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無底洞

  當米斯伯爵在親衛的陪同下來到晨星城的城牆上的時候，遠處的楓葉領叛軍已經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他們似乎走的很急，地麵上的一些輜重都沒有徹底帶走，僅僅是一把火燒毀，駐紮的營地裏到處都是燃燒的痕跡。


  那些尚未組裝完畢的投石機也被一一搗毀，米斯伯爵甚至還看到了那幾輛叛軍搭起來的，這幾天一直讓他憂心忡忡的攻城塔……


  圍攻晨星城的軍隊超過三萬人，包括已經是傳奇強者的紅楓王奧托在內，不乏實力恐怖的超凡強者。


  這對於守城人數不過數千，而最強的不過才黃金位階的晨星城來說，是一支相當可怕的力量。


  如果不是神術防禦屏障的話，恐怕城市早就被攻破了。


  但即使如此，在叛軍的圍攻下，整座晨星城也是搖搖欲墜，沒有援軍的話破城是早晚的事。


  而就算是伯倫西亞公爵的援軍到來，最多也不過是緩解一下局勢，給城裏的守軍爭取一個撤離的機會罷了。


  畢竟……對方背後可是有著恐怖的、隨時可能出手的邪神的。


  再像上次一樣全軍覆沒，帝國方肯定也不願意來第二次了，所以絕對不會貿然與叛軍決戰的。


  這根本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超凡世界就是這樣，平日裏，超然的神話存在們互相製衡，世俗世界才有機會按照世俗世界的辦法來解決爭端。


  然而……一旦有打破規則、且不受約束的神話存在親自對普通人出手，那個時候……人們才會意識到，神話之下，皆為螻蟻。


  這些米斯伯爵明白，他相信叛軍也明白。


  對於叛軍來說，有神話在背後鼎力支持，攻下晨星城是遲早的事，各種攻城準備也早已做好了。


  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竟然莫名其妙地撤軍了。


  “楓葉領！一定是楓葉領發生了什麽變故了！”


  米斯伯爵判斷道。


  聯想到之前的聽到的某些傳聞，他的心中莫名浮起了一個念頭：

  莫非……是精靈之森的那些長耳朵出手了？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東南方，神色之間拂過一絲期待，一絲忐忑，一絲疑惑……


  如果說這個時候還有什麽勢力能夠阻止楓葉領的邪神的話……那麽他能想到的，也隻有精靈之森那位行走在地麵上的真神了。


  “快去派出斥候！跟上叛軍的隊伍，想辦法調查一下他們究竟為什麽撤退！”


  米斯伯爵對身邊的親衛命令道。


  ……


  當米斯伯爵知曉叛軍撤退原因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而與回歸的斥候一起入城的，還有前來支援的伯倫西亞公爵的軍隊。


  大軍入城，急切的米斯伯爵也終於見到了身為元帥的伯倫西亞公爵本人，一位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紳士，同時也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傳奇戰士。


  “叛軍呢？伯爵閣下，不是說他們已經圍城了嗎？為何撤退了？”


  晨星城的臨時城主府中，伯倫西亞公爵看著神情有些激動的米斯伯爵，微微皺了皺眉。


  “是精靈！公爵大人，精靈們向楓葉領發動進攻了！據斥候查探，他們已經於昨天攻破了奧格斯城，所以叛軍回援了！”


  米斯伯爵有些興奮，又有些拘謹恭敬地回答。


  興奮自然是因為精靈終究是參與這場戰爭了，而精靈參與，就意味著生命女神的參與。


  生命女神參與，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這場戰爭……很可能就要勝利了！

  而至於拘謹恭敬……


  雖然兩位貴族不是附庸關係，而是同為效忠於皇帝陛下的領區領主，但一位是伯爵，一位是選帝侯公爵，爵位上終究是不小的差異。


  更別說伯倫西亞公爵還是強大的傳奇職業者，而強者……在哪裏都會受到尊敬的。


  當然，這都是細枝末節了，米斯伯爵興奮的原因，伯倫西亞公爵自然也能想到。


  “精靈？議會那些飯桶終於說服教會再次向精靈之森結盟了嗎？怎麽沒有通知我？”


  他微微一愣。


  米斯伯爵同樣愣了愣。


  然後，他疑惑地問：


  “公爵大人，您也不知道精靈參與戰爭的消息嗎？”


