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 又到了拋硬幣的時刻
王座，在被皇帝發現之前，它隻是一座死火山，已經好幾千年都沒噴發過熔岩。
但是十年前，它被皇帝開發了，皇帝帶領矮人和地精組成的科技團隊進入了火山的內部，將這座天然的熔爐啟動了。
火山被啟動的一刻，像天空噴灑出了數以千萬噸級別的岩漿，漫遍了整個山區，溝壑縱深的丘陵夷為平原，為接下來的城市發展打下了基礎，被岩漿蔓延過的地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變異，變成了稀有的礦物，用以製造高階合金。
而後這座火山被命名為王座，這座城市如同世界中心一樣，虹吸著整個北方的族群，在短短幾年之間便成為了一座超級城市，成為日後和世界樹對抗的城市。
但火山下麵究竟是什麽，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個謎，八座反應爐隻存在於官方的文件表述中，完全不知道它們的具體外貌，也不知道它們是否真的存在。
“反應爐中的怪物？”
在火車上，茉崔蒂講的那個靈異傳說，什麽七號反應爐中封印著地獄之門。
果然，所有的靈異，最終都是要兌現的。
“對，就是怪物，科技部就是用這個字眼的來描述它的，但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你都宰相了，還連這些都不知道？”
“我隻是個宰相，說白了就是處理俗務的，而且不讓我知道這些也是陛下對我的一種保護。”
俗務這個詞用的好，也就是說這座七號反應爐已經是超凡脫俗的範疇了。
“總之這項任務相當艱巨，需要你們在前麵開路，手動啟動安全設備，將民眾轉移，最後殺死那個怪物的任務也會落到你們肩上。”塔夫曼說。
“那為什麽得由我們來執行呢？你們的人呢？”
“我說了，現在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我也並非將你們派去當炮灰，我們也會派出一支由高級軍官組成的隊伍跟著你們，還會在你們的後方安排後援，而且你們這些具有英雄階位的適格者，是最好的人選因為你們受輻射的影響會小很多。”
輻射這個詞讓莉萊挑了挑眉，隻記得這個詞在茉崔蒂的口中一晃而過，好像是說在反應爐工作的人員，都會受到輻射的傷害。
“同樣，我也將給予你們最好的保護裝備，不僅是我們的科技裝備，還包括你們的遠古秘寶。”
“你們連這個都有？”
“我們現在的庫存，12本【知識之書】。”
這個數字？12？
這要是全毛掉——咳咳。
“還有許多lv13以上的秘寶，隻要你們願意承擔起先鋒的責任，它們都是屬於你們的，我承諾將赦免你們在座所有人，並給予終身保護，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盡量滿足無論是事成之後的獎勵，還是不成的遺囑，我都盡量滿足。”
莉萊咬唇沉思，顯然在此事上，己方並沒有商量的餘地。
猶豫再三，她還是開口問：“我們有多少生還機會？”
塔夫曼一度沉默：“不知道。”
莉萊的胸口動了動，然後才發出一聲沉默的歎息，低頭看著桌前。
心中一片焦灼，火辣辣地讓人煩悶不安。
身後同黨的命已經在綁在了她身上。
好像世界的命也得看她的臉色。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自己。
“輻射到底是什麽？”莉萊有些焦躁地開口。
依稀記得茉崔蒂說過輻射的可怕不僅僅是致死這麽簡單，是死得很痛苦的那種，甚至死到麵目全非，頭發和皮膚都會一層層剝落。
她才16歲，能死在自己最美麗的芳華也算是另一種永葆青春，但
一想到這種死法，就發自內心的抵觸。
絕對不要這種死法
絕對不要
“輻射，到底，是什麽？”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有些可怕，甚至還有些顫抖。
塔夫曼微微一怔，不知道該如何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是平常，他自然會遊刃有餘地告訴對方，其實輻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宰相我也接受過輻射，現在照樣活蹦亂跳——就像他麵對羅德那樣，很坦然的欺騙對方，自己是個劣等精靈，和你們一樣都是“低等”種族。
女孩特有的恐懼，並非懼怕死亡，而是怕別的什麽。
這是塔夫曼從未見過的，導致此刻的他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讓我來吧，宰相大人，您對付小姑娘的本事太糟糕了，建議找個女校當當班主任。”米拉娜在旁邊輕歎一聲。
塔夫曼無奈隻能退開，將椅子讓給下屬，也看得出米拉娜地位確實不一般。
米拉娜坐下之後，先是一陣安靜，用來緩和氣氛，然後——她遞出了一張手帕。
“不，我沒哭。”莉萊搖了搖頭。
“擦擦吧，反正你的隊友現在看不到，而你等一下還要去見他們”米拉娜聲音很輕，在對方耳朵旁小聲嗶嗶道。
莉萊的鼻子發出一陣強吸氣的聲音，最終還是接過了手帕。
塔夫曼在一旁看呆了。
他知道莉萊這一個星期以來的英勇壯舉，覺得她有遠超普通男性的堅強，結果現在就直接掉眼淚了？這是什麽道理？
但出於禮貌，他背過了一邊，不看女孩莫名其妙的眼淚。
“你知道嗎，在剛才的幾個小時內，我們有多少士兵前仆後繼地犧牲了嗎？”米拉娜將手伸過去，搭在了莉萊的手背上。
莉萊搖搖頭，顯得不是很關心的樣子。
塔夫曼也在心中晦氣，就不該讓她來做開導工作，說到底莉萊也是敵對勢力，用這種犧牲奉獻精神來要求敵人，真的有用嗎？
