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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若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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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今日三界已是一片混亂,首當其衝的便是天宮。在被外族攻擊的同時他們還遭受著“烏木”招引來的妖魔侵擾。


  而這一切,是從驚鴻離開後開始的。


  據說在無弦和曉鴦成婚當天,驚鴻放出了她豢養的一眾凶獸大鬧宴席,壞了整個神聖的儀式不說,還致使無弦於雞飛狗跳的混亂中得以逃跑,跑得不見蹤影。


  天帝大怒!因為有佛祖撐腰不能拿驚鴻開涮,他轉而將她那些心愛的凶獸統統殺了個精光。且為了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個中手段極其殘忍。


  這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後驚鴻便決絕地離開了。


  一段時間以來她音信全無,隻餘她庭院中那一株小樹苗勢不可擋地瘋長。


  待驚鴻再次現身天宮之時,她已然是碧滄宮新一任魔君,而魔界與龍族炎凰族之間的關係也在她一手經營之下變得密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做這一切,是為了複仇。


  而就在同一時間,驚鴻庭院裏那一株曾病怏怏的小樹苗如今竟已長成一棵枝繁葉茂、漆黑如墨的大樹——除了每一根枝上生滿了葳蕤的葉子之外,它完完全全就是誕生在這天地間第三課會招引災禍的“烏木”!

  至此,大家好像才明白過來驚鴻與所謂“災禍”之間真正的聯係。她是烏木種子冥冥之中指定的攜帶者,而額頭上的符紋則是烏木邪惡之力的封印。一旦她心中積攢一分怨恨,那烏木的樹苗便成長一分,直到邪念將神誌完全吞沒,那象征災禍的烏木也就長成了。


  說到底,這災禍又像是被始終對驚鴻懷有惡意的天宮眾人一手促成的。


  曆經了不可計數混吃等死的太平歲月,神仙們麵對以驚鴻為首的浩大敵軍紛紛亂了陣腳,戰火燒及之處頗有摧枯拉槁之勢。然就在這火燒眉毛的危急關頭,作為天宮領頭人物之一的五殿下竟依然不知所蹤,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兒,又是去幹什麽……


  “或許,我知道。”


  坐在昆侖山巔的四角亭子裏,吹著清晨涼爽的微風,我一麵仔細擦拭著擱在腿上的青玉寶劍一麵輕聲道。


  “嗯?”來給我普及當今天下大勢的玄漓狐疑地瞥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並不多言。


  “咳、話說回來,”他也不大在意,轉而坐到我身邊。“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擦拭寶劍的手頓了頓,半晌道:


  “自然。”


  他似是欣慰似是惋惜地歎了口氣,望向麵前一片雲海茫茫:

  “你肯為小墨子做到這一步……難為你了。”


  “……”


  因了與天宮的密切關係,在這一次各族對天宮的圍剿中青丘自然也未能幸免。而作為陰差陽錯於一夜之間脫胎換骨成長為長留仙的我,放棄了本可以逍遙自在的生活,毫不猶豫地趟進了這趟渾水——站在了青丘,也就是天宮這一邊。


  “丫頭,其實……”玄漓欲言又止,在我目光的催促下方才續道:“你可以在幫完青丘之後,讓他們答應你不再孤立小墨子的要求,如此一來他們肯定不會違背。這樣既達到了你我的目的,又不致於讓你忙活了大半天還落的個被記恨的下場。”


  聽罷,我不以為然地笑了:“你以為我不想?隻是那樣的話,他們隻會迫於我的壓力而勉強讓師傅的靈位遷回,終究不會真的認同他。”


  玄漓聞言默然。


  經曆了這麽多事,如今的我早已了然,一個一開始就解釋不清的誤會,直到最後也不可能有澄清的一天。要想真正解開這個結,隻需用另一個誤會來轉嫁它就行了。屆時,我會去青丘竭盡全力幫他們抵禦外敵,不以立威為名,而以贖罪為名——既是為了永遠離開的鳳兮,也是為了永遠留下的我自己……


  “嘿,是這小家夥!”


  思緒被打斷,我竟隱隱感到有些慶幸。


  不及順著玄漓的目光向地上看去,一團黑不溜秋的毛團就以迅雷之勢不由分說地蹭到了我懷裏。


  冰涼的雙手因為接觸到它很快有了溫度,我揉著它腦袋上的毛不由笑道:“黑狗特別粘人,我才把它引到別處去它就又自己摸著找回來了。”


  黑狗是我給這隻小狐狸取的名字。


  那天一道巨雷劈下,瞿墨就連一根頭發絲兒也被蒸發得一幹二淨。


  當時我就在想,假使一切能按正常的劇情走,我的灰飛煙滅與此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本來瞿墨做神仙就做得夠失敗了,活了這麽久愣是一丁點仙緣也沒有積攢下來,再加上現今四處戰火紛飛,更是沒人會有閑工夫來給他燒柱香祭奠一下了。所幸正當我苦思冥想著好歹弄個分身術讓他不致於九泉之下還空虛寂寞冷的時候,玄漓出現了。


  我不知道他是背負著來自九尾狐族多大的壓力來給瞿墨送行,隻知道瞿墨這個當叔叔的還算有點良心。也正是因此,我和玄漓之間的舊賬因為站在一起、一同祭奠一個一直不受歡迎的家夥,一筆勾銷了。


  “玄漓,”彼時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麵前燃香的長木案,靜了很久之後喚他。待他轉過頭,我問:

  “你說,師傅的下一世會是什麽?”


