰際的碧玉墜子隨著他的動作舞出優美的弧度。
如果隻看外表的話,二皇子宇文銘應是除宇文宸外,氣質最出眾的。
隻是比起宇文宸來,少了幾分淩厲和外顯的霸氣。
怎麽又下意識想到了宇文宸?
林昔瑤有種想要拿著榔頭砸自己腦袋的衝動。
她恍惚間,宇文銘就已經走到了她麵前,對她微微一笑道:“清寧縣主,哦不,現在我是不是應該叫一聲皇嫂了?”
他眼底綻放著笑意,然而,那笑意卻沒有半分到達眼底。
見狀,林昔瑤挑眉,對上他那雙探究的眸子,以及他沒來由的針鋒相對,淺笑道:“二殿下說笑了。”
言罷,她微微曲身行禮,不等宇文銘開口就要離開,卻又聽宇文銘道:“前些日子,我聽說了一樁趣事。”
“說將軍府的人在找一個青樓裏的龜奴,據說那龜奴以前還是丞相府一個不入眼的奴才。”
林昔瑤被宇文宸的事情攪的心情正亂著,乍一遇見宇文銘,她也沒有了探究的心思,而且初一那邊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來。
她沒有打算這麽快就對上宇文銘。
誰曾想,宇文銘竟然直接對她問了出來。
林昔瑤轉身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抬眸,就看到宇文銘眼底裏的探究和譏誚。
笑她不自量力?
林昔瑤眸子微微縮緊,揚了揚下巴,看著宇文銘道:“我也聽說了一樁趣事。”
她往回走了兩步,等跟宇文銘之間不過半肘的距離的時候,她才輕笑著,壓低了聲音道:“我聽說,當初李雲裳的娘還沒有斷氣,就是那沈富抬了出去,我是個念舊的人,顧念著舊人的幾分情誼,便想著去吊唁一番,誰曾想呢!”
說到這裏,林昔瑤頓了頓,她驀地靠近了宇文銘幾分。
雖然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經算是拔高的了,但還是比宇文銘矮了半個頭。
這樣突然一湊近,距離宇文銘的下巴不過一息的距離。
“我可是聽說,沈富被人殺了,仇家就是二殿下手下的人呢。”
話音才落,林昔瑤犀利泠然的眸子直逼宇文銘的眼底。
剛剛她突然靠近,宇文銘的心咯噔一下,險些漏掉了半拍,下一瞬,她周身散發的絲絲縷縷的幽香就像是長了眼睛似得往他鼻息間鑽。
雖不濃鬱,卻足以亂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