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殺熊嶺(中)
“將軍,宋人選鋒軍不戰而走,前軍與右軍被我軍擊潰!”
完顏活女立於中軍帳中,麾下士卒來稟報道。
立於完顏活女旁邊的金將笑道:“都說南朝種師中自束發從軍,經大小戰無數,更威傎西北,是為南朝名將,看來不過是宋人自己吹出來的……”
“這些不成器的宋人除了吹牛什麽也不會!”又有金將笑道:“在我大勇幹麵前,南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甚至與我大金的勇士對陣的資格不敗。”
“現下對麵的南人沒吃沒喝,早就成了驚弓之鳥,隻能任由我大金勇士驅趕宰割了!”
完顏活女擺了擺手:“雖說南朝無人,種師中也是南朝現下為數幾個能拿出手的大將,不可輕視之,命前方將士小心謹慎些!”
麾下金將說道:“將軍,末將請戰,末將原立下軍令狀,定生俘種師中於兩軍之中。”
“去罷!”完顏活女點了點頭:“記住,不管是活的死的,都不能讓種師中離開殺熊嶺……”
“報……”
就在此時,有金軍小校進來稟道:“將軍,宋軍迅速收攏潰退的前軍與右軍士卒,同時調控左軍與中軍,迅速排列出防禦姿態,我軍前軍促不急防傷亡甚眾。”
“那種師中自束發從軍起,曆戰無數,威鎮西北,治軍嚴謹。南人也不容輕視!”得到稟報,完顏活女看著眾人將搖了搖頭,問道:“現下幾時了?”
旁邊偏將忙回道“回將軍,現下己經是卯時過半。”
望著前方的殺嶺嶺 “這些南人沒吃沒喝的,我看他們還能堅持的了多久!”
……
居高臨下,宋軍數十張神臂弓一字排開,借助有利地形,金兵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不小的虧,丟下百多具屍首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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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支輕騎在太原城北方繞過,在風塵仆仆中繞到太原城以東馳來。
“公爺,自祥佑軍司出來,路上隻休息了一個晚上,現下咱們又行了一天一夜,是不是該下馬歇息下了?”隨在樂天近前的呂師囊問道。
旁邊的孫池也是說道:“是啊,公爺雖然一人有兩匹馬輪乘,但時間久了馬匹也受不了,何況我軍還在金人占領區中……”
呂師囊與孫池說的不錯,自前日休息一晚後,又是一天一夜的急行軍,繞過太原北方金人防守最空虛的後方,現下人和馬匹都有些吃不消。
“時至夏日,天亮以後天氣酷熱,怕是更難行軍,倒不如趁著夜色多行些路,若白日行軍,馬匹怕是更吃不消。”樂天搖頭。
孫池忙道:“我等也都是軍中之人,能吃的了這些苦,但公爺您身子嬌貴,是怕公爺您身子吃不消……”
將手一揮,樂天歎了口氣:“樂某如何不知,馬匹吃不消長途疾馳,人也同樣也受不了,但軍情刻不容緩,種帥在榆次與金軍數萬人馬相拒,種帥絕不能出事,種帥若是出事,對我大宋士氣的打擊可想而知!”
聽樂天言,孫池、呂師囊二人不再多言。
馳援講求的就是一個速度,為了輕便行軍,這八千騎兵皆是著牛皮輕甲,若是換成重盔鐵甲,現下恐怕隻趕了一半的路程。為了便於行軍,糧草也是每人各帶一份。
急於行軍,沒有得到休息的命令,騎在馬匹上的士卒除了解手以外,任何事情都在馬背上完成,餓了就著水咽了幾口炒麵與肉幹,吃飽之後自己下馬行走,讓戰馬得到休息,同時給給行進中的愛騎喂食。
看麾下士卒如此,樂天也是學的有模有樣,不過很快被親衛攔了下來。
“真是小看了你這個漢人了!”烏倫珠日格拍馬來到樂天近旁,笑道:“沒想到你這漢人也與我們草原上人一樣的能吃苦。”
自從與烏倫珠日格認識以來,兩人便沒完沒了的吵架。路上行軍樂天以保存體力為原則,能不與其搭話絕不與其搭話。
見樂天不理會自己,烏倫珠日格悻悻退到一旁。
“報……”就在這時,有派出去的斥候來馳來。
“打聽到有什麽情況,快說!”旁邊的呂師囊忙命道。
那士卒忙稟報道:“公爺,小的從前方偵知,種帥中種帥率部於昨日夜間趁金軍攻城退兵之時,借機從榆次城突圍,現下正向井陘方向退去,金軍略做休整緊隨其後追擊。”
聽到最新軍報,樂天向旁邊問道:“我們現下在哪裏,全速行進要多久能追上金人的後軍?”
借著火把,孫池看了下地圖稟道:“公爺,我軍現下距榆次城二十裏!”
“阿利丹!”樂天將目光投向身邊為了遵守諾言,成為自己侍衛的阿利丹。
“在!”阿利丹忙道。
樂天問道:“你自幼生長在草原上,對馬匹比其他人都了解,咱們軍中的馬匹現下能不能堅持到追上金兵?”
