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下三濫的手段
濃煙籠罩下的河岸,打鬥並未停止。
那毒煙對於江清月來說並不起作用,他以為限製了離恨天的視野和行動,就能找到反殺的機會,可出乎意料的是,他還是被密集的暗器鎖定,劃出一身的刀傷。
雪白的素衣上滲出道道血痕,他眼中的神色終於變得淩厲起來。
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隻蠱蟲塞進嘴裏,刹那間,他整張清瘦俊朗的臉上便蔓延出藤蔓一樣的血絲,全身皮膚長出猶如鱗甲一樣的硬物。
那些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
他口中發出不似人類的低吼聲,朝著那團濃霧對麵的離恨天攻殺過去。他的動作變得更加迅捷,更加形如鬼魅。
然而離恨天仿佛早有預見一般,五根纖長的手指齊齊探在琴弦上,將琴弦拉大最大張力,又猛地鬆開。琴弦彈回的同時,一股強勁的音波爆出,風卷殘雲一般地蕩開煙霧,將還未攻至近前的江清月硬生生彈了回去。
近岸的樹木齊齊斬斷,落葉橫飛。就連河中的畫舫都被這力道波及,猛地一晃。
這強橫恐怖的實力,著實令人膽寒!
江清月倒飛出去,踉蹌落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把劍譜給我!”離恨天冷冷地看著江清月,眼中滿是殺氣。
“咳……恕不能從!”江清月一翻袖,又是一顆煙彈丟過去。
“雕蟲小技,居然敢用第二遍!”
離恨天屏住呼吸,手再次探到琴弦上,但是很快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煙彈與之前不同,並不是毒煙,煙霧透著一股怪味,並且爆出大量的粉塵。粉塵沒有飄散開來,而是落在離恨天等人的周邊。
無用的招數?離恨天眉頭微皺。
不可能!
江清月這個活死人怪人從不會出沒有用的招!
果不其然,很快,寂靜的岸邊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響動。數不清的毒蟲毒蟻從四麵八方爬過來、飛過來,將一行人包圍。
“卑鄙!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離恨天一邊趕殺著毒蟲,一邊碎碎地罵道。
“嗬,彼此彼此。”江清月擦掉嘴角的一縷鮮血,舉起劍譜,“你跟蟲子好好玩玩吧,在下失陪了!”
他說完,身形如驚鴻般踏水而去,奔向河心畫舫。
畫舫之中,呂刑和夏諾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船錨的所在。剛扯著鎖鏈將船錨拉起,準備開船,忽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兩人瞬間警覺,夏諾抽出短刀的時候,那個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兩人麵前。
猙獰的麵容把兩人著實嚇了一跳。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江清月也很意外。
他猙獰的表相不過是邪功的副作用,此時他受了很重的內傷,麵對兩人,心裏不再有十足的把握。
呂刑看到他身上的血跡,眸間閃過一絲狐疑。剛才離恨天那撥弦一擊的威力,兩人在船上已經感受到了,想必江清月逃走,必然是受傷敗陣。再看他的手上,赫然是那本劍譜!
先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計劃不成,現在卻成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呂刑怎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於是不等江清月喘勻氣息,他驟然出手。
他不會什麽成套的招式,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所有武功都是無師自通。但拳掌交替的打法和迅猛的進攻,讓身受重傷的江清月有些招架不住,連連後退。
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為了任務,呂刑不得不這麽做。
畫舫的甲板空間有限,並不是施展拳腳的好地方,呂刑剛領會的招式又是大開大合,很快江清月就被逼到了船邊。
呂刑的進攻太快了,根本不給他留緩招的餘地。
江清月的身子宛如樹上的一片秋葉,搖搖欲墜。下方,是被河燈映亮的墨沉沉的河水。
呂刑收招,又快速打出一掌。
這一掌並沒有碰到江清月,但是那股氣力宛如掃落葉的秋風一般,令他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向著河水中跌去。
那本劍譜如果浸水,就意味著會被徹底毀掉。
呂刑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拉住江清月了。
身形下墜的江清月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目的是護住摯友百裏燕然的遺物,而不是毀掉它。於是他一咬牙,心一橫,抬手將那本劍譜擲出。
劍譜飛上去,被一臉意外的呂刑抓住。江清月不再掙紮,舒展開四肢,任由身體沉入河水之中。
一陣水花之後,他的身體便消失不見,不知是死是活。
呂刑和趕過來的夏諾扶著船舷觀察了良久,見河中沒再有動靜,兩人才急匆匆地返回。
呂刑借著燭火翻了翻那本劍譜,覺得有些晦澀難懂。但從江清月對劍譜的保護來看,應該是真的。而且如果他沒死,他應該還會來找兩人。
夏諾升起船帆,畫舫乘風而動,在漆黑的夜裏破水前行。
“我們該去哪呢?”呂刑把劍譜收在懷中。
“不知道,隨水漂到哪算哪吧。”
夏諾擔憂地扭頭望了一眼遠處河岸邊,那些煙霧已經消失了,燈籠還掛在岸邊的枝椏上,隻是……離恨天那一行人卻不見了。
江清月逃遁,離花宮無功而返,想來倒也合乎常理。
可夏諾隱隱覺得離恨天絕對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女人,她為了搶到百裏燕然的遺物,把整個武林都得罪了,難道還會因為這一點小挫敗而放棄?
正狐疑著,忽聽得船尾有響動。
夏諾轉頭看時,幾隻鷹抓勾扣在了船舷上,隨後數個黑人攀繩而上,跳上了船。
她想提醒呂刑,回頭發現船頭也躍上幾個黑影,呂刑正跟他們對峙著。
“這下麻煩了。”
兩人退至甲板中央,背對背而立。
周圍黑衣人虎狼環伺,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你們兩個打算往哪逃呢?”清麗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隻見畫舫的船篷上麵立著一襲紅衣的離恨天。
她的裙擺被濃稠惡心的蟲血弄髒,盡管模樣狼狽,卻絲毫不影響她強大的氣場。她依舊是那個無視任何規矩、無視任何名門正派的離花宮宮主。
夏諾望著她,眼底生出恐懼。
她眼珠一轉,急中生智地把手伸進呂刑的懷中,動作麻利地將那本劍譜掏了出來,然後單膝沉穩地跪了下去。
“江清月已被擊落水中,不知去向。我二人拚死奪回劍神遺物,請宮主過目!”
“夏諾,你……”呂刑懵了。