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繁華落盡（六）
對於蕭太仙與宗秦客這等層次的頂尖高手而言，其所定下的生死契約之戰，注定會在九州大陸之上，掀起不小的轟動。畢竟縱觀當今偌大天朝之中，實力境界跨入到玄境之上層次的，都盡數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更何況這樣的兩大高手，乃是赫赫有名的頂尖大宗師，都是經曆過當年的春秋之戰的絕頂高手。
他們兩個人，本來代表著天朝之中的最高戰力，隻是不曾想過，在今番，竟然是注定免不了有一場生死之戰。宗秦客早在十六年之前，便是懷著必死之心，萬裏迢迢趕往北境之地天乾山，險些斬殺蕭太仙，若非是斬天大帝武穆接連十三塊金牌將其強行召回，靜海王蕭太仙或許早在十六年之前，便是注定死在北境之地當中。
如今，十六年的時間過去了，這一站，終歸還是再次開啟了。原本應該在偌大天朝之中注定轟動一時的戰局，如今卻是隻有鎮北大軍與長公主一行人方才是知曉罷了。
宗秦客的手段，雖然並未掌握異色氣機，但是其當年曾經進入過九州大陸最為凶險的北境之地，從中獲得了西域天蠶絲，鋒利之極，而且極為的尖銳。即便是與異色氣機所幻化而成的神兵利器相比，都是絲毫的不遑多讓。其手段境界之中，除卻有大半乃是來自於二世皇帝秦九歌的真傳之外，更有諸多殺招，乃是來自於西域之地的廝殺所得到的。
當年的那一幕幕的往事，宗秦客在其中經曆了屍山血海，其所經曆的東西，絲毫不亞於春秋戰場的慘烈。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當宗秦客當初在離開西域之地，重新出現在九州之外的時候，乃是以天人姿態登頂，鹹陽城下，一戰成名，罕逢敵手。
甚至是當初在天朝取代始祖皇朝，定鼎江山一統的時候，宗秦客乃是在天下人的心中，謂之為第一高手。即便是斬天大帝武穆，與靜海王蕭太仙，相較於後者，都是要略遜一籌。
隻是當年的鹹陽城下，那一場璀璨之戰，實在是給予宗秦客太大的打擊，以至於心神受到了極為強烈的波動，十六年之中，後者始終都是自困在長安城皇宮大殿之中，鮮少露麵，日夜深陷在內疚自責之中，這些年之中，其實力境界，非但是沒有任何的寸進，反倒是隱隱之間，有著跌境的危險。
對於此時的宗秦客而言，生死其實已經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情了，他已經完全將其看開，甚至是連宗秦客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在等待著死亡的那一天。因為或許隻有身死，才能夠化解心中的那一種愧疚，也隻有身死，才能夠覺得心中會舒服一些。
畢竟當初鹹陽城下，親手斬殺了自己授業恩師的宗秦客，又是辜負了授業恩師最後的重托，使得其唯一的女兒潮汐月，慘死在化骨蝕心丹的劇毒之下。這樣的打擊，對於一向是重情重義的宗秦客而言，實在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如今在北境之地的靜海王府之中返回來之後，宗秦客見到了蕭河這個前朝的唯一所剩下的血脈，心中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但是同時，對於蕭河這個當今九州大陸之中，所唯一剩下的前朝血脈，宗秦客即便是傾盡全力，都一定要保住，絕對不能夠讓後者，有生命危險，否則的話，宗秦客此生將再也難以安寧。
當初在絕頂峰之上，親眼見證蕭河與五世子蕭烈生死契約之戰的時候，宗秦客曾經通過自己的赤紅之瞳，隱隱之間見到了在不久的四年之後，蕭河與蕭太仙之間，必然會有一場生死之戰，很顯然，蕭太仙如今的境界戰力，乃是在玄境之上最為巔峰的層次，距離那至高無上的聖境，僅僅是隻有一線之隔，蕭河與之相比，差距實在是有些太大了，幾乎沒有任何的勝算。