“很多人都犧牲了，我也不知道具體數字，但犧牲的人都是弱者，都是沒有接受過任何改造的士兵，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莉萊還是搖頭，第一反應是低等級炮灰。
“因為在輻射的作用下，最容易受損的反而是接受過改造的士兵，雖然他們擁有更強的戰鬥力，但生命卻又在某種意義上比普通人更脆弱，更容易受到輻射的侵蝕，所以需要完全沒有經過改造的士兵用血肉之軀衝上去，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會有跟多人犧牲，他們的家人都在王座，甚至可能就在王座的內城中，也就是火山內部，那裏是眼下最危險的地方。”
“你也是一樣的，有你要守護的人，可能是你的夥伴，也可能是你的其它家人，但無論他們在哪裏，隻要七號反應爐徹底爆炸，就無人能存活但即便如此，我也依舊希望你能做出選擇，你如果點頭，我們就繼續前往王座，如果你搖頭你可以選任何一個地址，我們將你送過去。”
“這是準許我走？”
“是啊，如果你不願意做的話，我們逼你幹也沒有，就算我們真的朝你開槍了，你死了，我們也同樣毫無辦法是吧，宰相大人，如果莉萊真的想降落，您應該會同意吧？”
塔夫曼難以言對，按理來說這群人是絕不可能放走的，但怕就怕到時候真下不了台，真把這群人半推半就地放了，這樣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但很快塔夫曼沉沉地吸了口氣，釋懷一笑，還有些自暴自棄：“算了，我已經夠累了，結束就結束，反正那幾個老東西也一起死。”
他是真的這麽想的，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否是米拉娜需要的，或者是莉萊所需要的。
“宰相大人已經答應了，就看你怎麽抉擇了或者，我們應該遵循天輝傳統，麵對無法做出決定的大事，應該拋硬幣來解決？”
米拉娜真的掏出了一枚硬幣，還是天輝的硬幣，正麵還是普利斯特的頭像。
“正麵是開戰，反麵是撤退，一局定勝負。”米拉娜狡笑著擲出了硬幣，莉萊的目光也跟著一起動。
硬幣落地——反麵，撤退。
莉萊凝視了良久的硬幣反麵，而後站起身來了：“這個我需要和同黨們商量一下。”
來到貼牆而立的同黨麵前，這群人被戴上了眼罩和耳塞，完全不配享有任務知情權。
將他們的耳塞眼罩一一取下，露出一雙雙驚慌不安的表情。
“莉萊，談的怎麽樣了？”斯拉達急切地問道。
“說實話，結果不太理想。”莉萊微微苦笑，眼波婉轉而動。
“各位，有興趣來和我拯救下世界之類的嗎？咱們這邊跟夜魘幹。”莉萊將手掌疊在胸前，饒有興致地審視各位。
一聲我不同意我不向夜魘屈服的聲音從同黨中傳出來，莉萊則很有耐心地上前理論，用拯救世界等宏觀字眼打動對方，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開出各種優惠條件，最後還聲稱我們所在的天輝已經腐朽了，真正的天輝正統在夜魘，我們應該順應天命。
一群人就這樣鬧哄哄吵了起來。
“你居然真地說服了她？”塔夫曼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莉萊她啊，她是個喜歡做選擇題的人，不喜歡被逼著幹一件事。”米拉娜將位子讓給了塔夫曼。“就像多倫特這次，她其實永遠都有另一個選項，不做，但她最終還是執行了下來。”
塔夫曼若有所思地回味點頭，似乎有點理解這個人了，也或許理解了皇帝對她的種種評價和信任。
一個很不可思議的人。
很快，天輝同黨們的溝通完畢，全票通過。
但開出的條件異常苛刻
“我隻是讓你們開條件，沒讓你們羅列願望清單啊！你們這是想把一生的聖誕節過完吧！”接過這群人遞上來的條件表，塔夫曼簡直想掀桌子。
尤其是這個牛頭人，他的願望清單居然是十個人妻？這上哪去找啊！
塔夫曼被這群人弄得有些崩潰。
但塔夫曼還是將願望清單收入了上衣的內側中，鄭重直視地看著麵前十三雙眼睛：“合作愉快。”
晨曦從天際鑽出，東方魚肚即白，鐵梟也開始下沉，穿過雲層。
經過長達時的航行，終於到了王座上空。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經到達目的了，但是報告一個壞消息，空軍基地的山體好像塌了，暫時沒地方給我們降落，我建議跳傘。”對講器裏傳來了駕駛員清爽的聲音。
“好的，就這麽辦，現在可以跳嗎？”塔夫曼問。
“已經可以了，地麵人員已經準備好接人了。”
“那就上。”塔夫曼說，將一個背包掛在背後，做出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式。
米拉娜也將一個背包掛上，來到了莉萊、灰燼、小黑、茉崔蒂的身後，一把將四人攬住：“那你們四個歸我了咯，等一下不要尖叫哦。”
還有其餘四名隨行的士兵也和其餘八人站在了一起，來到了艙門前，一副要殺出去的陣勢。
感覺不太妙。
艙門——打開。
風暴——湧入！
“跳！”米拉娜喊道，向前一躍。
隨即，莉萊的視野已經到了空中。
天空，從未如此清晰，仿佛觸手可及。
“看下麵！”
信了米拉娜的鬼話，莉萊下意識低頭，除了血壓飆升之外，更多的是驚歎、讚歎、震撼。
前所未有的廣闊空間在下方無限延伸開來，像是從一個世界從天而降墜入至另一個世界。
一座奇跡般的城市聳立在視野的正下方，建築圍繞山體而建造，一層層地堆疊而上，竟然和童話故事中白色的聖城有幾分神似，讓人憑空生出一股朝聖的敬意。
濃濃的黑煙正從山體的正中央冒出，幾乎染黑了整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