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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紀庚辰站了起來。


  他並不是要保護時節,也不是想搶了敖啟的風頭。


  他隻是蹲得腿麻。


  他再不站起來,就會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起來總比摔在地上要強。


  時節也跟著站了起來,因為既然敖啟已經看透了,他再躲在這兒也沒什麽意義。


  他們站起來時,氣氛已經緊張到極點。


  “我還以為你說的那些是推斷出來的,搞了半天是你早就看見了他們。”


  敖樂笑了起來,他喜歡讓敖啟出糗。


  敖啟當然不是看見了他們才說出了那番話,但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敖樂都會笑得更開心。


  所以他選擇不去理敖樂。


  況且這裏有個更有趣的人,敖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吸引了。


  如果說有什麽是敖啟沒有猜到的,那就是眼前的這個家夥了。


  “紀庚辰?”敖啟笑道:“齊禮派你保護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時節。


  紀庚辰咧嘴一笑,“除了齊老鬼,還有誰能把我支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敖啟道:“那你是不是準備對我們出手了?”


  敖啟的狼妖發出一聲低吼,死死盯著眼前的道士。


  紀庚辰看著狼妖,忽地出手。


  他這一出手,就打暈了時節。


  敖啟道:“怎麽?想拋下他放開手腳打一架?”


  紀庚辰連忙擺手,道:“三百年的狼妖我打一個都很吃力,怎麽可能同時對付兩個。”


  敖啟道:“既然知道打不過,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紀庚辰道:“我可以把他交給你,也可以假裝我從來沒到過這兒。”


  敖樂道:“這倒是個好法子,阿耿這幾天也跑累了,能省點力氣總歸是好的。”


  敖啟道:“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可你忘了一件事。”


  紀庚辰詫異道:“我忘了什麽?”


  敖啟道:“你殺了敖承,我雖然瞧不起他,可他好歹也是我的兄弟。”


  敖樂道:“本家的人被殺了,居然沒抓到凶手,這樣回去確實有些丟人。”


  敖樂又道:“尤其我們還有兩頭三百年道行的狼妖。”


  紀庚辰笑道:“你們身為敖姓本家的人,總難免要犯些錯誤,不然你們豈不是比敖克更厲害?”


  敖啟與敖樂對視了一眼。


  紀庚辰的話沒有錯,他們不是嫡係,做事就需要小心,萬事都做得太過漂亮,就很可能會將敖克比了下去。


  在妖師家如果有人敢把少主比下去,那他多半就要倒黴。


  紀庚辰道:“道士是逃命的行家,就是沒抓住我,敖興也不會太責罰你們。”


  敖啟道:“可我們本就勝券在握,為什麽要放過你?”


  紀庚辰道:“既然你們抓衍生堂的少主和齊禮的徒弟回去,就一定會折了敖興的麵子,那不如送我個人情。”


  敖樂道:“送你個人情又有什麽好處?”


  紀庚辰道:“我是齊禮的徒弟,他那點絕活我已經都學到手了,而且幾年前我也聽從了三祖山長輩的勸告,乖乖和齊禮斷了關係,如今我回來後在三祖山上勢必要平步青雲。”


  敖樂道:“你平步青雲和我們又有什麽關係。”


  紀庚辰道:“三祖山與妖師之爭,主要是因為三祖山覺得妖師的馴妖之術是些邪門歪道,但我聽說敖啟已經研究出了一種新的馴妖秘術?”


  敖啟道:“這事不假,我向來信不過那些藥丸,如今我憑借新法也捉到了狼妖。”


  紀庚辰道:“道士與妖師原本沒有仇恨,僅是觀念不同,如果我能為你在三祖山中推廣新法,那三祖山定然會支持你。”


  敖啟道:“支持我?”


  紀庚辰道:“比起靠著血統的敖克,三祖山當然更希望有個真正能馴妖的人接手妖師家。”


  敖啟冷笑道:“你們想管我妖師家的家事?”


  紀庚辰道:“這不是插手你的家事,三祖山與妖師家已經打了上百年,我們隻是在尋找可以說的通,能讓兩家談和的人選。”


  敖啟道:“聽著不錯,可這辦法還是不夠好。”


  紀庚辰道:“還不夠好?”


  敖啟道:“你叫我和道士聯手,豈不是讓我做妖師家的叛徒?到時你們再來個釜底抽薪,就可叫我腹背受敵。”


  紀庚辰點點頭道:“這事確實有可能發生,所以三祖山會換個法子幫你。”


  敖啟道:“如何換?”