  他眸色深沉,沉穆的臉上失了平時總是若隱若現的笑影。“什麽都不是。那道雷下去魂魄都沒了,遑論轉世。”


  心裏猛地抽痛。


  我何嚐不清楚這一點,世間萬物皆是此消彼長而不能兩全其美,既然我的命保住了,他的命自然就要為我作抵押,可是……


  我深吸一口氣,硬是把一股腦湧上來的酸楚給憋了回去,無視玄漓正兒八經地開口道:“我想,師傅的下一世應該是頭寵物豬。每天該吃吃,該睡睡,吃了睡,睡了吃——”


  還沒等我說完,一隻黑色的小狐狸不知從哪兒突然蹦出來,絆倒了岸上的香燭。


  有一瞬間我以為時間停止了流動。良久回過神來,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抱過那隻小狐狸。


  出乎意料的,作為一隻野狐它真是太過溫順,在我懷裏完全收起了防備,竟有一賴不起的趨勢。


  “你說,這個會不會就是……”我不由自主地將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驚動了這如幻夢一般突然出現的希望。


  玄漓沉吟了一會兒,“黑狐在這一帶確實極其罕見……”他說著,目光裏那種一閃即逝的柔軟終究還是被一貫的沉穩所取代。“且不論它的體型習性與……完全不同,就是這種可能性也根本不會存在。”


  \"……\"

  似是感受不到眼下壓抑的氣氛,懷裏的小狐狸正以一種極其舒適的姿勢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我雪白的前襟,形容萬分愜意。


  玄漓見狀接著說:“瞧,這小狐狸顯然並不通靈,應隻是隻普通俗物,且它這麽粘人……嗬,怎麽會呢。”


  我也不答腔,隻默默看著臂彎間體形嬌小的黑狐,正巧它也抬起尖尖的鼻子,一雙瑩亮透澈的圓眼睛裏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我不由會心一笑,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


  “所以,你是打算養著它了?”玄漓看著我的表情,也微笑起來。


  “看它這麽粘我,有何不可?”


  師傅……瞿墨,如果讓你再活一次,你是會選擇重複以前的樣子,還是會變成與之前的你……截然相反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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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頭發和衣服全被鮮血給染紅了,那把纖細的劍此時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我現在唯剩拖著它走的力氣。


  來到青丘一處偏僻的山泉處,我把似有千斤重的劍往地上一插,就著石頭坐下來,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


  即便之前瞿墨用心良苦地通過“春風”將他所有修為揉碎細化渡給我,途中甚至沒有引起絲毫排異反應,但真正要把這些本不屬於自己的修為運用自如,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


  一低頭,清澈的潭麵映出了我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


  前一刻還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我的青丘眾人,在聽到我說出那句話後,下一刻就帶著仇恨且驚懼的眼神作鳥獸散,搞得我現在隻能萬分淒慘地躲在這個偏僻旮旯裏偷得一安。


  要是以前的我,何曾敢想自己有朝一日會一次性樹這麽多敵?況且還是在吃力不討好的情況下。然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什麽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畢竟接下來還有無盡的歲月供我想方設法地度過。我要看著自己熟悉的人和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看著曾拚盡全力追求過的東西慢慢退去鉛華變得一文不名,看著我愛的我恨的終有一天都離我而去,看盡這世間每一個好的壞的角落直到身邊再無風景……


  那之後呢?我該再如何消磨時間?


  嗬,也真是造化弄人,本來苟延殘喘的生命怎麽就一下變成了無窮無限呢?所以說瞿墨實在是我此生見過最有能耐的師傅,不僅生前各種變著法兒地折騰我,就連死後都要留給我這麽一個難解的謎題。


  正漫無邊際地想著,我忽而感到一陣熟悉的氣息。尚不及反應,一個人便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我。餘光瞥見肩上一縷雪色的發絲,我當即有些激動地側頭:“無弦!你——”


  然而,他下巴擱在我肩上緩緩地搖了搖頭,此時我才驚覺他的身體正微微顫抖,噴在頸間的鼻息也是冰涼虛浮的。


  “先別說話。”聲音仿佛冰珠打在弦上。


  一個可怕的想法倏地冒上來,我急不可耐地想發問,卻又於心不忍……


  “你,受傷了?”


  心焦間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邊說邊慢慢鬆開我,順勢坐到我身邊。


  顧不上回答我連忙側身打量他。但見他衣冠整潔,麵上看不出受了什麽傷,然臉色極其蒼白,簡直要和他雪色的長發和素藍的袍子融為一體,變成一幅沒有任何溫度的畫。


  “你……到底去做什麽了?”心底似乎有了一個答案,但我還是明知故問。


  而他恍若未聞:“你身上的,是不是你的血?”


  “……不是。”麵對他執拗的追問我隻得先回道,“不用擔心,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聞言他沉默了半晌,方才從袖間不疾不徐地摸出一顆瑩綠的小果子來,“你要的,我給你找回來了。”說著將其放到我的掌心。


  一股沁涼透過皮膚直竄入體內。


  我盯著眼前這顆外形普通卻暗藏玄機的小球,不敢置信地問:“這、就是‘長青’?”見無弦雲淡風輕地頷首,我趕忙追問:“四神器中唯有這一件一直流落在外,三界中從無一人尋得,你究竟是從哪兒找來的?”


  相信他這一路來肯定不無艱辛,畢竟連天宮有難他都不能及時趕回,應是脫不開身的緣故。而且雖然他表麵上看來沒什麽,但整個人卻隱隱透出一股失魂落魄的感覺,像是比起身上的傷,精神上才是受了實實在在的打擊。


  隻是他並不肯說出詳情,隨便搪塞了我幾句便用那雙清冽而專注的眸子直直望向我:

  “怎麽,現在可以不用裝了?”


  我聞言一驚,一時間竟將自己的疑問忘在腦後。


  “你……之前果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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