  “我怎麽會知道？如果我知道，還會詢問你嗎？”


  伯倫西亞公爵無語地說。


  說完，他又走到大廳中的地圖麵前，一邊看著西部領與楓葉領的地圖，一邊漸漸皺起眉頭：

  “不可能啊……如果精靈們昨天攻下了奧格斯城，那麽他們應該早就發動戰爭了才對，畢竟奧格斯城可是有著福爾澤要塞的……哪怕信息傳遞得再慢，我們這邊也不可能得不到任何消息。”


  說著，他又看向了米斯伯爵：


  “伯爵閣下，你有沒有打探到更為詳細的訊息？”


  米斯伯爵興奮地說：


  “這正是我想要告訴您的另外一個消息！據說……精靈族僅僅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成功攻破了福爾澤要塞，拿下了奧格斯城，叛軍也是因此才緊急回援的。”


  “公爵大人！我想……精靈族恐怕是派出了傳奇強者，甚至有可能是神話強者的，之前不是傳聞說，教會派到精靈之森的那些家夥遇到半神了嗎？不然的話，城市絕對不會這麽快被攻破的！”


  看著米斯伯爵那振奮的表情，伯倫西亞公爵輕嗬了一聲，點了點頭：


  “有可能……據說黃昏與落日之神是一個剛剛複蘇的邪神，信仰幾乎一團糟，估計也難以啟動神術防禦屏障，楓葉領也沒有傳奇法師，守城本就不占優勢。”


  “奧托將自己的主力全帶了出來，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也是正常。”


  得到公爵的肯定，米斯伯爵更加興奮：


  “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


  而後，他又激動地道：

  “公爵大人！這是個機會！既然精靈已經參戰，那麽我們也趁機反攻吧！有精靈參戰，再加上我們的配合，一定能很快收複失地，最終擊敗邪神的軍隊！”


  米斯公爵神情期待。


  隻是，聽了他的話，伯倫西亞公爵的反應卻有些冷淡，似乎對此並沒有太大興趣。


  “公爵大人？”


  米斯伯爵又喊了一聲。


  伯倫西亞公爵看了他一眼，曬笑道：

  “急什麽？失地總會收回來的，既然精靈參戰了，那我們就更不能貿然參與了。”


  “為什麽？公爵大人，難道您就眼睜睜看著帝國的領民繼續遭受邪神的壓迫嗎？”


  米斯伯爵有些急切地說。


  叛軍攻入西部領，他的領地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區域淪陷。


  現在看到的光複的機會，米斯伯爵自然想要將其抓住，且越早越好。


  隻是，伯倫西亞公爵卻僅僅看了他一眼：

  “慌什麽？你的那些附庸貴族不是大多數已經撤回來了嗎？而剩餘的……不過是一些愚昧的平民罷了，死一些也沒什麽，受受壓迫也好，這樣的話，等領地光複之後，也更能感受到我們的仁慈……你甚至還能有借口剝奪那些逃往貴族的頭銜。”


  “放心吧，該是你的領地，還是你的領地，我對窮困的西部領可不感興趣。”


  聽了他的話，米斯伯爵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那……您打算什麽時候反攻呢？”


  他又問道。


  伯倫西亞公爵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看了一眼地圖上精靈之森的位置，輕笑了一聲，道：

  “不急，讓精靈們和叛軍先打一會兒，正好也探探精靈的底。”


  “這幾年精靈之森發展太快了，哪怕我們伯倫西亞領距離西部很遠，也早有耳聞，精靈之森出產的一些新奇的小物品，在帝都曼尼亞都漸漸流行了起來，不可小覷。”


  “這是個機會，不僅能讓我們看看精靈的實力，同樣也能靠著叛軍消耗一下他們的力量，畢竟……異族終究是異族。”


  “待到叛軍與精靈兩敗俱傷，楓葉領邪神與生命女神分出勝負之後，我們再借機收複領地，不是更好？”


  “到時候……估計楓葉領殘留的貴族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逃往到你這裏的大多也失了根基，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參戰者憑借戰功獲得更多領地的機會？”


  “嘿嘿，楓葉領，可是富庶得很的。”