  紀庚辰道:“我與秦子瑜關係不錯,我有法子叫秦家支持你。”


  敖啟笑道:“秦子瑜成不了秦家的主人,他上麵還有兩個哥哥。”


  紀庚辰道:“人可是脆弱得很,他那兩個哥哥我看不一定能活到那個時候。”


  敖啟心底早已對敖克不滿,他這幾年來私底下已經聯合了不少家族,如果紀庚辰真的有本事將秦家拉來,那妖師家換主人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敖啟道:“可這麽做,你能撈到什麽好處?總不可能隻為了讓我眼下放過你吧。”


  紀庚辰道:“我隻要妖師家與三祖山談和,我可不想等我坐上掌教位子的時候還要整天和妖師家爭鬥。”


  紀庚辰看了看敖啟,又道:“等你做了家主後,一定不想將敖興的對頭也接過手來吧?”


  多個朋友遠比多個敵人好。


  更何況敖啟如果真的奪位了,勢必要分散出一股力量去剿滅敖興一派的殘黨,到那時妖師家一定會空前的虛弱,他如果與三祖山為敵,最後妖師家一定會被擊垮。


  他花費這麽大的精力,可不是為了得到妖師家的屍體。


  敖啟笑道:“空口無憑,我如何能信你?”


  紀庚辰走到敖啟身邊,向他張開了手。


  敖啟一看到他掌心的事物就皺起了眉頭,他陰沉道:“那件事竟然是你做的!”


  紀庚辰將手收了回來,笑道:“我已經幫了你那麽久,又怎麽會騙你?”


  敖啟道:“你走吧。”


  紀庚辰笑道:“慢著,我還有一事。”


  敖啟道:“你還想要衍生堂少主?”


  紀庚辰道:“和聰明人講話實在是舒服,我要時節,也要藥草。”


  敖啟道:“你想讓我空手而歸?”


  紀庚辰道:“沒遇到我們總好過溜了個道士。”


  敖啟道:“這草藥是妖師家製馴獸丹的根本,拱手送給道士可不大好。”


  紀庚辰道:“如今不周山已成一片廢土,沒了這僅有的藥草敖興一派就會控製不住妖怪,那時你用秘術作餌,又能吸收不少人站在你那邊,有何不好?”


  他看了看時節,又道:“這藥草留在衍生堂,用處比做馴獸丹要大得多,到時等他研究出好東西,我們共享豈不更好?”


  敖啟道:“這衍生堂少主自幼和敖克玩耍,論關係他和敖克更親,你就不怕他將藥給了敖克?”


  紀庚辰道:“所以你要先沉得住氣,讓敖克變得更像妖師,衍生堂少主性子平和,敖克若是變得暴戾,他們就走不到一起去。”


  “而且。”紀庚辰補充道:“等到他的成人大典,我自有法子讓他和敖克產生隔閡。”


  敖啟點點頭。


  他從狼妖身上躍下。


  站穩身形,他一掌拍死了自己的狼妖。


  然後,他看向敖樂。


  敖樂笑道:“阿耿嘴巴嚴得很,對吧?阿耿?”


  狼妖趴在地上,不住點頭。


  紀庚辰看著狼妖,奇道:“我知道這不是你那頭寶貝狼妖,可它也算個好貨色,這麽拍死你不心疼?”


  敖樂插言道:“他心腸可硬得很,這些狼妖在他眼中不過是像桌椅板凳。”


  敖啟道:“這不周山周圍已被我們布下了探測法術的陣法,你要走出這片林子就沿著這個方向徒步走回去吧。”


  敖樂笑道:“這麽走,差不多要走上兩天,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和家主說這邊我們都搜查過了沒見到人。”


  敖啟冷冷道:“廢話少說,騎上阿耿,我們走。”


  “又是讓我的阿耿載兩個人。”


  敖樂嘟囔著騎上狼妖,敖啟也飛身騎了上去。


  “慢著!”紀庚辰突然問道:“你在這裏將狼妖殺了,回去要怎麽解釋?”


  敖樂笑道:“這事你用不著擔心,他殺狼妖已是常事,回去就說沒找到人他心情不好,所以把狼妖拍死了,沒人會懷疑的。”


  敖樂說罷,輕拍狼頭,道:“阿耿,走!”


