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時節這一路上都在想相修然為什麽要請他們回到相府,他在走下馬車,踏進相府時還在想著這件事,但直到相修然站在他的麵前,他也沒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悄悄地看了眼紀庚辰,這個道士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他這一路都在打聽今晚相府做了什麽菜,還有相府客房的床夠不夠柔軟。
官兵與相府的下人倒是很願意回答他,因為這些事他們都很了解,所以他們回答的,往往比紀庚辰問得還要多。
但這種愉快的閑聊並未持續太久,時節與紀庚辰一見到相修然,相修然就將這些下人遣散了去。
相修然瞧著紀庚辰,笑道:“紀道長果然是青年才俊。”
紀庚辰道:不敢當,不敢當。”
相修然道:“老朽一直就聽說紀道長年輕有為,早就想見上一見,是故一聽說時節與紀道長在都城之中,就急忙派人去請。”
紀庚辰道:“這件事就是相爺做得不好了。”
相修然道:“哪裏不好?”
紀庚辰道:“相爺請我們到府上來,本是件好事,可為何要以人家老板的身家性命相迫?”
相修然道:“這件事,隻怕是那些官兵一向蠻橫慣了,擅自做主嚇唬店家的。不過紀道長放心,既然你提及了,我就一定會徹查此事,給那老板一個交代。”
紀庚辰用胳膊肘懟了時節一下,笑道:“你看,我的麵子還蠻大哩。”
時節苦笑道:“是是是,紀道長麵子大。”
相修然看著時節不大樂意的模樣,便笑道:“時節,你以為我請你們來是反悔了?”
時節道:“不敢。”
相修然道:“你們在北墟惹了事,又不能回衍生堂,眼下你們隻能在都城周圍流竄,可想過自己能躲得了幾時?”
時節道:“公選也就在這兩天了,躲上兩天,並不能算太難吧。”
相修然道:“你又不肯聽北墟的話,還得到了紀道長的支持,在北墟眼中你可比樓蘭還要危險,所以越是臨近公選,你們處境就會越糟。”
時節道:“那丞相大人請我們來,又是何意?”
相修然道:“我既然已經答應你父親要照顧你,自然不能讓北墟再繼續追殺你。”
時節道:“這種事丞相大人隻要動嘴說說就行,何必將我二人帶到相府?”
相修然道:“北墟的勢力遍布都城,你不住在我這裏,不就等於給了北墟暗中刺殺你的機會?”
時節道:“有紀道長在,隻怕他們也很難得手。”
紀庚辰笑道:“這話不對。”
時節道:“哪裏不對?”
紀庚辰道:“你想啊,衍生堂如今對你來講無異於龍潭虎穴,等你回了家少不了要我出手的地方,眼下我若是為了保護你而受了傷,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樓蘭?”
相修然聞言點頭道:“紀道長看事情果然目光長遠,我眼下叫你們回到相府,也正是為了讓你們能有機會養精蓄銳,以備公選之事。”
紀庚辰道:“他眼下回不得衍生堂,可我卻回得去陳道長身邊,您老將我也叫來,不光是為了讓我放心吧?”
相修然笑道:“主要還是為了叫你放心,不然時節獨自來我這裏,你肯定會費一番心神來打探我的本意。但其他的事嘛,也有一些。”
紀庚辰道:“相爺既然有事,不妨直接說出來,有能幫忙的在下自當盡力。”
相修然道:“這事……不知紀道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紀庚辰道:“好。”
相修然對下人道:“帶時節少爺去園內等候。”
時節道:“這事我聽不得?”
相修然道:“這事和衍生堂無關,你不如在花園內好好逛逛,看看景色。”
相修然說著便轉身向身後的屋中走去,紀庚辰衝著時節微微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一到屋內,相修然便點亮了燈。
紀庚辰回身關好門,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相修然瞧著他,坐在了他的身邊。
紀庚辰見狀笑道:“相爺十分平易近人啊。”
相修然看了看屋內的主位,笑道:“在我這裏,不必太過拘束。”
紀庚辰道:“不知相爺找我何事?”
相修然道:“我聽過很多關於紀家的傳說,對於其中的某些故事,我感到十分好奇。”
紀庚辰道:“哦?不知丞相感興趣的是哪些故事?”
相修然道:“聽聞紀家術法通神,可探究天道揣度天意,所卜卦象從未失誤過?”
紀庚辰道:“天道運行並無常理,掌握其中規律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但窺探一二還是可以做到的。”
相修然道:“這已是件了不起的事了。”
紀庚辰道:“這確實不易。”
相修然又道:“我亦聽聞紀家先祖曾為所處王朝續命三百餘年,這事可是真的?”
紀庚辰道:“這續命一說是後人誇大,若不是天命所歸,以凡人之力又怎能為其續命?”
相修然道:“這麽說來,是那個王朝自身有那樣強勁的運勢?”
紀庚辰道:“也不盡然,隻能說它有著向長久發展的選擇,而我家先祖所作之事,就是順應天意,替當時國君不斷排除各種不益於王朝永存的選項而已。”
他繼續道:“但到了紀天衡那一代,天意已盡,神明不再眷顧此國,所以雖有紀家子嗣在,那王朝也難逃滅亡的命運。”
相修然道:“那依紀道長來看,我國運勢又當如何?”
紀庚辰道:“卜算之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專注,我的心力並不在朝堂之上,是無法捕捉到我國氣運的。”
相修然道:“那當今天子的運勢,紀道長可能算出?”
紀庚辰道:“我對天子了解甚少,也無天子隨身之物,若是說能算,那就是在騙人了。”
相修然道:“紀道長若是了解聖上,可願意為聖上卜算一卦?”
紀庚辰道:“如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大概是推辭不得了。”
相修然道:“既然如此,紀道長請隨我來。”
紀庚辰疑惑地站起身,他看著相修然走到牆邊扭轉燭台,這地麵便有一塊地磚忽地彈起。相修然走過去將那塊地磚移開,一條密道顯露了出來。
相修然道:“請。”
紀庚辰心中雖有些猜測,但他總覺得這事發生的可能性太小。
但當他進入密道後,就發覺這世間之大,任何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都可能發生。
這密道直通著一間屋子,而那屋中有一道厚重的帷幕。
紀庚辰走到那帷幕之前站定,他雖知道自己該行禮,卻又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畢竟他還從未做過麵見聖上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