  米斯伯爵愣了愣，然後驚喜地點了點頭：

  “還是您想得全麵！”


  ……


  兩位帝國貴族暢想著收複楓葉領後的分贓，而另一邊，曾經的邊境伯，現在的紅楓國王奧托也於急行軍後率著自己的大軍返回到了西部領邊界。


  西部領與楓葉領交接，奧格斯城下。


  奧托·馮·卡帕多西亞站在山丘上，看著一張用通用語寫滿宣言的紙片，微微眯著眼睛。


  他的身前，還有一位斥候在恭敬地匯報：

  “陛下，據可靠消息，精靈族組織了二十萬大軍，在攻下了奧格斯城後，已經又兵分三路，朝著距離奧格斯城這裏最近的其他三座城市而去了。”


  聽到這裏，奧托的表情並沒有發生變化，不過，倒是位於他身後的一位高瘦貴族臉色一變：

  “附近的城市？等等，澤羅蘭如何？”


  斥候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澤羅蘭正是精靈的目標之一，而且據說還是主力奔襲的方向。”


  聽到這個答案，高瘦貴族臉色煞白。


  他看向了紅楓國王奧托，焦急地道：

  “陛下！不能讓精靈們攻下澤羅蘭！澤羅蘭地勢險要！如果一旦被攻破，楓葉領就全完了！”


  奧托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澤羅蘭重要，難道奧格斯城就不重要了嗎？”


  高瘦貴族微微一窒。


  奧托不再看他，而是將手裏的紙片丟到了地上，聲音略微帶著不屑：


  “卡爾，看看吧，你可比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差遠了。”


  高瘦貴族愣了愣，而後下意識將紙片撿了起來，而當他看完紙片上的宣言之後，表情很快猙獰了起來，咬牙切齒道：


  “索菲婭！這個該死賤人！竟然是她將精靈的軍隊引了過來！”


  奧托沒有繼續搭理他。


  他看了一眼遠方在城牆上豎起紅色旗幟的奧格斯城，目光中閃過了一絲忌憚：

  “神秘的空中堡壘麽……嗬嗬，這些精靈之森的長耳朵，還真會折騰點新花樣。”


  說完，他又看向了斥候：

  “奧格斯城的現狀如何？”


  斥候恭敬地回答道：

  “陛下，城內負責守城的精靈大概有五千多人，平均實力應該比我們的戰士要強大一些，但是應該沒有高階職業者。”


  “消息可靠嗎？”


  “可靠，這是我們抓了好幾個出城的人，分別逼問出來的。”


  得到了回答，國王奧托並未作出什麽反應，而名為卡爾的高瘦貴族聽到了駐軍數量，則瞬間驚喜地道：

  “陛下！隻有五千人！而且還沒有高階職業者！那我們豈不是能夠很輕鬆地就將城市收複？”


  奧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了一個詞：


  “愚蠢！”


  高瘦貴族瞬間閉上了嘴，臉色煞白。


  奧托冷哼了一聲，繼續看向斥候：

  “奧格斯城中的神殿有什麽消息嗎？有沒有生命信徒傳教？”


  斥候繼續答道：

  “有，據說精靈族將生命女神的神像供奉了進去，同時城市裏也開始宣傳生命女神的信仰，他們一邊宣傳，還一邊向市民發放各種物資，甚至將奧格斯城裏貴族的家產也分給了那些窮困的貧民們，據說城市裏的人改信的數量很多……”


  聽到這裏，奧托深呼了一口氣：


  “那就應該是已經修好神術防禦屏障，也建好傳送法陣了。”


  說著，他冷冷一笑：

  “能夠死而複生，又構建了防禦屏障，更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傳送，嗬嗬，五千人……這哪裏是五千人，這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


  “都說阿諾斯冕下肆無忌憚，但我看，精靈之森的那一位也差不了多少！”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了依舊有些緊張的高瘦貴族：


  “將大祭司喊過來。”


  隨著奧托的一聲令下，不一會兒，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人就被喚至了他的身前。


  隻是，這位黃昏與落日教會目前地位最高的神職者，在麵對奧托的時候卻戰戰兢兢、老老實實，完全不像是一個教會首腦的樣子。


  奧托隨意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大祭司，你安排一下祭品，溝通一下阿諾斯冕下，請祂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