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想過

  褚媚也隻是隨口這麽一說。


  她看見褚隨抬頭往趙辛病房的位置看了幾眼，有些無奈："你到底上不上去看看？"

  褚隨沒說話，但是褚媚往樓上走的時候，他是跟在了身後的。隻是到了病房外頭，他就沒有走進去了。


  趙辛看到褚媚的時候笑了笑："阿姨。"

  "看樣子還不錯。"

  "是啊。"趙辛說，"打算出院了。"

  褚媚點點頭："他在外麵。"

  "您喊他進來吧。"趙辛頓了一會兒道。


  褚隨顯然站得不遠，聽見她的話就自己主動進來了，但他的眼神沒有跟她對視，隻是自顧自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褚媚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今天晚上我不走。有什麽事你喊我，你們先聊著。"

  趙辛語氣溫和："好。"

  褚隨似乎極輕的皺了皺眉，但什麽也沒有說。


  病房裏麵就隻剩下他們了。


  褚隨說："我可能.……"

  趙辛彎了彎嘴角："你以為我會求你留下來麽？"

  褚隨微微一頓。


  "我不會的。"她小聲的說，"你放心，我不會的。"

  趙辛早就決定好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她抬頭看他，褚隨的頭發好像長了一點。這顯得他整個人更加的病嬌了，她晃了下神，歎口氣："你也不要多想，我救你是因為你救過我。我覺得，做人總是得有良知，知恩圖報這種事大家應該都會做吧。我總認為自己欠你了太多，現在反而輕鬆了。"

  褚隨側著臉，一點舉動都沒有。


  她見他不說話，又繼續："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這應該很正常。"

  他又是一直都沒有說話，良久，才道："你得給我時間，把這些解決好。"

  趙辛歎口氣，可是她並沒有必要等著他的。
……

  褚媚再次進來時，趙辛自己一個人在看書。褚隨站起來走了。


  "想過出去留學麽？"褚媚道。


  趙辛頓了頓，"我想想。"

  "阿姨可沒別的意思。"她其實有些心疼趙辛的，一個在陌生環境中長大的孩子總是會有些多疑，她上去抱了抱她，"不是在趕你走，阿姨隻是希望你好，你去國外，能學會很多東西的。而且。阿隨不適合你。"

  趙辛認同的說："是的，不適合我。"

  褚媚摸了摸她的臉頰："你不用把褚家看得太重了。小辛，其實是褚家對不起你。"

  有些事，隻是褚媚現在實在是說不出口了，不然她不敢保證趙辛會不會恨他們。說到底，褚家還是太過自私了。


  往事如煙，往事如煙，記憶要是真的可以像煙一樣，慢慢散掉就好了。


  這天晚上，褚媚跟她聊了很多關於褚隨的事，盡管她刻意避開了"褚隨從小就護著的小姑娘"的名字，趙辛還是猜出來了，隻不過放在心裏，什麽也沒有說。


  她在臨睡前，迷迷糊糊的聽褚媚說，趙辛，你可以把阿姨當成你母親。


  她沒有回應，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褚媚已經走了。


  醫生進來的時候，對她道："你今天可以出院了，男朋友要來接你麽？"

  趙辛頓了頓，笑："不是的。"

  "嗯？"

  "那個不是我男朋友。"

  醫生頓了頓，有些唏噓。


  難怪這幾天男方過來的次數少了，原來並不是那樣的關係。


  趙辛下午離開的時候，原本是打算聯係楚玉的，不過想了想，到底是不願意無緣無故打擾人家，最後是自己打車回的學校。


  周琪琪很熱情的替她換完了床單和被套，又把最近的學習資料借給她："我可能歸納的沒有你好，你湊活著看吧。"

  "謝謝。"趙辛有些受寵若驚。


  周琪琪往常並不是一個愛學習的人，課都沒有去上過，現在竟然一節課不落的去給自己記筆記，已經讓趙辛很感動了。


  趙辛從回到學校以後，就開始補筆記，一直到晚上，她才接到褚隨的電話。


  本來她也不打算接的，但是那邊打了很多次。


  褚隨的語氣不太好："出院了怎麽不說一聲？"

  趙辛看了眼室友，怕吵到大家，去了陽台，她看著樓下的那杆子路燈。想起褚隨靠在上麵叫她往下跳的模樣，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自己一個人回來也挺方便，就不麻煩你們了。"

  那邊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趙辛說："那我掛了。"

  她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才往回走。


  趙辛本來打算去看看張曉蝶的，她這麽久都沒有接到她的電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所以不願意搭理自己了。


  不過她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周琪琪說張曉蝶已經有好幾天都沒有來上過學了。


  趙辛皺了皺眉，隻好繼續複習資料。


  至於楚玉，是在第二天上課來找她的，他就站在她教室門外，趙辛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他。


  楚玉的白襯衫一如既往的幹淨，趙辛本來上課就打算出去的，不過他示意她不用慌。


  他長得太顯眼了，顯然也有其他同學注意到了他。


  去了褚隨訂婚宴的人，或許對他有點印象，但是趙辛這個班裏並沒有去的，所以沒人知道他是誰。


  "這誰啊？"

