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隱情
“家裏有個學醫的多重要,今天多虧了有鳳娃啊!”宋芸拉起鳳娃的手感慨著。
其他人也都坐了下來。
可飯桌上的氛圍卻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鳳霞這才發現,自始至終一句話沒說的王長東這會沉著臉,向來不甚威嚴的他今天看起來格外的嚴肅,呼吸也沉了幾分,一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二毛瞧。
剛緩過勁來的二毛在許佳慧懷裏低聲哭著。
“媽,俺爸這是咋了?”鳳霞歪過頭問宋芸。
宋芸連忙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別多問。
看大哥二哥兩個都垂著頭不說話,鳳霞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隱情。
就連王鵬舉的神色看起來都有些不大對勁。
最後還是宋芸打了圓場:“好了好了,既然二毛沒事了,大家都吃飯吃飯,今天好不容易有雞有肉的,別浪費了,來向陽,你多吃點!”
說著,宋芸就往向陽碗裏夾了一塊雞肉。
林向陽微微欠了下身子,並沒拒絕。
他也看得出,這時候的氣氛有些古怪。
這頓飯因為二毛被骨頭卡著的事情讓大家的胃口都減了許多。
吃完了飯,王長東就借口說自己身子不舒服回屋躺著了。
可林向陽來了,王鵬飛跟王鵬舉兩個不能也扔下他回屋,就坐在堂屋陪著聊天。
瞧著王長東的反常,趁著刷鍋洗碗的機會,鳳霞問了宋芸。
這才知道,原來在王鵬飛跟王鵬遠之間他們還有個兒子。
隻是,那個兒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那是在大概二十年前,王鵬舉剛出生,還在大隊吃著大鍋飯。
雖然窮,可肉也是不能少的,一兩個月隊裏還是會熬一鍋雞湯或者大骨頭湯,就是用這一隻雞煮出來的一大鍋湯泡著紅薯麵饃吃都是香的。
王長東跟燒飯的師傅關係不錯,那孩子又是個討喜的,師傅很喜歡他,就給他碗裏盛了兩塊骨頭讓他咋咋味。
原本是好意,沒想到這兩塊骨頭卻要了他的命。
大家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被骨頭卡在喉嚨裏憋死了。
所以從那之後,王家一直強調吃飯不能亂跑更不能急,千萬不能把東西卡在嗓子裏。
這之後也不是沒有出現卡著的情況,可像二毛這麽嚴重的還是頭一回,要不是鳳霞出手快,還真說不準二毛有沒有的命活下來。
“媽,這事我咋從來都沒聽你們說過呀?”鳳霞在記憶裏翻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有關這事的印象。
宋芸把刷好的碗放到已經烏黑油亮的櫥櫃裏,回頭瞪了她一眼:“跟你說這事幹啥?那時候都還沒你呢。”
“三哥知道?”鳳霞又問。
“嗯。”宋芸朝院子裏看了眼,“唉,雖然那時候他剛出生,但那畢竟是他哥,總得讓他知道吧。”
鳳霞抿了抿唇,低垂著眼:“他也是我哥呀。”
宋芸一愣神,忙笑著安慰她:“這不是怕你難過嘛!你看現在不也告訴你了嗎?”
接著又歎了口氣:“唉,你說那時候身邊要是有個你這樣學醫的在,那孩子也就不會死那麽早了。”
“好了媽,咱不說這個了。”鳳霞勾了勾唇,拉起宋芸就往張敏屋裏去,“我說下午帶二嫂去衛生院查查呢,你跟我們一塊去吧。”
“好呀!”
屋裏的兄弟三人並著林向陽還在聊著,聊些農機局和農機站的事,聊些隊裏的事。
因為社裏挖溝的事,每個大隊都要派出一些勞動力來,大隊又分到小隊裏去。
身為生產小隊的隊長,為了調動大家積極性,王鵬遠第一個給他哥王鵬飛報了名。
王鵬飛自然是不樂意的,挖溝的活可比在隊裏幹活累多了。
但他要是不去就拖了兄弟的後腿,莊裏的人肯定瞧不起他。
愛麵子的王鵬飛就這麽強撐著應了下來,哪怕許佳慧因為這個跟他生氣。
兄弟幾個在家聊著,鳳霞和宋芸兩個帶著張敏去了衛生院。
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
晚上的天很涼,天空中稀稀落落散落著星星點點,顯得天異常高遠。一陣寒風吹來,道路兩旁的樹上泛黃的枯葉悉悉索索的往下落。
張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對走在前邊的宋芸說:“媽,這次多虧聽了鳳娃的多帶了件衣裳,這晚上還真挺冷的。”
“可不就是嘛!”宋芸應著,“咱們晚上最多也就是在莊裏走走,鳳娃天天早起去衛生院上班,晚上回來天都黑了,肯定比咱清楚這個天。”
鳳霞沒接話,抬起頭看著天上提早冒出來的星星,還有時不時從頭頂飛過的大雁。
這樣的天,讓人莫名的向往。
三人就這樣相跟著回了家。
剛到家,王鵬舉跟林向陽兩個卻起身要走。
宋芸當即不樂意了:“你說你們之前在縣城的時候還能在家吃個晚飯再走呢,現在農機站就在社裏,十幾裏路,你們騎著自行車一會不就到了嗎?別急著走了,吃了飯再走,晚上媽給你烙餅吃!”
“媽,不是我不願意在家吃晚飯。”王鵬舉朝林向陽看了眼,麵露難色,“我跟向陽兩個剛到咱社裏的農機站來,大家都忙著呢就我們兩個回家了,那也是看在站長的麵子上,你說我們要是再弄到大半夜回去,人家會咋想?”
林向陽也上前勸說:“大媽,說實話,我還真有點想您做的烙餅了,但今天我們真得回去了,要不過幾天,要是有時間,我們再回來看您好吧?”
“對呀媽!鵬舉剛到站裏去,你不能讓他這麽早就壞了人家的規矩啊,還是讓他們先回去吧,反正這離得近,啥時候有時間想回來就回來了。”王鵬遠很能理解王鵬舉的處境。
王鵬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大家都這麽說,宋芸也隻好作罷。
但她又不放心的問:“現在天冷了,你那裏衣服什麽的都夠嗎?不夠的話家裏還有幾件,不過好像都有點小了,要不我回頭扯點布再給你做幾身吧。”
“俺媽!”王鵬舉哭笑不得,拍了下額頭,無奈的說,“我知道你疼我,但我現在真的什麽都不缺,局裏之前發的有衣服,上次我回來的時候你讓我帶的衣服跟被子還記得嗎?”
“我說不帶你非讓帶,調回來的時候又全都帶回來了,圖啥呢?我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多注意你自己的身體就行。”
說著,王鵬舉又轉身指了指靠在牆邊的自行車:“鳳娃,自行車就留在家裏給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