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以牙還牙
旭日從東方冉冉升起,殺熊嶺的上空飄蕩的血腥氣息久久不能消散。
亂石間遍布著屍首、殘肢,屍體流出的鮮血匯集而成的小溪,在經過一夜的時間後凝固成了活化石一般,似無言的訴說著昨日的殘酷。
兩具屍首被擺在帳|篷中,一具屍體上的身上插滿了箭矢,另一具屍體除了麵部尚且完整外,身體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後弓形,甚至比尋常人更體顯的更扁平一些,顯然是被巨石碾壓後的結果。
樂天仔細的查看了一番兩具屍首,眼底的神色中閃爍著興奮的同時又有幾分遲疑:“帶些女真俘虜來。”
不一刻,十幾個女真俘虜被帶了進來。
“認識這兩具屍首麽?”呂師囊指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向一眾女真俘虜問道。
一眾女真俘虜查看過後,辯認了許久後又遲疑了片刻,才說道:“幾位大人,這個身上插滿箭的是完顏婁室的兒子完顏活女,那個被石頭砸死的是完顏突合速……”
“是,是,是……這兩個一個是完顏活女,另一個完顏突合速……”
……
另幾個女真俘虜也是說道。
“這個完顏突合速就是那個時常屠殺戰俘的突合速?”樂天問道。
聽樂天發問,一眾女真俘虜不由麵色慘白,猶豫了半響還是點了點頭。
“將這些人帶出去罷!”樂天擺了擺手。
完顏活女死在亂軍之中,身上被亂箭紮的如同刺蝟一般,完顏突合速在前突衝鋒時被從山嶺上落下的石頭砸死麾下士卒被亂石砸死無數,餘下生還者依舊負隅頑抗的金兵被就地格殺,其餘鬥誌皆無紛紛放下武器。
(PS:不得不提下金史,在金史中記載突合速時,曾記載完顏突合速與拔離速在隆州穀先是大敗姚古部,在大敗姚古後未做休整,完顏突合速立即馳援完顏活女,後兩軍會合,又在殺熊嶺大破種師中,這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隆州穀距離殺熊嶺之間相距百多裏,史載種師中戰敗當日也是姚古於隆州穀戰敗之日,種師中所部是從卯時戰到巳時之後潰散,隨之種師中戰死,也就是說種師中戰死之時完顏突合速仍在隆州穀作戰。
元朝編史時史料時,金國滅國己近百載,史料缺失太多,而且金人在記史時,往往隻寫自己的打過的勝仗並且誇大,不願意記錄自己打過的敗仗,史料更是不大詳實)
“死敵近餘,俘敵三千,自金人攻我大宋以來,未有如此戰這般大捷者!”軍帳中,種師中與樂天說道。
“種帥過譽了!”樂天忙道。
“公爺,這些金軍俘虜如何處置?”孫池來請示,頓了頓又說道:“他們己經餓了一天一夜,軍中是不是應給他們弄些吃食?不然遲早會發生變亂!”
略做思慮,樂天長長的歎了口氣:“軍糧無幾,都殺了罷!”
“公爺,自古軍中殺俘是為不祥!”孫池勸道。
“平輿公,我大宋是為禮儀之邦,豈可學那蠻夷做下殺俘這等惡事!”種師中亦是說道。
“殺俘是為惡事?”樂天反問,隨即接著緩緩言道:“自宣和三年起,黃河以河諸路各地災荒民變接連不止,百業凋敝,百姓尚且難以果腹,軍中更是難募糧草,若不然種帥也不會陷入因缺糧而士卒潰散的險境,現下太原周圍己經戰成一團,我靈夏軍中糧草尚且緊缺,哪裏來的糧草去填飽這三千張嘴,行軍打仗時又怎麽帶得上這些累贅?”
“公爺,三思啊!”旁邊的呂師囊也是勸道,又言:“公爺,末將說句不當的話,朝中天子性子優柔寡斷反複無常,是和是戰列是猶豫不定,如聞公爺殺俘,李邦彥、唐恪等素公爺有怨之人定會拿此事做為口實攻擊公爺,到時……”
“自陽泉以西到太原皆為失陷之地,樂某要為麾下兄弟們著想,不想因為被這三千俘虜所累而全軍覆滅。”樂天擺手示意呂師囊不要說下去,轉而問道:“女真人攻我大宋,破城屠城之事屢有發生,諸位怕是忘了麽?”
“自去歲西路金軍南下,突合速以八謀克破石嶺關屯兵數萬,將我宋軍戰俘殺戮幾盡。師至太原,祁縣降而複叛,突合速攻下之後再次屠戳一番;今歲突合速從馬五、沃魯破宋兵四千於文水;之後所部複與耿守忠合兵破黃迪軍十數萬,殺俘八萬餘人……”樂天一點一點的算著金兵殺俘舊事,隨之將眼一眯:“三千人而己,樂某殺的多麽?”