又或者說，是必死無疑了。看到這一點之後，當初的宗秦客便是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那一場生死之戰開啟之前，自己率先出手。宗秦客心中知曉，命數其實已經是完全注定好了的，既然他通過自己的赤紅之瞳見到遙遠的四年之後的事情，那麽自己即便是再如何出手，都注定改變不了。但是好在，他不曾看到那一場生死之戰的最終結局，所以率先出手的話，便是可以為蕭河，贏取一線生機。
但是如此一來，便是注定宗秦客一定會死在那一場生死契約之戰前，因為那一戰改變不了，所以宗秦客即便是親自出手，也注定無法斬殺蕭太仙。既然是如此的話，死的其實便是宗秦客自己了。對於這一切，當初在絕頂峰之上的時候，宗秦客便是已經完全想清楚了。但是對此，宗秦客並無絲毫的在意，生死對於他而言，早就已經完全看透了。
他此生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情，便是但求無愧於心，能夠走得心安理得。即便是九泉之下，也能夠有顏麵再見授業恩師秦九歌。可以說，在當初的絕頂峰之上，宗秦客便是暗暗打定主意要死在這北境之地了。後來在前往天譴山脈的路途之中，宗秦客通過赤紅之瞳，終於是見到了自己的最終結局，心中已然是塵埃落定。
長公主並不知曉宗秦客心中的苦楚，又或者說，即便是知曉，可是他實在是不願意，一向疼愛自己的宗叔叔，最終再也無法回到長安城之中了。他看著自家宗叔叔的那一道孤絕的背影，隻覺得自己的心中，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製住，再也無法動彈了。興許這個世界上，最為令人感到難過的事情，便是你明知道一個人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眼前，自己明明可以阻止，卻是沒有任何的阻止的可能。
長公主淚眼婆娑，雙麵通紅，兩行淚水順著眼角不停的滑落下來。長公主抬起頭來，看向漫天風雪，輕聲喃喃說道：“宗叔叔，一路走好。”
此時，宗秦客走在雪地之中，看著那站在極遠之處，身披著玄黑鎧甲，身後血紅披風在風雪之中不住飄搖的蕭太仙，微微一笑，似乎是整整十六年的光陰了，始終活的無比壓抑的他，終於是可以在今日，徹底地好好為自己打上一場了，胸中一股狂傲之情油然而生，宗秦客突然揚起頭顱，大聲咆哮一聲，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宗秦客仿佛是一口鯨吞了百年意氣，隻覺得快意至極，丹田氣海之中渾厚之極的氣機，在一瞬之間氣行千裏，沿著周身上下的奇經八脈，迅速的遊走。宗秦客雙掌陡然匯聚在胸前，掌心之中，一團雄渾的氣機波動，而後大喝一聲。聲音之中，蘊含著宗秦客最為強大的戰力，這一刻，曾經那個一戰成名的宗秦客，再次出現了。
原本因為整整十六年的光陰畫地為牢始終是自困一隅之地的宗秦客，終於是在這一刻，重返巔峰了。漫天鵝毛大雪，像是完全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定在半空之中，再也無法動彈。
修士的最高修為境界，並非是勾連天地之象，而是能夠擅自更改天地指向。對於靜海王蕭太仙與宗秦客這等樣的頂尖高手而言，彈指之間牽引天地之象，並非是任何困難的事情。
但是能夠令得萬千鵝毛大雪直接凝定在半空之中，這卻是著實有些匪夷所思了。畢竟鵝毛大雪，一旦落下之時，便是終歸成了死物，此時這樣的死物，卻是完美的凝定在半空之中，沒有絲毫的移動，並非是尋常玄境之上的高手能夠做到的。
宗秦客氣機陡然一動，腳下在地麵之上輕輕一點，瞬間便是騰空而起。其腳掌，在周遭的無數的鵝毛大雪之上，輕輕踩動，而後一步一個腳印，在半空之中，緩緩的走動。站在對麵之處的靜海王蕭太仙，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麵上沒有絲毫的波動。但是蕭太仙的雙目四瞳神聖瞳術，卻是在一瞬之間，被催逼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