  "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楚玉就走了進來，他直接走到了趙辛身邊，盯著她看："昨天離開醫院了，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旁邊的同學麵麵相覷，都在思考這個人跟趙辛的關係。


  "你也有自己的事，其實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她有些無奈。


  楚玉替她拿了課本："褚隨今天也回來上課了。"

  "他挺在乎成績的。"

  楚玉道："他和石妍的訂婚這事，估計要重新找時間另談了。"

  趙辛不說話了，褚隨結婚的事情肯定是要重新解決的，畢竟這是關於兩個家族的大事。


  楚玉若有所思的收回了視線，陪著趙辛一起去寢室裏麵放了書，才帶著她一起去了外麵逛逛。


  趙辛把去國外讀書的事可不可行，問了下他。


  "說實話，有好也有壞，但是要是是因為褚隨躲出去的話，我認為沒有那個必要。"楚玉的語氣還挺嚴肅的，"趙辛，他在你心裏，有這麽重要麽？他要訂婚了，你是不是其實還是放不下的？"

  這幾天楚玉對她的態度，趙辛多少察覺到了一點。她有些遲疑的說："楚玉，你是不是.……"

  是不是，喜歡她？

  楚玉微頓，不動聲色道："是不是什麽？"

  趙辛卻沒有把話給繼續下去，她轉移了一個話題："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中午吧。"楚玉說。


  他看著她的那雙眼睛，幽深到不能再幽深。


  趙辛有些害怕了，其實楚玉跟褚隨的家庭都是極其相似的，她經曆過一回，不想再經曆第二回。何況她也不覺得楚玉就真的對她有多麽不一樣了。


  他可能當她是朋友，抑或是教養使然。


  但女孩子不一樣，她因為褚隨救了她就能喜歡上褚隨，也就意味著隻要對她好的人，那都是容易讓她產生好感的。


  趙辛最開始在褚家那些年，的確就對楚玉產生過好感，所以她不能越過一些界限。


  楚玉的眼底有些冷意，不過他什麽都沒有說。


  畢竟他要的，從頭到尾就是趙辛好而已。隻不過趙辛如果能對他產生感情，不管他以後如何，他都會力所能及對她好。


  趙辛跟楚玉，兩個人就這麽不鹹不淡的相處著。很快大半年時間就過去了。


  她在這半年裏，終於知道楚玉的身體是有多不好了，他的頭疼時而發作，最嚴重的一次，昏倒了。


  趙辛就承擔起了照顧楚玉的工作，為了方便，她就不住在學校裏麵了，搬到了楚玉的別墅。楚玉每天上下課會派司機過來接她。


  當然，這樣子還有一個便捷的地方，那就是可以避開褚隨。


  他找她的次數其實不算多，或許可能都是褚媚叫他來轉交東西的，但即便這樣。趙辛也不太願意跟他接觸太多。


  何況褚媚還來求過她，希望她可以少見他。


  那是她第一次那麽低聲下氣，趙辛覺得褚隨要是看到楚玥這樣子的話，估計得心疼壞了，而且她也不想讓一個已經不在的人放不下這個世界，所以她打算幫這個忙。


  趙辛說："你給我一筆錢吧，我能說到做到的。"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石妍這個樣子的生意人。應該這樣子會比較放心。


  而褚隨在某個周五的時候，逮到過她一次，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沒必要躲著我。"

  趙辛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楚玉今天跟著司機一起過來了，往常他很少打開車窗，但今天他是搖下車窗看著他們的。


  趙辛覺得楚玉算是有些麵無表情。


  她又重新看著麵前的男人，笑了笑："不是我躲著你，是真的不太方便天天再見麵。"

  "有什麽不方便的？"褚隨的臉色冷的厲害，讓趙辛有種他隨時會打人的錯覺。她聽見他說，"你難道一輩子不回褚家？"

  趙辛無言以對。


  好在褚隨問她最近住哪裏時，她趁他沒注意，飛快的往楚玉的車子上跑。


  褚隨此刻的臉色應該更加難看。

  但即便會波及到他人，趙辛也不後悔自己的這個舉動。


  楚玉的神情在她上車以後，一瞬間就緩和了下來，他隨意靠在了後排的位置上："你還挺靈活。"

  趙辛勉強的笑了笑："扔鉛球的也不一定就笨重了。"

  楚玉清冷的說："也對，畢竟你鉛球能拿到冠軍。就是一件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謝謝誇獎。"

  "……"

  "我倒是意外，他竟然還有時間來找你。我還以為最近他商量婚禮的事，就應該自顧不暇了。"

  趙辛偏頭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

  褚隨盯著那輛飛馳而去的車，表情變了幾變。


  他不知道趙辛住在哪，也不知道那輛車是誰的，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那可能是楚玉。