樂天的話說的不徐不疾,三千人的生死,僅僅是一句輕描淡寫,特別是最後一句令軍帳中的一眾人心膽為之一寒。
隨之樂天又吩咐道:“呂師囊這件事交給你了,不要留一個活口,我不希望完顏活女或是完顏突合速扮成普通士卒混跡於俘虜中,殺了這二人就等於斷了完顏婁室的左膀右臂,再說樂某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其實樂天還有另一層意思,之前金人殺俘,自己報複的殺俘,勢必會引起金人的再次報複性的殺俘,隻有這樣才能讓宋軍知道金軍的殘忍,才能讓宋軍不再反水投降,哪怕是戰敗也要拚死與金人抵抗。
“是!”呂師囊立時應道,便要出按令行事。
“慢著!”就在呂師囊按令行事之時,樂天將呂師囊喚住,又吩咐道:“將金兵的號甲旗幟全部收攏起來,日後想來用的到!”
“報……”
呂師囊剛剛出了軍帳,有小校進得帳中拜道。
“說!”
那小校忙稟道:“公爺,得前方斥候探報,昨日姚古姚帥所部於隆州穀為金將撥離速所敗!”
“四路兵馬馳援太原,數十萬人馬敗落虧空,實在想不到惟有你這一路兵力最少的取得大勝!”聽聞姚古部敗退,種師中不禁搖頭,接著問道:“不知平輿公下步有何打算?”
“馳援太原!”樂天想了想說道。
種師中問道:“太原城下駐有女真重兵,平輿公麾下令餘六千人馬,又如何援馳太原?”
“樂某馳援太原卻未必解太原之圍。”樂天笑道。
種師中不解:“平輿公的意思是……”
“給太原城送些糧草,希望太原知府張純孝張大人與副都統王稟王將軍以城固守,多撐上些時日以牽製金軍南下!”樂天說道,接著又問道:“種帥可有何打算?”
“老夫還能如何?”種師中搖頭:“先與朝廷上疏請罪,再返歸井陘收攏殘兵潰卒……”
……
種帥中在收攏的潰卒護衛下,向井陘行去,臨行前樂天送了勉強夠兩千人馬走到井陘的糧草。
與種師中送行後,孫池望著種師中部東行的背影,遲疑的問道:“公爺欲馳援太原,為何不帶上種帥的兩千人馬?”
“一群心中隻想著錢、毫無凝聚力的烏合之眾,帶上他們就是個累贅!”樂天哼道,將目光落向一旁,問道:“呂師囊,之前讓你將金人的號甲剝將下來,你做了麽?”
呂師囊不解道:“依公爺的命令,末將將金人號甲全部收集起來,不知公爺要這些金人鎧甲旗號有什麽用?”
樂天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軍中士卒都換上金軍鎧甲旗號,原地駐紮一日,於明日開撥。”
……
濃煙籠罩著太原城上,太原城的城頭之上,戰旗雖然殘破襤褸,卻仍在城頭上招獵獵招展,向世人昭示著太原城還在大宋的手中,太原城的軍民沒有屈服,
原本由青磚砌成的城牆上,此刻己經變的斑駁不堪,成片的黑色要麽是被煙火熏黑的,要麽是被鮮血染成的,城下臭氣熏天,那是戰死者的屍體散發出的惡臭。
現下正值五月,天氣又異常的炎熱,屍體不到一天便會變味發臭。
就在前些時日,金人發起了對太原城的第五次進攻,得知太原城告急,朝廷才派數路兵馬馳援太原,正因為數路兵馬馳援太原,才使的完顏婁室暫停了對太原城的攻擊,饒是如此,太原城周圍仍駐有不少兵力。
城頭上的宋軍時刻警惕的望著駐紮在對麵的金軍,就在城頭上的士卒們盯著金營動態時,隻見太原城的北方有一片黑色出現在地平線上。
最先發現那片黑色的士卒向旁邊同澤問道:“快看,那是金軍的援軍還是我們的援軍?”
立於旁邊的士卒向遠方辯識了片刻,搖了搖頭:“離的太遠,看不真切!”
“快,快去稟報王總管……”城頭上有軍尉叫道。
……
隆隆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立時引起金營一眾士卒的注意。
一個士卒趴在地上,聽了聽地上傳來的馬蹄聲,說道:“聽聲音有近兩萬多匹馬,快去稟報將軍!”
“宋軍哪有那麽多的馬匹?再說了宋軍又怎麽能出現在北方?”旁邊軍尉搖頭,突然回過味來:“這支隊伍是從北方來的,莫不是宗翰王爺聽聞太原戰事緊張,率部從雲中前來增援了?”
“十有八、九是宗翰王爺回來了,快,快,愉去稟報將軍!”
“是啊,要是迎接不及時,免不得被宗翰王爺責怪!”
一眾守營金兵也是聚攏過來,看著這支從北方走來的軍隊說道。
很快,負責圍困太原北城的金軍將領來到營前觀望。
漸漸的那支從北方行來的軍隊走的近了,金營士卒們可以看到,從北方行來的這支軍隊一人兩騎或是一人三騎,隨即更看清了旗號。
看清了旗號,有士卒叫道:“是完顏活女將軍與突合速將軍回來了!”
“二位將軍一定大破宋軍!”又有士卒叫道。
“快快開營,隨我一周去迎接二位將軍!”守營的金人將軍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