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煎熬
他走到內間門口，輕輕推開門，看到了趴在病床上的馮羽絡，她的手緊握著曹易的手，即便是睡著了，也沒有鬆開。
他微微一歎，輕步走了進去。
走到她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衣服剛著她肩，馮羽絡就醒了，驀的睜眼，一下從床沿坐起，眼第一時間還是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臉上。
目光微微一暗，他沒醒。
眸微微一垂，這才察覺到背後有人，自己身上披了件衣服。
她轉臉，莫杭站在她身後，眉頭微皺，他指了指內間的另一張陪護床，“你去躺會兒，這兒我看著。”
馮羽絡輕搖頭，“已經睡過了，現在睡也睡不踏實。”又轉頭看向床上的男人，拿著他的手輕輕摩挲，總覺得這樣好像他能知道，會早點醒過來。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我想他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
莫杭歎了聲，看向病床上躺著的曹易，以他的經驗，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醒，你先去休息下，他要有醒的跡象，我叫你。”
馮羽絡還是搖頭，“剛醒，睡不著，要是累了，我會去躺著的。”
莫杭看這樣子是勸不動她了，安慰的輕拍了拍她肩，“你掂量著點，別他還沒醒，你就先倒了。”
馮羽絡“嗯”了聲。
莫杭看了眼床上的曹易，“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還是一個單音節，隻盯著床上躺著的人。
莫杭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他剛走沒兩分鍾，病房門又被推開，一陣雙拐急拄地麵的聲音傳來，馮羽絡腦子裏一根弦“噹”的響了聲，眸一睜，轉頭往外間看去。
是莫語，穿著病號服，蒼白著臉，滿麵焦急的過來了。她頭上和手上都纏著紗布。
受著傷，還不好好休息，這個時候就跑過來了。
馮羽絡看著她進屋，又看著她走到自己對麵的床前。
知道她會來看曹易，但沒想到這麽快。
她至始至終好像沒看到自己這個人，眼隻緊盯著床上的男人。
隻見她把雙拐往旁邊一撂，俯低身子，湊到緊閉雙眼的男人麵前，皺眉，一聲聲急喊：“曹易，曹易！你醒醒！”帶著哭音，淚很快就泛濫開，“吧嗒、吧嗒”滴在他胸口的潔白被褥上，“對不起……對不起……”
馮羽絡擰眉，淡看她，“別喊了，他暫時不會醒，不要打擾他休息。”
莫語目光一顫，帶淚的眼一轉，瞪向她平靜的臉，瞬間變得憤怒，“你還有沒有良心！他現在這個樣子，你還跟沒事人一樣！他為什麽要把感情浪費在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
馮羽絡目光微閃了下，握著曹易的手，五指一緊，卻是沒有出聲，隻淡淡把眼從她臉上轉開。
她現在沒有心情跟她吵架。
莫語憤恨的瞪了她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曹易臉上。
尖銳的目光瞬間變得柔軟，止住了片刻的淚，又“吧嗒、吧嗒”落下來。
她完全無視馮羽絡這個人，伸手撫上男人的臉，細細摩挲。
馮羽絡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她在他臉上遊移的手，一下一下刮在她心上，酸澀難忍。
大顆大顆的淚滾出來，嘶啞低語：“我錯了，曹易，以前都是我錯了，我跟你認錯。我還是以前那個莫語，隻要你好起來，趕快好起來，你就還可以看到過去那個莫語，那個聽話乖巧的莫語……”
她斷斷續續說著一些柔軟的話，馮羽絡不想聽，但那些話就是無孔不入的鑽進她耳朵裏，字字都讓她心口酸澀。
莫語是真情流露，並沒有半點做戲給她看的意思，馮羽絡從她感情真摯的話中能聽出來。
正因為她真情實感，這才讓自己心裏更悶堵。
如此看著另一個女人對自己丈夫吳儂軟語，卻沒有去阻止的，大概也隻有她了。
她不是不想阻止，隻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理由阻止。
救莫語是曹易自願的，沒有人逼他。
莫語要感謝救她的人，還是她深愛的男人，自己又有什麽理由阻止？
除了自己是曹易妻子這個身份。
她沒法替曹易做決定，去拒絕莫語。
她僵硬的坐在病床邊，眼一直淡淡瞟著別處，不去看莫語對曹易做出的親密舉動，似乎這樣時間能好熬一點。
這樣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一直直挺挺的坐著，感覺渾身酸疼，卻不願動一動。任由對麵的女人發泄著心中的情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口又有人進來了，馮羽絡移眸看過去，莫杭回來了，兩手上提著吃的。
看到屋內的情形，他似乎是愣了下，又如常的繼續著步子，走進了病房內間。
莫語也知道有人進來了，口中一直斷斷續續的話停止。
莫杭在離病床一米遠距離的地方停下，看向伏在曹易身邊的莫語，“莫語，你來了。好些了沒有？”
莫語隻盯著床上的男人，“我沒事。”
“那就好。”
安靜的房間裏，尷尬的幾句對話，然後又陷入沉默。
莫杭擰眉看向一臉漠然的馮羽絡，眼中是詢問。
她怎麽就這麽看著？不難受嗎？
有時候真搞不懂女人心裏在想什麽。
馮羽絡跟他的眼神對了片刻，又淡淡移開，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落在莫語身上，隻見她盯著床上的曹易看了片刻，緩緩俯身，旁若無人的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她眼眸一閃，心口擰了下。這一吻像是給她心口來了重重一錘。
莫杭眉頭一皺。這糾纏不清的關係，往後可怎麽辦？莫語也算個可憐人，隻是後來的所作所為實在有點過了。
莫語的唇在曹易額上停留了一陣，然後緩緩直起身，又留戀的看了他片刻。
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扔到一邊的雙拐，拄好，抬頭挺胸，目不斜視的轉身往外走去。
馮羽絡始終如一的坐在椅子上，隻閃動的眼眸稍稍泄漏了她的情緒。
莫杭沉默的看著她，知道她心裏肯定不好受。
等莫語出了病房，他暗歎了口氣，提著早點往馮羽絡走過去，左手上的早點遞到她麵前，“先吃點，體力得保存好。”
馮羽絡垂眸看著他手中的早點，伸手接過，起身，轉身幾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後默不作聲的進了洗手間。
莫杭疑惑的看著敞開的洗手間門，她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