  不過楚玉說了，隻是希望趙辛幸福，他倒是沒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隻不過楚玉或許是教唆趙辛不跟自己見麵的那位。


  他也沒有久待，很快就回了鍾家。


  褚媚正在給石妍挑選下一次訂婚宴的禮服，見他進來，喊住了他："折騰這麽久了，你還沒有確定到底什麽時間定下來麽？"

  褚隨顯然不太想聊這個話題："再說。"

  褚媚手頭的活停了下來，盯著他打量了一陣。才收回了視線，繼續看著手裏的那份名單："希望你有點分寸，男人隻要對得起一個女人，那這輩子，還算是一個好男人。"

  褚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抬腳繼續往樓上走。
……

  趙辛直覺褚隨大概還是會來找她。


  她因此有點發愁。


  她也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麽可找的呢，現在他們連找一個話題都難。


  楚玉倒是覺得隻要從頭到尾接趙辛上下學，應該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趙辛本來怕楚玉辛苦的，但是他還挺堅持，趙辛也就沒有特別強硬的拒絕他了。


  好在到頭來，都沒有碰到。


  這讓趙辛鬆了口氣。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有些事情，總是來的很意外。


  趙辛到底還是碰上了褚隨。


  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吃飯的時候碰到她。


  趙辛大多數時間，都是和楚玉一起吃飯的，和褚隨碰麵的那一天，也不例外。


  當時楚玉的勺子掉了，她問服務員要來了另外一個幹淨的，然後遞給楚玉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什麽，趙辛沒有聽清，便俯身下去仔細聽。


  等楚玉頓了頓，她才發現這個姿勢有多麽的不恰當。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她頭發又擋著，兩個人就像是在接吻。


  趙辛有點臉紅。


  楚玉倒是冷靜的很，一點變化都沒有。他隻是很平靜的說："褚隨在你身後。"

  趙辛微微僵硬，猛地回頭去看時，就發現褚隨真的就在不遠處。


  他的臉色這會兒已經不是用難看來形容了，趙辛覺得他這會兒的怒火似乎有點大，大過了頭。


  男人都有占有欲。


  趙辛想，褚隨的占有欲大概開始作怪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他並沒有走開，就站著一動不動，眼神裏麵說不出是諷刺，還是指責。


  趙辛主動說："聊聊吧。"

  褚隨輕飄飄的說："成啊。"

  楚玉則是站在身後，一點動作都沒有，在這個時候他深知自己是不可以跟上去的。


  吃飯的日料店，門口又一個巨大的花園，這個季節。百花齊放，都開了，一陣一陣的香味撲鼻。


  褚隨率先開的口："你跟楚玉在一起了？"

  趙辛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本意其實是否認的，不太好拿楚玉的名聲開玩笑，但是看著他的臉色，趙辛又改變主意了："是的。"

  "他太好了，這段時間又總是照顧我。所以.……所以我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得了他。"趙辛聳聳肩，說，"你也知道，女孩子就是特別容易心軟的。所以褚隨，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吧？我是真的不方便和你見麵。"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就放棄褚家了。我還是褚家人，逢年過節。我也會回去看爺爺他們的，他們對我而言，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褚隨沉默了，最後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他追的你？"他問。


  "不是，是我提的，我覺得他很合適，不想錯過他。"趙辛說。


  褚隨又是一言不發，然後很快的走了。


  趙辛說："你跟石妍下次訂婚，我不一定能來。"

  她可能是要出國的。


  褚隨說："哦。"

  "時間定下來了嗎？"

  他聳聳肩，說："長輩在考慮。"

  趙辛也就沒有多問了，她直接轉身回了餐廳，褚隨自己應該很快就走了。


  楚玉淡淡的看著她，並沒有多問一句，他們聊什麽了。


  趙辛則是因為剛剛借用了他，給他安上了一個男朋友的身份，先是跟他道歉，然後把剛才的話都跟他說了一便。


  趙辛挺擔心楚玉會不高興的，但是他並沒有跟她想象中的那樣。


  楚玉隻是很平靜的說了一聲知道了。


  這頓飯後來吃的有些壓抑，壓抑得讓趙辛莫名奇妙，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怎麽就這樣了。


  好在楚玉沒說話，讓她把這份壓抑給壓了下去。


  跟著楚玉回去的時候，他在下車時跟她說："如果以後你需要用我的名聲來拒絕別人，我很樂意，趙辛，我們認識這麽久了，這麽點忙，算不了什麽。"

  "可是……"

  楚玉接下來的這句話，讓她徹底的放下了心裏的顧慮。


  他很自然的盯著她："我並沒有女朋友，你不用怕影響到我什麽，而且，我也能少很多帶了壞心思來我身邊的人，這是一舉兩得的事。"

  趙辛也就不再拒絕了。


  這個學年就快結束了，她在這個學期結束的時候，可以考慮做不做交換生，雖然不是一個好學校，但對於語言方麵而言，那是非常有好處的。


  一年時間，去哪都是學，還不如選擇外麵的世界，拓寬拓寬自己的知識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