  阿耿猛地一竄,就消失在遠方。


  “兩天。”紀庚辰看看漸晚的天色,哀嚎道:“那不正好是成人禮那天!”


  他趕緊抓起時節猛烈搖晃。


  可他下手一向又狠又準,想叫醒時節哪有這麽容易。


  他隻好背著時節走。


  背著個人肯定走得慢,但慢也好過不走。


  敖啟這個人陰險狡詐,手段又狠,紀庚辰雖然與這人合作,但又不得不防著他。


  眼下敖啟很有可能會反悔,一旦反悔他立刻就會追過來,那時紀庚辰將不得不麵對兩個有著三百年道行的妖怪。


  紀庚辰一直在避免這件事發生。


  他既不願意打架,也不希望與敖啟的合作會泡湯。


  那他希望什麽呢?


  他希望自己能快點找到下一處木屋。


  妖師家既然用這藥草煉丹,就一定會安插人在不周山附近駐守。


  駐守的人自然不能睡在草地上,時節之前帶他去的木屋一定就是妖師家特意建造的。


  這片林子麵積很大,駐守此處的人一定會分布在各處,所以木屋不可能隻有那一座。


  紀庚辰猜得不錯。


  走了一段路後,果然又出現了另一個木屋。


  但是木屋裏麵並沒有燈火。


  沒有燈火意味著兩種情況,一種是裏麵沒人,沒人自然就不需要點燈。


  另一種就是這些人已經睡著了。


  紀庚辰找了棵樹,將時節倚靠在樹後。他必須去看看木屋裏是否有人,所以他不能帶著時節冒險。


  他悄悄地溜到了木屋邊上。


  借著月光他從窗戶向屋裏望去,屋裏一個人也沒有。


  他輕輕頂開窗子,躍了進去。


  屋裏也沒有任何陷阱。


  這倒是省事,紀庚辰雖然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但也絕不是個殺人魔王。


  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願下死手的。


  紀庚辰將時節背進屋中,又在四周放了些法陣,才回到屋裏。


  可當他回到屋裏時,卻看見有人坐在床上。


  時節已經坐了起來。


  他的眼睛明亮得很,一點也不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的樣子。


  “你早就醒了?”


  紀庚辰看著他,坐在了他對麵的椅子上。


  “說不上早。”時節笑道:“但也不算太晚。”


  “我記得自己下手一向很重。”


  月光打在紀庚辰臉上,他在笑,可他的笑容中卻多了一絲狠辣。


  時節笑道:“人們常說不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我總不能次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變成個瞌睡蟲。”


  他說著拿出了一粒藥。


  他繼續道:“這藥丸很小,放在嘴裏也不容易被人發現。無色無味卻又提神醒腦,昏迷的人被這東西的清涼氣息刺激上一陣,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紀庚辰道:“這麽說你一定聽到了很多東西。”


  時節點點頭。


  紀庚辰又道:“那你也一定看到了狼妖的下場。”


  時節道:“所以我有些後悔這麽早醒來,不然我還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他說著忽地笑了起來,又道:“幸好敖啟的狼妖已經死了,可阿耿還活著。”


  紀庚辰笑道:“你想做阿耿?”


  時節道:“阿耿我是做不成,好端端的誰想當一條狗呢?”


  紀庚辰道:“你若連條狗都做不成,那隻能和桌椅板凳一樣了。”


  敖啟就把他的狼妖當做桌椅板凳,現在它已經死了。


  時節搖頭道:“難道我就不能當回主人?”


  紀庚辰笑道:“那要看你有沒有當主人的本事了。”


  時節歎了口氣,道:“我沒什麽本事,不過我有靠山。”


  紀庚辰詫異道:“靠山?”


  時節回道:“齊道長叫你來保護我,如果我出事了,最頭疼的人應該是誰呢?”


  紀庚辰笑道:“齊老鬼隻叫我在成人大典上保護你,他可沒叫我來不周山。”


  紀庚辰顯得很開心,因為他如果沒來不周山,那時節死在不周山上當然和他沒有關係。


  時節也笑了起來。


  他道:“這樣就好辦了,既然齊禮不知道我來了不周山,那他徒弟死了和我也沒有關係。”


  紀庚辰感覺一股寒意直衝頭頂,他聽見背後有聲音。


  是一種“嘶嘶”的聲響。


  能發出這種聲音的東西並不多。


  蛇就是其中的一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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