阿利丹想了想說道:“公爺,咱們的馬雖然不如女真人的馬高大,但耐力要比他們的馬要好一些,追上金兵不成問題。”
就體型而言,靈夏以北河套產出的蒙古馬在體型上不如靈夏以西的河湟馬與關外的遼東馬,但卻勝在體力耐久與抗病力強。
孫池言道:“公爺,咱大宋缺馬以步軍為主,末將想種帥與麾下定會在半路上被金人追上,雙方之間發生鏖戰。”
看了一眼星辰變淡,己經開始漸漸泛亮的天空,樂天大聲命道:“全速行軍,馳援種帥,務必要在一個半時辰之內追上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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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初升到日上三竿,憑借著神臂弓,宋軍擊退了金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退在神臂弓射程之外的金軍,種師中憂心忡忡的問道。
“帥爺,看日頭現下己經到了巳時。”旁邊親衛忙回道。
在古代,依仗有馬匹代步,遊牧民族對於中原農耕民族來說永遠是一塊牛皮糖。若打的過你,就會立時撲上來;打不過時,這些遊牧部族武裝就在遠處盯著你,讓你不得不時刻警惕,然後在你疲備不堪打盹時趁機咬上你一口。
所以自古這些遊牧民族就讓中原政|權頭痛的很。
種師中心中明白的很,這些金人如同草原上的狼群一般,就在等待著時機。
就在思慮如何撤退之時,種師中忽聞到軍中一陣喧嘩。
種師中挑眉:“發生了何事?”
“帥爺,不好了軍中鬧將起來了!”派去打探軍情的親衛回來稟道。
“鬧起來了?”種帥中眉頭鎖的更緊。
那親衛回道:“帥爺,軍中缺糧士氣低落,下邊的兄弟接連打退金人的進攻……”
不等那親衛說完,種師中說道:“你與軍中將領說,待退掉金兵回到駐地,種某定不會少了兄弟們的賞齎!”
“帥爺,軍中的各位將軍也盡了辦法,但是……彈壓不住。”那親衛無奈道。
古代軍隊作戰,關於犒賞已經形成一套製度,以斬獲首級來定奪功績,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犒賞獎勵製度,譬如衝在前麵的喚做“跳蕩”,也就是率先衝入敵陣的功勞,這些跳 蕩的勇士就是不需要靠首級來記功的。
其次還有斬將增旗和先登 ,“先登 ”就是攻城時第一個登 上城頭之人,這樣的功勞都是砍一顆 腦袋頂別人砍幾十上百個。而弓箭手有專門的射聲賞賜,跟首級分開來算。
一連打退了金軍數次的進攻,更殺傷許多的金軍,斬首的賞錢與射聲賞賜都沒有發放士卒,使的軍中士卒怨聲載道。這些情況做為統帥的種師中心中自是清楚,但在出兵後,因受許翰之令,限令解太原之圍,種師中不得不放下輜重,更是沒有帶上犒賞的錢財,沒辦法為軍中士卒發賞。
……
“要賞錢沒賞錢,要軍糧沒有軍糧,咱們還作什麽戰!”有因沒討到賞錢的士卒叫道。
接接著另一個士卒也是叫道:“一天一夜粒米未進,還要老子餓著肚子和金人打仗,老子不打了!”
“咱們這些兄弟是賣命換錢的,沒糧沒錢的誰願意賣命呐!”又有士卒叫道。
有人叫道:“這樣下去,咱們不止賺不到錢還要死在這裏,不如跑罷!”
“對,不如跑罷!”立時有人應道。
“走,兄弟們逃命罷……”
士卒騷亂逃走,剛開始隻限於一小部分,然而不滿的情緒如同瘟疫一樣暴發出來,變的一發不可收拾,隨之開始出現士卒逃散。
現下糧草斷絕,更是沒有賞錢,不僅士氣低餒,士卒們心中更是憤怒,不願意再作戰下去。
“種帥,因為沒有賞錢,軍中己有士卒逃逸!”
“種帥,士兵逃散不可收拾……”
見到麾下士卒逃散無法勸阻 ,一眾將官忙來稟知種師中。
……
“報,殺熊嶺上宋軍不戰自潰!”
正在眺望宋軍布置,有金兵小校來到完顏活女麵前稟道。
聽聞稟報,完顏活女遲疑起來。
“將軍,種師中陰險,這是不是其使的計謀,誘我軍上當?”旁邊有金軍偏將說道。
“是與不是,抓幾個宋軍士卒回來一問便知!”又有將領說道。
……
殺熊嶺上,隻餘種師中與幾個將領還有數百親衛,數萬人馬盡數散去。
“帥爺,快走罷,軍下士卒都逃走了……”旁邊親衛勸道。
又有親衛將馬牽來:“帥爺,這匹馬是從金軍中俘來的上等好馬,帥爺快些離去罷!”
護在身邊的偏將也是勸道:“帥爺快走罷,再不走金人便攻上來了!”
“種某謝過諸位了!”種師中苦笑道,又言:““吾大將也。事至於此,不當求生。爾曹亟去,無攖賊鋒。”
……
“將軍,抓住了幾個宋軍,拷問出宋軍缺糧缺錢,軍中士卒更是因為沒有賞錢而四散,現下殺熊嶺上隻有種師中與麾下數百親衛。”
金軍大帳,有小校稟道。
笑意蔓上完顏活女的臉龐,命道:“來人,隨我攻上殺熊嶺,生俘南朝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