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圍牆內的日子(九)
嶽風確實不需要曉雯的擔心,起碼在圍牆內的日子是不需要的。關心,在這樣的時候已經顯得太過無力,或許,在這種特殊的階段,那裏麵還能安全一些,病原體不容易接觸。而這一切,曉雯仍然被蒙在鼓裏。
嶽風,大約三月中旬的時候,一次放風時,聽那個“硬幣”朋友起的。是聽他房間的一個獄友的,那獄友的家人來探望時起來的。
嶽風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了,但是,發生這樣讓人恐慌的事情,他便開始為曉雯擔憂,可是,身在圍牆裏,還能如何?又能如何?他忽然覺得曉雯和他是一樣的,圍牆的這邊與那邊,誰又能的清哪一麵是圍牆內與外呢!
可是,這樣的牽掛很是折磨人,他想起那位“硬幣”朋友所做的事。他也開始想辦法弄到兩枚一毛錢的硬幣,算算釋放的日子尚早,也就不急不慢地在有空的時候磨起來。
有一日,“硬幣”朋友見嶽風也在學他,便拍拍嶽風的肩膀:兄弟,看來你也是有故事的人啊。反正,這裏麵也無聊,不如跟哥分享分享打發一下時間吧。
嶽風聽到他這樣,抬頭看他一眼,笑著搖搖頭,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磨他的硬幣。
“硬幣”朋友見他這樣,也就不再繼續追問。過了一會兒,倒開始絮叨他自己的故事,他起自己過往的輝煌經曆。他與人合夥做些生意,在一個三線城市,後來生意擴大了,賺零錢,心就開始變得更大了。再後來在北京做生意,本來挺好的,因為與人發生了誤會,最後被折騰到這裏麵來了。嶽風聽著他細數自己的曆史,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忙著自己手裏的事,一心做個良好的傾聽者。
“硬幣”朋友還對嶽風:兄弟,這人呐就是一顆凡心,欲望卻永無止境。你我要不是當初太貪心,也還在那個三線城市快活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也不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啊。
嶽風停下手裏的活,認真地對他:哥,這話也對也不對。沒有貪心,就不會有進步就沒有追求,但是,話回來,要是不擇手段地貪心,那結果一定適得其反。
“硬幣”聽完一個勁地太對了,就是這麽回事。他仰頭看向遠處高牆外的空,向嶽風問道:兄弟,你有想好出去做什麽嗎?還是做自己的老本行?
嶽風冷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是從鼻腔發出來的,隨後道:大哥啊,老本行,嗬嗬,恐怕不能再隨我的願嘍。誰知道呢,邊走邊看吧,反正我呢,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追求。
“硬幣”表示讚同,:是啊,誰知道將來到底是什麽樣子,就像我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吃幾年這裏的飯,在這個地方做些冰冷的夢。
嶽風見他的眼神裏有一些暗淡,安慰他:大哥,就像你的,誰知道將來呢,把眼前過好就行了,先別考慮那麽多了,傷神。
話雖如此,嶽風卻又忍不住擔心自己的所愛,第二,他給樂隊的兄弟寄出了一封信。
大約過了兩周,樂隊兄弟直接來看他了。起外麵的狀況,實際上還好,也沒有嶽風擔憂的那麽糟糕。但是,他:你讓我打聽的曉雯的情況,我確實沒有打聽到,我按你給的畫廊地址去了,那女老板她已經很久沒有聯係到曉雯了。
那她有沒有其他人聯係沒有?嶽風有些急。
其他人?什麽其他人?朋友有些不解。
嶽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定位歐陽沾的身份,便隻還有其他人。
沒有啊,她沒有對我提到任何人,隻曉雯沒有再來北京了,當然,也有可能來了北京沒有再聯係她了。
嶽風搖搖頭,:那不可能的,隻要她來北京了,一定會聯係她的。還有一種情況,她根本就沒來北京,隻不過,那老板不肯告訴你罷了。
想到這些,嶽風痛苦地低下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世上有千萬種可買賣的藥,唯獨沒有後悔藥可以出售。他想,身在這裏,為她憂慮再多也毫無意義,半點實質性的用場都派不上,不想了,徒勞啊,一切都是徒勞,但願她一切都順利吧。
祈禱,是對別饒美好願望的祝福,更是讓自己的內心踏實安寧的最好方式。嶽風目前也隻剩這兩個字的擁有了。
日複一日,月複一月的生活和作息時間,讓他整個人變得結實了不少。至少目前來,心態變得平和了不少,而且,遇到一些問題,不再輕易對別人提出建議,自己將自己安頓好了就萬事大吉。
但是,另一方麵,他不清楚自己這種看似平靜的心態背後,是否因為這樣的生活壓抑而成。如果,如果到了外麵的世界,是否還會收斂起那個真實的自己呢,他不敢確定,他隻明白一點,這裏隻需要服從,所有的個性與不合群的尾巴都需要心地隱藏與收縮起來,否則就是自討苦吃。
人嘛,活在當下,何必自己與自己過不去呢!這句話,如果換在從前,他會不屑與鄙視,活出真我,嫉惡如仇才是真正的本我,而現在,竟然像個佛係的人似的,參透了現實的真諦,從而變得平和與開闊。
因果關係下的變化,讓他明白這隻不過是自己入鄉隨俗的機智而已,一切都是暫時性的,並不是真正徹底的觀念改變。
由於嶽風在裏麵的這半年,表現良好,加上每個月本身就會減掉一點,這是嶽風後來才知道的。因此,他算了算時間,應該不用整的兩年時間了,毛估下來,今年年底不用在這裏過第二個新年了,這樣的預估讓他打起了精神。
可是,那時曉雯會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呢?會不會像劇情裏那樣的狗血,即便如此,嶽風想,假如真有這樣的狗血劇情,那對自己來也是一件幸福的意外驚喜了,可這些不過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