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立春
母親的音容笑貌時不時在腦海中浮現，林瑤青萬萬沒想到上次一別竟成了永別。
因下午吹了冷風致使身體不適，再加之思念母親悲傷過度，林瑤青忽感眩暈，被丫鬟們簇擁著躺下後就再也喚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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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上空，哀哭之聲震天。
沈氏與夫君林澤膝下隻有兩個女兒。按照此前約定，林家四房的幼子林瑤黧過繼到大房名下，以大房之子的名義繼承香火。
大房次女林瑤紅和過繼子林瑤黧披麻戴孝的跪守在靈堂哀悼，張徹則以長女婿的身份從旁協助處理嶽母的各項後事。
等待張家的丫鬟與少爺搭上話時已經是夜色凝重。張徹聽說妻子染恙，連孝服也來不及脫就跑回了竹園。
多虧了戴箏從旁提醒，不要被少夫人發現了，張徹才去書房換了件便服再回臥房探望。
此時的林瑤青發起了高熱，幾個丫鬟正守在冰水盆旁幫少夫人更換蓋布用來降溫。
張徹火急火燎地跑到病床之前，摸著妻子滾燙的額頭後擔心不已，他轉身朝下人們發怒道：“怎麽回事？少夫人早上不還好好的麽？怎得突然病得如此嚴重？”
丫鬟們嚇得紛紛跪地求饒，各個都說少夫人白天還是正常的，晚上吃飯其間忽而吐了一次，然後就不好了。
屈眠提著藥箱進屋複診，張徹急聲詢問：“少夫人怎會突發高燒？不是已經用過藥了嗎？怎麽現在還不退？”
“回少爺，胎兒月份已大，很多猛藥都用不得，隻能先用溫和的藥物稍稍調理，還需母體自己扛過去。”屈眠答複完畢，又皺眉道，“傍晚那陣子少夫人還能勉強進些湯藥，現在怕是連湯藥也喝不下了……”
“那怎麽辦？”張徹問，“總不能讓少夫人一直燒下去吧？”
屈眠作揖道：“如今之計唯有先用涼水擦拭皮膚降溫，等明早再看看情況吧！”
張徹望著妻子蒼白的麵龐，恨不得將這疾病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妻子去受這份苦楚。他趕走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替妻子換洗著抹布清理降溫，守在榻邊整整一夜直至天明.……
第二天一早屈眠過來診脈，張徹則急急換上孝服又趕回了林家。
孕妻本就不便參加喪事回娘家盡孝，他這個當女婿的必須更加盡心盡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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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裏，張徹白天去林府，晚上照顧妻子，兩頭兼顧之下可謂身心俱疲。
初九的夜裏，張徹頹喪地坐在床邊，拉住林瑤青的手背貼在臉頰，十分心疼道：“快點好起來吧，明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什麽都不想要隻願你早點醒過來，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隻想看著你好好的.……”
林瑤青依舊睡得深沉，張徹生怕妻子挺不過去，從此殘忍地離開自己。
一股黑色的氣息在張徹心底萌生，他甚至覺得大不了就不要孩子了，即便用再猛的藥也要把她救回來。
張徹本就處在一種患得患失的邊緣，林瑤青此次患病更是讓他立於懸崖之巔。
男子輕歎一聲，捏住妻子的手指放在嘴裏咬住，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確認林瑤青的存在，隻有這樣才能確認林瑤青還依舊陪伴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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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權十六年正月初十。
今天是張徹十八歲生辰，秦氏為兒子準備了一場小小的宴席，慶祝兒子又長了一歲。
因掛念著妻子的安危，張徹在酒席上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到末了的時候丫鬟來報說少夫人醒了，張徹撇下眾人撒腿就跑遠了。
“夫人！夫人！”張徹還沒進竹園就遠遠喊著。
一進臥房，屈眠和采苜正在服侍少夫人用藥。
張徹欣喜地坐到床前，撫著妻子的臉頰道：“夫人，你終於醒了？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想吃什麽飯食？我這就讓人去做！”
林瑤青望著這個囚禁自己的罪魁禍首，實在不想給他好臉色，隻微微將腦袋歪向一側。
采苜見狀，忙從旁轉圜道：“少爺，少夫人才剛醒，您莫要嚇到少夫人了……”
張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亢奮了會吵到妻子，他忙放低了聲音問向采苜：“少夫人現在如何了？”
采苜答道：“應無大礙了，但未來七天還需好好調理，不可再見風受涼，最好是臥床休息。”
“那便好……”
屈眠補充道：“飲食也需清淡，不可食用大魚大肉及辛辣之物。”
張徹點頭，“好，你去跟廚房交代一聲，這幾天別做得太葷腥了。”
“是。”
林瑤青冷眼旁觀著他們的對話，隻覺一切都顯得很可笑。
丈夫這幅焦急的表情像是愛慘了她，但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意究竟為何。
這個男人從來都隻是按照他個人的喜好來強加在她的身上，卻從不關心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當下的林瑤青隻想去母親的墳前上柱香而已，卻也隻是個無法實現的奢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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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權十六年正月十一，立春。
雖然錦涼城依舊處在天寒地凍之中，但山林深處已有複蘇之意。
南城門之外，兩名背著包袱戴著鬥笠的男子遠道而來。
在展鴻幫兄弟的一路接應之下，兩名男子躲過眾多耳目順利進城。
葉家郊外的一處私宅門口，兩名鬥笠男子敲門而入。
葉雪嵐一顆腦袋探出來左右張望了一番，見無人尾隨才放心關上大門。他轉身狂喜道：“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一高一矮兩名男子脫下鬥笠，原來分別是葉雪岩和折笎。
“嗯，我回來了！”葉雪岩深沉地抱住弟弟，捶著弟弟的脊背道：“雪嵐，這幾個月辛苦你了，家裏大大小小全靠你費心了。”
“大哥，你回來就好！”葉雪嵐回抱住兄長，“咱們兄弟終於又能在一起了，真的是太好了！我這就去通知姐姐來見你！”
“不！我回錦涼城的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葉雪岩阻止道：“壓在我身上的命案依舊沒有翻篇，我現在還是白家的罪人，千萬不要聲張。”
葉雪嵐攀住兄長的臂膀問道：“那大哥可有何打算？”
“我眼下有兩件要緊的事，第一是查出連環命案的幕後真凶為父親母親報仇，也為我自己洗清冤屈。”葉雪岩咬牙切齒地答道，“第二，我要把青兒奪回來。”
這第一件事也是葉雪嵐所期望的，但這第二件事.……葉雪嵐僵硬開口：“大哥，不是弟弟潑冷水，關於瑤青姐的事你還需慎重呐，如今瑤青姐馬上就要生孩子了，你若是硬搶恐怕不妥，也會害瑤青姐陷於兩難之中。”
“我知道。”葉雪岩點頭，“我定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絕不會讓青兒為難的，也定然不會讓別人再戳咱們的脊梁骨。”
葉雪嵐這才放心道：“恩恩，弟弟相信大哥一定能安排好的。”
葉雪岩對弟弟道：“前段時間我搜集了許多情報，眼下已經有些眉目。不過我外出行動存在諸多不便，可能需要你派幾個可靠的族人過來幫我。”
“大哥盡管吩咐！弟弟全都照辦！”
隨後，兄弟二人又促膝長談了許久。
葉雪岩對弟弟道：“雪嵐，一會你陪我去趟祖墳吧！我想去給父親母親上柱香。”
“好！”葉雪嵐答道：“我這就去叫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